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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0集。
大风。
16。
其实啊。
往日里与周兄虽有过命的交情，
但关系黄家的事儿，
兄弟有许多，
都不太好说。
詹芸海显得犹豫，
但叹了口气，
终于还是说道。
到今日，
我这岳父老子。
与我说起这事情，
也委实有些大了。
仇兄啊，
不瞒你说，
这件事情我有些想与你商量，
但又有些犹豫，
我怕害了你的性命。
其实我这条命丢就丢了。
世道大潮纷乱，
总会在一些地方出现意外的暗涌。
这一刻，
天高云淡，
下山的小径上有三三两两的香客。
左行舟听说对方说到这里，
也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他微微肃容，
但也带着几分惫懒，
揽了揽对方的肩膀。
周某一生没有怕过丢性命的事儿，
但听詹兄你说的如此认真，
我倒是觉得有趣了。
哎，
这样，
你先好好想一想，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儿，
再详细的说一说，
一人计短，
两人计长，
你别被你岳丈给骗了，
那治不济，
怎么动手把你那个小湘儿给抢出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哎。
詹云海微微点头，
又像是在叹息，
也拍了拍左行舟的肩膀。
傍晚时分，
山风极好，
两人一路吹着头走到山下，
随后朝城内热闹的方向行去了。
太阳渐渐西归，
金乌转成玉兔，
城内的光点渐渐的亮起来，
在街市河床上流淌起来。
左行舟本想找个相熟的馆子，
但詹云海说得厉害，
两人便买了些菜肴，
又打了两壶酒，
回到暂时居住的破旧院落中，
将晚饭给摆开了。
詹云海方才说。
比左行舟关心的事情，
往日里毕竟是关系小湘儿的家事，
有些东西呢，
我便不好随意乱说，
怕惹麻烦。
周兄黄家在莆田是大门大户，
看起来是以贩茶为主，
但私底下。
走私盐茶的这些生意其实也都有参与。
左行舟给对方倒上酒，
倒并不意外。
福建就这么大点地方，
往日里只要能够做的生意，
谁不偷偷做点儿了都不奇怪。
杀黄狗的事情。
他们也有参与。
周兄。
他们想造反。
桌上的火焰微微的晃动，
左行舟摸了摸下巴，
举起一杯酒喝了下去。
灯影摇晃，
马车穿过夜色中的长街，
银瓶坐在前方的车辕上警惕着四周，
而在后方，
周佩正坐在车帘的边上看着夜色中的街道。
与罗守薇的交接在下午便已经完成了，
随后银瓶便随着长公主出来参加了一场私下里的小宴会。
与周佩见面的几人呢，
都是城内外的大族代表，
签约买下了长公主的一些产业，
谈完之后倒是没有吃什么东西，
车队便朝着城东的方向过来了，
选取的路线并非是回公主府的道路。
银瓶的有些怀疑是换了负责安全的人后，
长公主想要欺他，
新来没有威严，
到处瞎逛抗议了一下，
但按照长公主的说法，
他是想要朝城东需要开发的地方看上一看，
卖掉了几栋楼，
当然也要想想怎么把其他的一些东西发展起来，
往后才好继续卖。
银瓶啊，
有些东西也不是整天坐在府里看数字就能看清楚的，
他说着这样的理由，
但随后看着一路夜色，
看得有趣了，
又兴致勃勃的跟他说起小时候爱玩闹的事情，
甚至说起有一次为了跑出门儿躲在箱子里，
后来差点出不来有趣的经历最后到底怎么出来的？
长公主倒是没有说那边是金银桥吧。
行至某处，
周佩从帘子里伸出手来，
指向不远处的一处街道，
说着去那边殿下，
金桥坊有两处产业挂在长公主府的名下，
银桥坊也有一处专卖冰酪的店，
是我们自己的。
公主笑着说，
生意经静，
银桥这边原本脏乱，
主要贩鱼的市场，
后来下了命令，
让鱼市改到银桥坊后头去了，
夜市才做起来。
其实若。
这将鱼市换个地方，
这一块的卖价还要更贵些，
咱们去看看。
车队便朝金银桥方向过去了。
到了坊市口儿，
一身皂色常服的周佩从车上下来，
叫上银瓶，
朝银桥坊内走去了。
殿下，
银瓶又要劝谏你，
我身着常服，
外人又看不出来我们是谁。
周佩笑着说道，
而且你上午才说起这处地方便是云小哥儿前日与两名凶徒打架的地方吧？
嗯，
可是我也是看见金银桥方才想到，
周佩看了他一眼银瓶，
那两名凶徒与云小哥一番厮杀，
最终竟还跑掉了，
周围桌椅板凳都砸掉了一堆，
以云小哥的身手，
当时的场面必定颇为惨烈吧？
嗯，
是的，
还流了许多血，
云小哥的身手我也是见识过的，
银瓶我也是方才突然想到见到了这般厉害的，
一番打斗后还流了许多血，
那位胖大婶的侄子为何竟然敢在当晚揪住云小哥儿，
要讹他的钱？
还敢把他气成那样的？
银瓶微微的愣了愣，
我们走走。
周佩朝他眨了眨眼，
随后向夜市里头走去了。
银瓶连忙的跟上，
没走多远，
他们便看到了贩卖蒸米糕的那家小吃摊儿。
更为引人注目的是，
小吃摊旁站了两名清秀少年人的杂货摊子，
此时其中一名少年人正站在那儿肃静的微笑，
另一名身材看来结实的少年则站在摊子旁边的板凳上，
将双手舞成面条儿。
卖东西了啊，
江南流过来的各种好东西，
金银百货、
首饰玉器、
防身利器，
还有有病治病，
无病强身的正一派仙丹，
从江南战场上偷来的，
买到就是赚到啊，
还有最新一版的严九娘传奇和他的专用配件。
旁边米糕摊上的大婶破口大骂，
哎，
你个颠婆，
怕你给我小声点，
抢到我的客人了。
凳子上的少年便冲他吐舌头，
我气死你，
噜噜噜噜噜噜。
周佩站在那儿笑着看着这一幕呢。
一旁的银瓶微微蹙眉。
道路那边儿站在摊子旁肃静微笑的少年人似乎看到了周佩这只肥羊，
而双手乱摆的另一名少年此时从凳子上跳了下来，
银瓶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
往前站了一步，
他职责在身，
这是下意识的反应。
与此同时，
道路那头跳下凳子的少年唰的一下也扭头望了过来，
然后又转了回去，
双方的目光互相碰撞了一下。
怎么了？
周佩被银瓶挡住了半边身子，
好奇起来，
岳云被骗了，
这里有个高手，
不知哪里来的。
同一时刻，
街道那边宁忌跳下来后转了一个圈儿，
站在曲龙珺身边，
假装整理货品，
不要主动跟对面那只肥羊说话。
嗯，
宁忌不露神色的偏了偏头，
多半是有钱人，
我跟在她身边的那个护卫很厉害，
我被看出来了，
嗯。
曲龙珺点头，
又低声说道，
是女护卫，
她是练枪的，
怎么看出来的？
她站的像枪？
道路对面能被你说是高手，
她是家学渊源，
她是练猴拳的吗？
周佩好奇的说，
不是，
多半是练剑的，
哪里能看出来，
殿下，
你不觉得他刚才好剑，
可我也是练剑的。
周佩笑着没好气的往银瓶的头上敲了敲。
夜市之上人来人往，
热闹纷繁，
站在街道两端的双方气机交锋了片刻，
由于少年的一方并无争斗之意，
银瓶身上因护卫之责带起了警惕，
锋芒随后也收敛起来，
破旧的院落当中灯影摇曳。
哎呀，
杀黄狗这等事儿，
如今福建大族哪个能没有一点儿牵扯的啊？
你我江湖上混日子的造反之类的说法也没那么忌讳，
只不过如今有了将女儿送进宫去的好机会，
他黄家就不想洗白，
黄胜远在黄家的位子乃是军师，
詹云海也喝了一口酒。
若真想洗白进宫的，
当时黄百隆的女儿甚至至少该是主支出人。
这是她今日与我说的，
我想了想，
不无道理啊。
这倒也是，
他想要你干什么？
蒲幸圭、
曹金龙、
陈霜燃等人眼下正在福州附近预备做一件大事儿。
为了做这件大事儿，
他们从各地调来的一些人，
甚至于还有一些从福建之外三山五岳请来的穷凶极恶的大宗师、
大高手。
穷凶极恶的大宗师，
嗯。
黄胜远便是这样与我说的。
那要你做的事情是。
黄胜远说，
陈霜燃等人策划了这件事儿，
极大，
也极有条理，
比起之前屡屡被铁天鹰坏事，
那些鲁莽行刺不可同日而语。
这件事情若然成功的话，
当今朝廷的声势、
狗皇帝的威严必定大坠，
他黄家怎么也不可能跟这样的朝廷绑在一起，
所以嫁女入宫是假，
他让我去找陈霜燃，
务必助其成就此事。
他说送女儿入宫这个局就是为了让你出手。
嗯，
他是这样说的，
你也知道我不会信，
而我也能猜到他或许有其他安排，
但无论如何，
眼下福建各大族对狗皇帝的倒行逆施。
都很不满意。
黄胜远说，
他们宁愿狗皇帝死了或者被赶跑了，
也绝不愿意朝廷再待在福州，
这是权力之争，
他们虽只是各自盘踞一地。
几千、
几万人一族的宗支。
但对上这统御亿万的朝廷，
他们却也不愿意有丝毫妥协。
我觉得吧，
他这番话说的又是真的。
周兄，
我想请你助我。
灯火晃动，
左行舟静静地靠到椅背上，
没有说话。
他要坚持。
院子外头夜色迷离，
风。
正渐渐地拂过。
晚上，
只有些微弱的凉风吹进房间，
透过房间侧面的窗口，
能够看到天上微薄的星光。
更夫打了子时的更詹云海的声音从旁边又传过来。
要说家事呢，
也没有什么好的来由。
小的时候呆的是个小村子，
7岁上福建，
遭了场旱，
跟旁边的村子抢水，
村子里很多人都被打死了，
爹也断了腿，
家里没劳力，
娘就带着我下田。
又过了几个月，
山里土匪也下来了，
爹死了。
我娘也遭了侮辱，
疯疯癫癫的，
然后还是7岁娘抱着我浑浑噩噩的去海边儿，
交给一个船老大开始走海。
从那以后，
我就没再见过我娘。
走海好啊，
哎，
朱兄，
你知道吗？
海上没规矩，
一旦离了陆地，
生死都由命。
我擦了两年船，
就开始学着拿刀，
凶性都是那个时候学的。
不过船老大是个好人，
教了我几本书，
可能是看我不傻，
指着我替他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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