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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集忠明一带
叛乱始终都是难以根除的
顾忌朝廷
故此则失彼
叛军彼伏则辞起
尤其在江西
福建 湖广
广东等地
叛乱的规模之大
每每使地方官员望而生畏
正德年间
叛乱更延绵数千里
腐败无能的官军打磨出一支又一支资深的反政府武装
王守仁受命巡抚之地
西有衡水
左膝统纲三债难有力投诸债据
以险峻的地势为依托
上得天时
下得人和
而且锐益发展
很难说哪天就会燃起燎原之势
做成一番改朝换代
改天换地的英雄事业
以盘踞衡水的谢智山为例
他自好征南王
显然政治目标明确
打造巨型工程器械旅工车
显然战术意图明确
反政府武装做到这种程度
哪里还是灾区难民被迫求温饱
俨然有了以正规军姿态攻城略地
建好称王的野心
此情此景
已经远不是庐陵那些好颂的刁民可比
交给王守仁的
就是这样一个人人视之为畏图的高风险任务
稍有差池的话
代价也绝不仅仅是降职或免官那样简单
是的 是的
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关注着王守仁
尤其是诸子哲学那些捍卫者
看这个大谈知行合一的异端分子
究竟是不是一个只会空谈而诺于实干的家伙
倘若他这一次行不得
岂非恰恰说明了他的不知倘
人以成败论英雄
阳明兴学的生死存亡
就这样在世俗偏见里
系于王守仁的一次试功的结局了
对的
对这的这个
正德十二年一五一七年正月
王守仁刚刚到府就职之后
率先要做的是知己知彼中的知己工作
赵所辖各府县各级官吏详细上报地形
伍备 物资
贼情等事宜
并现实征求可行性方案
巡抚南赣
清奉 社域
通行各署一道公文具载其详
同时
王守仁迅速在府衙所在的赣州展开调查
第二道选柬民兵的公文便很有针对性了
已知的地理情况是山深林貌
利于叛军而不利于官军
已知的物资和武备情况是财运浩劫
兵力脆寡
已知的传统战术是
情势缓和的时候
地方官府便无所作为
每到叛军猖獗的时候
地方官府便上奏朝廷
征调士兵
狼兵平叛
所谓土兵
是指湘西土家族地方武装
狼兵则是广西壮族地方武装
两者不隶属军籍
由当地土司统管
战斗力远在官军之上
所以明代平叛抗倭
每每要借助土兵
狼兵
但这些些军队战斗力有多强
破坏力就有多大
以至于百姓畏惧土兵
狼兵远甚于畏惧叛军
有叛军向百姓打趣说
你们被我们抢
就像被梳子梳了一遍
等土兵他们来了
你们就要被篦子毙上一遍喽
所以 以土兵
狼兵平定叛乱
只有那些仅在意政权稳定而不顾百姓死活的政府才做得出
这自然不是王守仁所能容忍的
而仅从技术层面来说
借助土兵
狼兵总是需要剑
远不如自己有兵用起来得心应手
然而明代魏所军籍经过多少代世袭传承
要么有其疾而无其人
要么有其极而不堪用
所以当务之急
便是打造一支精兵
选练民兵详详细细给出了选拔和操练的各项流程
但读者难免疑惑
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
难道王守仁之前的官员竟然不曾想到吗
一般而言
能在官场攫取实权位制的人
未必是会做事的人
但绝对是会做官的人
选兵平寇是一件很敏感的事儿
几乎必然会触犯皇家的忌讳
婉晋的例子如曾国藩
李鸿章
评定太平天国起义所遭遇的微妙处境
很是为今天读者熟悉的
那么叛乱的平定与否
毕竟只是国事
个人要不要为此甘冒前程甚至身加性命的风险
这却以个人利益密切相关
除了王守仁这样的人
谁会愿意做这种无论输赢都会获罪的事儿呢
纯儒自不会有这样的小人之心
苟利国家生死以
岂因祸福必趋之
王守仁在选练民兵的同时
迅速发出第三道公文
这是他的军事生涯史上极著名的一项措施
立十佳牌法
我们从这份十家牌法高于各府父老弟子当中
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王守仁
本院奉命巡抚市farm
唯欲减除盗贼
赡养小民
所陷财力短浅
智律不及
虽写爱民之心
未有爱民之政
父老子弟
凡可以匡我之不歹
苟有异于民者
皆有以告我
我当伤度民者
便老举行经
为此牌肆以烦劳而众中奸
故多诗书礼义之家
吾义其人以狡诈待而良民
便欲防之间隔壁
以安保良善
则又不得不然
父老子弟齐体此意
自今各家务要父慈子孝
兄爱递敬
夫和父随长会
又顺小心以奉官法
秦景以办国客
公俭以守家业
迁和一处乡里
心要平恕
勿得轻易愤争
事要寒忍
不得折兴慈送
勿善互相劝勉
有恶互相劝颂
勿兴礼让之风
亦称敦厚之俗
吾愧德政未夫
而徒以言教父老子弟其免体
无以勿疾
轮牌人每日仍将告誉行小各家一番
十家牌事
某县某坊某人某集左甲为某人
右甲投某人
此牌就仰同牌十家轮日收账
每日有牌时分持排到各家
照粉排查审经某家经验少某人往某处干某事
某日当回
某家经验多
某人视某姓名
从某处来干某事
勿要审问的确乃通报各家知会
若有事可疑
即行报官
如获隐蔽事发
十家同罪
各家排斥某县某坊名户某人某访督里长某下甲首
军户则云
某所总旗小旗某下将户则云
某里甲下某色将
客户则云
原籍某处某里甲下某色人建作何生礼当某处差役
有记庄田在本县某都原买某人田清珍宝著人某某
若关户则云
某衙门某官下舍人舍鱼
若客户不报写庄田在牌者
日后来告有庄田皆不准
不报写原籍李甲机细来历不明
急需查究
男子己丁某某相官见人至事在京听选
或在讲某某处声源立典某至何生夜成丁未成丁或往何处经营某见当某差役
某有何技能
或患废疾
见在家几丁
若人丁多者排序曾阔良田行格填写一妇女几口
一门面屋脊间系自己屋或点令某人屋一祭些客人某人信某处人到此作何生理一明明开写浮票写帖客去则接票无则云无所谓
十家牌法严格来说并不是什么创新
而是来自古老的保甲制度
出发点一言以蔽之
即攘外必先哀内
这在内部文件案行各分寻道都边十家牌里说的明白
经探访得知
军民之家多有贪图小利
为来历不明之人提供住宿的
所至私通贼寇
为贼寇做内应的
这才是盗贼不敬的原因所在
所以评定盗贼
必须先解决这个内政问题
各个有关部门必须按照给定的十家牌的格式
严街竹巷挨次编排
限一个月内务必完成
而在上面引述的那份在各个府县张榜通报的公开文件里
王守仁完全是另一种语气
先是以谦恭的姿态坦诚自己上任时宜
虽有爱民之心
却无爱民之政
希望各位父老多多批评指教
继而谈到十家排坊
说这样做很有扰民之嫌
实在不好意思
毕竟本地百姓都有诗书礼义之家
怎能如此当做刁民来防范
实在是不得已呀
最后还少不了一番勉励
说情非得已
希望大家多多体谅
今后各家勿要父慈子孝
兄友弟恭
夫妻和睦
有矛盾要多忍让
不要动不动就打官司
让我们一起促成本地敦厚礼让的风妻吧
这些话
至少有多半是言不由衷的
可参照者
除了案行各分巡
岛都边十家排之外
王守仁还在告喻各府父老子弟文中
重提道德建设的重要意义
文末终于直言不讳的说此邦之俗
争利渐松
显然觉得他们并不比当初的庐林百姓更善良
对刁民不能行人政
十家牌法
以十家为一个户籍单位
以一块木牌写明十家的基本情况
由石家轮流执掌
每天有时
即下午五点到七点这段时间
当天值日的人要拿这个木牌到各家依次对照审查
审查还要依据每家单独的木牌
这块木牌上会写明非常具体的家家庭情况
审查的具体内容
谁家今晚少了某个人
这人去了哪里
去做了模事
什么时间回来
谁家今晚多了某个人
这人是谁
从哪里来
做什么的
核实清楚之后
值日的人还要负责把情况通报给各家指导
如果发现可疑人等
立即报官
倘若有隐瞒不报的
一旦事发
十家同罪
是的
一家委令
十家同罪
嗯
如果此时发出一句龙场的追问
圣人处此
更有何道
倘若孔子
孟子处在这个处境
他们会怎么做呢
他们会颁布保甲连坐的政策吗
孟子其实很明确的回答过这个问题
行医不义
杀一不辜
而得天下
皆不为也
换做康德的表述方式
仁义也好
人命也罢
都只能是目的
而不能是手段
为了所谓更大的善而牺牲无辜者
是不道德的
王守仁不熟悉康德
但肯定熟悉孟子
更何况
保甲连作在儒家视野里
分属于暴秦之苛政
是儒家的死对头商鞅搞出来的法家路线
儒家怎么可以这样呢
让石家互相监督
这会使儒家推崇的睦邻关系荡然无存
就算因此赢得一时的战争
而深深败坏了世道人心
百世都难以恢复
站在儒家的立场上
可想而知会有如此这般的反对意见
而反观法家经典商君书说明
旗帜鲜明的提出以奸民治明的理论
邻理倾慕友善
这就会彼此遮掩过时
所以标长良民只会对国家不利
而使民众彼此疏远
互相监督的话
他们越奸
就越对国家有好处
法家治国标榜的是边户齐民
全国百姓只是一盘散沙
彼此小心防范
只会揭发检举
而不会团结
全无凝聚力可言
这才是最便于集权君主的统治
毛泽东有诗说
百代都行勤政法
散沙精神和麻将精神于是成为两千多年来最深刻的国民性
儒家经典方针是修齐治平
由己及人的感化力量为核心
表彰的是宗族聚居的感善睦灵的生活方式
所以王守仁的十佳排法
无论怎么看
都在和儒家唱反调
都是在和法家名人中最为儒者所不取的商鞅站在同一条阵线
虽然自宋代以来
儒家阵营里总有王道和霸道的对垒
朱熹当时就迎战过士公一派的陈亮
叶氏
即便是以富国强兵为主张的世公派
儒家所推崇的也不过齐桓公
晋文公
汉武帝
唐太宗
谁也不曾堕落到商鞅那里
王守仁讲学过程中
也屡屡提及王霸立义之变
连世公派的霸道主张都不以为然
然而他真正做起事来
竟然是纯正的法家路术
这真有一点匪夷所思了
执行力的问题
从来不仅仅是一个现代问题
所以智囊型的人才一般只宜做参谋
不宜做统帅
方案再好
落实不下去的话
便只是一纸空文
正德年间的明朝政府
早已不是什么高效的官僚体系了
王守仁新政一出
各级有关部门有的是办法来敷衍
王守仁只好三令五申
身欲十家牌法
苦口婆心的告喻下级
近来访查发现
各处官吏大多将十家牌法视为虚伪
进肯着实办理
对对对
本当依法查办
但恐怕大家还没有理解我的用心
所以我把十加牌法的意义向大家重申一遍
做官只消八级
上级做事却永远都有千头万绪
时时处处都会遇到不尽如人意的烦恼
但认真总是有成效的
王守仁严加督办
十加牌法在相当程度上斩断了叛军的耳目
继而
在十加排法的基础上
王守仁专门针对农村情况推行了保甲制度
各乡推选保长
一人涉鼓一面
有贼情则击鼓鸣警
保长统帅各甲村民一起补刀
但是
十佳牌法也好
挑选民兵也罢
一切措施都需要财政的支撑
面对种种额外的开销
钱从哪里来成为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这情形很像今天的大学和科研机构
旁人看到的是颇有几分清高姿态的教育和科研成果
而校长所长们最要紧的能力却不是学术能力
而是找钱的本领
嗯
钱世百善之源
无钱寸步难行
卢保钱神论早有名言
君无赏事不来
君无赏事不枉
王守仁的财政难题是
倘若申请财政拨款
朝廷无钱可拨
倘若向百姓摊派
那就会将更多的良民推向反政府武装的阵营
可选的方案也许只剩下这一个
从商人身上找来这些钱
倘是我们看到
王守仁的身上
再一次闪现出了商鞅的影子
儒家和法家时时处处形同水火
但如果说两者有什么共识的话
那一定就是重农抑商了
明代实行食盐专卖
用计划经济的方式统辖着食盐的生产和销售
这是一项悠久的传统
对生活必需品的垄断式官营
其实是一种隐蔽而高效的收税手段
管子海王早已讲过
如果向每个人征税
税收成本太高
百姓怨气太重
但食盐专卖的获利百倍于税收
而且简单易行
每个人都无法逃逃避
在全世界的范围内
盐都是一种高度政治化的物资
政府永远都在努力垄断着盐的生产和分配
随着文明化的进程
盐的垄断渐渐向着盐税转化
所以英国一八二五年废除盐税
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废除盐税的国家
我们不难想象着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在王守仁所处的时代
盐商进货和销售都需要得到政府审批
不但要申请销售许可证
还要严格遵循政府规划的销售范围
于是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可以瓜分丰厚的盐税
这样一种模式
今天我们经常可以在欧美影视表现黑社会经营毒品的情节中看到
在毒品的生意里
负责某个片区的黑社会中层干部不但会与临近片区的同级干部对销售范围明争暗斗
还会以各种名目向帮派老大争取更高的比例分成
王守仁要做的正是同样的事情
就延税和关税向朝廷上书
争取更高的分成比例和更大的税收区划
当然
除此之外
还要向商人加税
少不得一番公文往来
讨价还价的功夫
而十加排法同时也在执行
民兵也在紧锣密鼓的操练和选练着
没时间去等万事俱备了
王守仁必须尽早打一个胜仗
哪怕是个不大的胜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