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集。
范闲笑了笑,
眼中浮出一丝欣慰之色,
思辙,
这家伙看来终于学会低调和隐忍了。
只是海棠如今在江南,
就他和王启年在北边儿混着,
监察院四处的密探系统又不方便为他处理太多事情。
北齐小皇帝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当然不会为难他。
可是一个少年郎要周旋在那样危险的境地中,
还真是苦了他了。
不过,
范闲并不打算派人过去帮他,
因为自己的重生经历清楚地告诉他,
宝剑锋从磨砺出,
思辙有经商的天份,
如果不经由这般困难繁复的打磨,
真真是有些可惜了。
又和夏栖飞聊了几句,
范闲开始愈发的欣赏面前这位江南水寨头目如今自己的下属,
看来当初在沙州收服此人,
对于自己的江南大计果然极有好处。
一切都依照既定方针办。
苏文茂在内库,
我会把邓子越留在苏州。
内库那边调货的问题,
副使马楷会处理帐目的问题。
如果你一时有些理不通,
就多听听那些老官的意见。
那些老官都是从户部里捞出来的好手,
乃是户部尚书范建给自己儿子送的一份大礼。
做些虚空帐目,
玩些小花招,
实在是简单的狠。
夏栖飞应了一声,
犹豫说道,
这是第一次性,
北的路线算是打通了,
只是总瞒不了太久。
范闲想了想,
眉间泛起一丝冷笑。
怕什么?
信阳年年走私,
天下谁不知道,
只要不抓着把柄,
谁又能拿你我如何?
夏栖飞心头一凛,
发现提司大人果然是大胆至极,
底气十足,
只是心头总想着另一件事情,
脸上不免流露出几丝异样的情绪。
范闲看着,
不由笑了起来,
静静地望着他说道,
哼,
是不是对于明家的事情不甘心啊?
夏栖飞想了想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
让他知道,
在这位年轻的大人面前,
最好不要有丝毫隐瞒。
他咬着牙鼓足勇气说道。
青城不甘心。
范闲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明老太君已经死了。
夏栖飞默然明园大乱的时候,
他正在领命前往北方送货,
所以并未参于此事,
但在途中就接到了消息,
也曾见过最后江南百姓戴孝的那番场景,
不由惨笑说道。
哼,
虽是死了,
却还是死的风光。
你知道明老太君是怎么死的?
夏栖飞愕然,
抬首望着范闲,
心想,
难道不是您帮着我逼死的?
忽然间,
他脑中一动,
想到江南的民心稍乱,
又平明园在葬礼之后的异常安静,
不由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性。
明青达?
他不敢置信地问。
范闲冷漠地点了点头。
嗯,
这事儿我也不瞒你,
陛下要收明家是小事一桩,
但要平稳地收明家却是极难的事情,
如今这局面是本官好不容易谋划出来的,
你不要破坏。
夏栖飞马上想通了所有事情,
原来提司大人和明青达暗中有协议,
心中不禁感觉百感交集,
又隐隐有些恐惧自己会不会成为没用的弃卒范闲,
接下来的话却又是让他一惊。
你不甘心,
其实本官也不甘心。
明家六房,
如今你我只能掌着其中两房,
明青达经此一事,
终于成为了明家真正的主人,
我却不能再明着动手,
那老狐狸阴了我一道,
你以为我不会让他还回来?
夏栖飞微张着嘴,
眼中闪过热切的盼望。
什么时候动手,
不要一提到复仇的事情,
就让狂热冲昏了自己的头脑。
范闲似乎是在教训他,
又像是在陈述某件很伟大的很遥远的自己的事业。
江南的万民血书早已经送到了京都,
陛下训斥我的旨意应该过两天就到了。
这个时候,
我自然不会再对明青达动手。
下官不明。
夏栖飞想到一件事情,
疑虑的说。
明青达这般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难道他会如此幼稚地相信,
只要低下头,
大人就会给他一条生路?
范闲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说道,
只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拖延时间。
不错,
用他老母的一条命换取一年的时间。
我当时就曾经说过,
你这位大哥做事比我还要绝啊,
一年的时间能起什么作用?
范闲自然不会告诉他京都之中看似平稳却异常凶险的局面,
只是冷笑着说。
哼,
你大哥卑躬屈膝,
忍耐着在两边摇晃着,
还不是为了看清楚一年后的朝局?
至于你,
我也就看一年罢了,
一年之后那边就应该会忍不住动手了吧,
一年之后自己就可以杀些人了,
不要着急。
范闲说服着夏栖飞,
同时也说服着自己,
你大哥是个聪明人,
结果在两边倒着。
想两边都不得罪,
所以最后也会死在聪明上,
因为归根结底他没有力量。
范闲说到这句话的时候,
忽然想到叶流云在剑斩半楼之前对自己说的那三句话,
不由心头一寒,
莫非那位大宗师看的要比自己更远一些,
已经看到了某些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危险?
钦差在抱月楼遇刺之后,
江南路总督薛清震怒,
马上做出了极有力的反应,
明园的私兵全部被缴了械。
而因为明老太君之死,
江南百姓对范闲的敌意,
也因为范闲的受伤消除了少许。
人心本来就是这么奇怪的事情,
总而言之,
明园的力量再一次被削弱,
已然成为了范闲手中的一块面团儿,
随他怎么揉捏。
只是如今的京都局势,
马上要来到的圣旨让他必须将煮馒头的日期往后推一推,
明青达即便完全向我投诚,
我也不会接受。
范闲唇角微翘,
说了一句让夏栖飞异常高兴的话,
我是一个很记仇的人,
你或许可以不在乎江南居前被杀死的那些水寨兄弟,
可我记着我派去保护你的六处剑手。
死了好几个,
夏栖飞悲意微现,
范闲继续说明,
青达是个聪明人,
先前说过,
所以他以为,
在庞大的利益面前,
这些看似寻常人的死亡,
我应该可以一笑纳之。
不过他错了,
明家请人杀了我的人,
我就要杀他们的人,
虽然这是**做的,
不过母债子偿是不是很公平?
夏栖飞忍不住笑了起来,
恭敬行礼道,
大人说的是极为公平。
范闲拍了拍夏栖飞的肩头,
好了,
那些无趣的事情先不要说了,
这半年你还是要学着把行北的线路打理好,
同时和岭南熊家、
泉州孙家这些人把关系处好,
至于杨继美,
你也可以交往交往。
将来你要管理明家这么庞大的家产,
与这些巨蛊们的关系一定要处理好。
夏栖飞听出了提司大人话里的意思,
不由微震,
旋即说道。
多谢大人,
成全还早着。
范闲平静的说。
不过,
我已经吩咐了明青达,
庆历七年年祭,
你一定要出现。
夏栖飞大惊之后,
一抹复杂的喜悦涌上心头,
这便是要认祖归宗了。
自己在江湖上流离这么多年,
终于可以回到明园了。
离开夏栖飞的宅子,
范闲对于夏栖飞最后的喜悦和眼眶中的泪水有些不以为然,
认祖归宗就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他毕竟是有两世经验的人,
虽然知晓如今的世人对于血统,
对于此事是如何的看重,
但他仍然不是很理解,
甚至有些轻蔑,
生我者,
父母也,
养我者,
父母也,
视我如子,
我便视你如父母,
视我如仇,
我便视你如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