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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这里是文明之旅
欢迎你穿越到公元一零一九年
大宋天熙三年
大辽开泰八年
那这一年大宋朝堂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儿发生
当然
如果你去细读史料
你会发现很多要素都在一点一点的往一起凑啊
都在各就各位啊
都在为一个巨大的变局在做准备
什么变局
就是宋真宗这一朝最后的权力交接
作为后人
我们当然是知道了
再有三年时间
这位真宗皇帝就要龙玉濒天
就要走了
但当事人不知道啊
他们只知道这一年真宗皇帝又一次中风
身体是不行了
他们还知道的呢
是后宫的那个刘氏皇后要走到台前了啊
史料上明确的说刘后开始参与朝政
当时的人还知道是什么呢
就这一年
那个王钦若好不容易把持到了宰相的位置啊
但这个人可能行政能力有点问题
他拢不住局面
所以这一年王钦若罢相
那谁来当宰相呢
哎呦 厉害了
两个狠角色
一个是我们那个老朋友啊
那个脾气又硬又刚的寇准
那另外一个呢
是那个高深莫测的
哎
说他大阴谋家好像也不准确啊
反正是个大聪明吧
叫丁卫
对
寇准当宰相
丁位是副宰相
参知政事
这就是这一年打出的新班子
那你看
这台戏的主角都凑齐了啊
是为真宗皇帝时代最后的朝局变化做好了准备
不过呢
这个朝局最后的矛盾总爆发还要等到明年
所以今年呢
啊
我们先按下不表
那一零一九年
这一年我们说什么呢
我们要说一个人
这个人叫杨一
杨家将的杨
亿万的亿
杨毅也是将于明年
就是一零二零年去世
天西四年去世啊
那真是一代文坛巨星陨落
因为明后年大事多嘛
所以我们提前到今年来说他
我们文明之旅节目这已经是开播的整二十期了啊
我们讲文明居然还没有提过和文学相关的话题啊
那这位真宗时代的文坛盟主杨毅
咱们必须得单独拿出来说说
我说到这儿
我估计你心里会有一声喊
说慢着
什么杨毅
一代文坛巨星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人呢
按说宋代的文坛我们相对还是熟悉的
是的
杨毅不但是宋真宗时期的文谈盟宠
更重要的是
他还亲手创立了中国文学史当中诗歌当中的西昆体一种诗歌体材
昆是东西南北的西
昆是昆仑山的昆
西昆体啊
算是开宗立派的人物
但这事儿有趣就有趣在这儿
一个在当时文坛地位那么高的人
他在后市居然没有什么公众知名度啊
很少有人知道杨毅这个人
那和后来大宋朝的文坛盟主
像欧阳修啊
像苏东坡呀
跟他们比
那简直就弱爆了
没有流量
那至于西昆体呢
就更惨啊
你去翻翻几乎所有的中国文学史的著作
但凡要提到西昆体
几乎是一边倒的负面评价
比如说啊
我手里这本宋诗选著啊
这本书跟了我半辈子了啊
是我中学时候买的
这当年包的书皮儿啊
这本书是钱钟书老先生的名著
你想
这是一本选宋代的诗的诗集耶
根本没有选杨毅的诗
文坛盟主一首都不选
甚至根本不提杨毅这个人
一个字儿也不提
那西昆体提到了吗
哎 提到了啊
钱钟书老先生是这么说的
他说从北宋诗歌的整个发展来看
西昆体不过像一薄层一小圈的油花儿浮在水面上
没有在水里渗入的透
溶解的云
它只有极局限极短促的影响
立刻给大家瞧不起
嚯 这
这个评价够刻薄的啊
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评价
那宋朝人当时是怎么评价杨毅和这个西昆体的呢
哎 正好相反
几乎是一边倒的高评价
别的就不说了啊
就拿比他迟一辈儿的文坛盟主
就是那位欧阳修来说
他对杨毅的评价是什么
说杨毅以文章独占天下
欧阳修比杨毅要小三十多岁啊
那他提起这位前辈的时候
是有一种神往的
他就说啊
他说杨毅太了不起了
他每次准备写诗文
都是和人家什么喝酒啊
赌博呀
玩游戏呀
开玩笑呀
哈哈乐呀
但是玩归玩
他不耽误构思写作啊
你看
这样的人
真是一代文好
一代文豪这四个字啊
这是欧阳修评价杨毅的原话
这是说杨毅这个人啊
那对于西昆体的评价呢
啊
我们还是引用欧阳修的手法
他说自从有了西昆体这部诗集啊
就是这本西昆惆怅集
天下的人马上是争相仿效
至于唐代那些大诗人的事集啊
在他面前比起来就几乎就没有市场啊
所以你看
西棍题
这不是哪一部分人的偏好
这是那个时代几乎所有读书人争相追捧的创作风格
奇怪吧
是吧
一个在当事人看来那么厉害的文坛宗师
文坛盟主
一个在当时人看来几乎要统一诗坛的文学流派
哎
怎么后来走着走着就无声无息的落寞了呢
当事人的评价和后世人的看法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落差呢
有意思吧
这个话题好
公元一零一九年
我们就趁着杨毅仍然健在的这一年
我们一起来琢磨琢磨这几个疑问
那我们就先来介绍一下杨毅这个人
杨毅是福建人
更准确的说
是福建蒲城人啊
你要是听过我们一零一二年那期的文明之旅就会知道
在宋代初年的人看来
福建人
福建人是什么人
福建人就是南唐人对吧
是被中原政权当时征服的对象
但问题是杨毅他生在哪一年呢
公元九百七十四年
一听就知道
九百七十四年
他刚一岁的时候
这南唐就灭亡了
所以杨毅又是在被征服的福建领土上成长起来的新一代大宋人
你看
这就很有政治符号的意义了啊
话说当时的皇帝宋太宗听说福建有这么个杨毅啊
很有才华
就派人去考察这人到底怎么样啊
考察这人一看
哎呦
这个人很牛啊
就把他送到了当时的都城开封
到了开封
宋太宗亲自接见
亲自出题目考他
连续三天召见啊
让杨毅连续做了五篇大文章
考完之后
杨怡还不过瘾
五篇文章
这还不够展示我的才华
我还有余力
当场又多做了一首诗啊
所有人拿过来一看
这五篇文章
这一首诗
大家都说写的好
写的好啊
表示佩服
然后纷纷给皇帝上了贺表
你听着是不是挺奇怪的啊
就为了福建的一个人才
这皇上加上文武大臣们至于这么折腾
这么费劲吗
皇帝和群臣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
就是杨毅那一年十一岁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有这样的表现
这哪还是个人才呢
这就是个神童啊
那神童哪还只是个孩子呢
这是福建地方贡献给朝廷的祥瑞呀
所以这杨毅哪里还只是一个读书人呐
这是大宋朝当时天下大治
文运昌隆的活政据对不对
所以你看杨毅这个人
他的政治起点是非常高的
十一岁就达到了这样的程度
其实这在大宋朝是一个通行的规律啊
你看杨毅之后的下一代的文坛盟主啊
这个我们就熟了
叫晏殊
就是那位写无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晏殊
对
晏殊也是神童出身啊
他跟杨毅几乎一模一样啊
但是稍微迟了一点
他是十四岁被从江西招到了开封当官啊
也是神童
也是被当做了庄严太平盛世
文运昌隆的政治富豪
那你说这种神童出身的人
他这辈子的命运会有什么特点吗
还真有啊
有这么几个共同点
第一
你既然被朝廷认定为神童
那朝廷总要爱惜人才嘛
你得给官儿做呀
但是这么小的孩子
十几岁
你总不能放出去当地方官对吧
一般的进士中了之后
先放出去当地方官
先历练在基层
他十一岁的孩子实在不行啊
他没有行政能力
那只好留在京城
所以这些神童呢
就会和很多年长很多的重臣结成忘年交
我们就说这个杨毅啊
杨毅和什么人成为朋友呢
太平兴国五年进士那批人
什么人啊
我们节目介绍过啊
就是什么李浩啊
寇准啊
王旦啊
向敏忠啊这些人
真宗一朝的宰相几乎全部被这批人垄断
而太平兴国五年进士这批人的岁数那可比杨毅大得多啊
对吧
所以时间一长你就明白了
杨毅变成了朝廷当中的什么人
就是他年纪不大
但是朋友不少
而且他的朋友辈分很高
顺带着
杨毅他的辈分也很高
你看
这是当神童的第一个好处
那第二个好处呢
既然朝廷里面出现了神童啊
那你要是皇帝
你觉得你会怎么安排他工作对吧
最合适的安排当然就是
哎
让这些聪明孩子去陪自己的太子读书马看人家多聪明啊
这就是隔壁小明对吧
对
杨毅和宋真走
刚才我们提到的晏殊和后来的宋仁宗
都是这样的关系啊
他们从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
就和皇帝有了交情啊
和皇帝之间有着非常特殊的信任关系
而且是可以持续一生的信任关系
从小一起长大的嘛
发小嘛
这是当神童的第二个好处
还有第三点
神童之所以神啊
通常都体现在他写文章写的好
那请问天下什么文章最重要呢
当然就是圣旨啊
所以神童今后的工作岗位的安排
通常都是什么知至高
翰林学士啊这一类位置上工作很长时间
就是给皇上当秘书
负责起草重要文件
当然了
那你要有起码的常识啊
咱也能明白
就这个位置
它可不只是起草圣旨那么简单啊
有时候圣旨上的一字一词的那个差别
对官员的祸福荣辱是有很微妙的影响的啊
就这个措辞一点点变化
那那
那影响可大了
所以这个位置上的人
看起来就是个文人
但是其实有很大的政治影响力
当事认同
还有第四个好处
你想
他既然是翰林学士啊
既然皇帝都放心让他写圣旨这天下最重要的文章
那大家当然就默认他是天下文章写的最好的人
对吧 哎
所以这样的人也经常会成为科举的主考官
那他就会收获一大堆门生啊
你想
年轻的进士们一天天围着他啊
老师做主
恩公啊
这么叫着
时间一长
他当然就是文坛盟主
一代宗师啊
所以后来什么晏殊
就这么带出来欧阳修和范仲淹这一大批后辈
而后来的欧阳修又这么带出来苏轼
苏辙这一大批后辈
这文坛盟主的这个位置啊
没有人认命的
他就是靠这个民间的共识
一辈一辈的这么往下传
谁愿意提拔后辈
谁就是文坛盟主
而杨毅这个人的情况呢
又有一点不同啊
他影响后辈的方式不仅是主持科举
他还靠什么
靠编书
对
这是宋代皇帝的一个爱好啊
特别爱出钱编那种大型的书
比如说册府元规啊
太平御览啊
太平广济
文苑英华等等这些大规模的书
杨毅嘛
既然是朝野公认的一个大笔杆子
大作家
那这种大型文化工程肯定缺不了他
比如说宋太宗去世之后啊
宋朝就开始编太宗实录
那全书一共是八十卷
那杨毅当时也真是年轻啊
二十五岁啊
年轻能干
所以八十卷他一个人起草了五十六卷
再比如说后来编册复圆规
哇
这部书规模就太大了
大的吓人
一千卷
九百多万次
那这部书的官方指定的主要负责人其实是两个人啊
一个是王钦若
我们以前介绍过
还有一位就是这个杨怡
但问题是王钦若官儿大呀
岁数也大呀
主要干活的人还得靠这个年轻的杨怡啊
小伙子火气壮
所以这部书的结构
体力都是杨毅定的
大家分头写
那最后朝廷干脆下旨
说不管其他人写成什么样啊
个人有个人的分工
但是最后写成的稿子都要拿给杨毅来定稿
杨毅定了
这才算是定了
你想编书这些一大帮的工作班子啊
那编书
提携后背
干大项目
带班子
这就是杨毅影响当时文坛的又一种方式
实际上刚才我们提到的西坤题怎么来的
就是这本西昆惆怅集的诗集
就是他在编策府圆规这部大书
搭这么一个大班子工作的时候
工作累了嘛
就要休息
那文人们休息干什么啊
喝点酒啊
然后就写诗玩啊
你来一首
我来一首
日积月累
就有了这么一部作品集
西昆惆怅记
说了这么多
我其实就是想让您体会一下这位杨毅他的起点有多高
你算算啊
神童出身
和朝中大佬宰相们都是忘年交
本人深得皇帝信任
又长期负责起草圣旨
又长期主持国家级的大型文化工程
加上他自己还非常愿意提携后辈
现在你理解了吧
为什么我们刚才说的是文坛盟主
一代宗师
不过分吧
那杨毅这样的身份
你别看他就是个文人啊
他在当时大宋朝廷里面地位非常特殊
他谈不上有什么政治权利
但是重大历史事件
哎
他还真的就不缺席
比如说宋真宗这一朝
最重要的历史事件是什么
当然就是签订禅渊之盟啊
我们公元一零零五年那期聊到的啊
当时呢
是真宗皇帝御驾亲征
在禅渊前线
你想
对面就是几十万辽兵啊
国家生死未卜
皇帝也害怕
心里七上八下的
那当时朝廷里的主心骨是谁呢
哎 宰相寇纯
所以真宗皇帝就派人啊
去看看
说寇准正在干什么
如果寇准这个时候也在很紧张
那皇帝这边肯定就更紧张
对吧
那寇准在干啥呢
哎
就在和这个杨毅喝酒
一边喝酒一边唱歌
一边高兴的嚷嚷
通宵达旦
那使者回报之后
真宗皇帝一听
那我就放心了
寇准和杨毅那掌握的一线的情报更多
他俩都放松成这个样子
他俩的命也是一条性命
对吧
我有啥可怕的呢
所以皇帝也放松了
抖了被子就能睡个安稳觉
那你说杨毅这个形象
他是不是就是这么一个帮闲啊
就要陪喝酒
陪写诗
有事了就去写个命题小作文的工具人呐
也不是啊
杨毅这辈子的表现啊
跟工具人真的是八竿子打不着
你比如说他就擅离职守啊
有一次呢
是真宗皇帝听说杨毅的母亲在外地病了啊
进城嘛
就赶紧派人送药啊
送钱去给他
结果使者上门
发现这个杨毅连假都没请就已经跑走了
到外地看母亲去了
结果舆论大化啊
正宗皇帝自己也很生气
哎 你谁啊
你是一个皇帝的侍从官
是近臣呐
在国家的复兴之地工作哎
你能这么随便哦
有事连招呼不打就走
你说他是个工具人吗
而且呢
他身为一个起草圣旨的人啊
居然拒绝过皇帝派下来的任务
而且是一个天大的任务
什么事儿呢
要知道真宗皇帝的心头一直压着一件大事啊
我们以前节目反复提到过啊
就是他后宫里的那位娘娘刘氏能不能当皇后
那早年间遇到像李浩这样老资格的宰相
那肯定说不通啊
所以这事儿老被驳回来
哎
后来真宗皇帝岁数渐大
宰相也换成了比较听话的王旦
那王旦至少都跟他死磕
这事儿才办成
刘氏终于要册封皇后了
那这份册封的圣旨谁来写呢
真宗皇帝当然希望这事儿办得圆满了
希望大笔杆子杨毅来写
嘿嘿
杨毅不干啊
那就派人劝他呀
说你就受累写一写吧
写了将来有好处
大富大贵
杨毅一句话就给顶回去了
说这样的富贵
嘿嘿
我不愿意要
所以你看
皇帝加啊
封皇后这么大的好事
到了最后关头
居然被一个起草文件的人还得这么为难一下子
而且这杨毅脾气还大
就算是写了文件
不许别人说三道四
不许别人改
就连皇帝都不许改我的文章
这也是史料里边记载的啊
有一次呢
杨毅起草了一份给大辽的文件啊
其中写到了辽朝啊
用到了一个词
林壤
乡邻的邻
土壤的壤
哎呀
真宗皇帝一看这份文件啊
就拿起笔来
就在林壤二字旁边就添了几个词儿啊
朽壤
就是腐朽的那个朽
鼠嚷
老鼠的那个鼠
鼠壤
老鼠的那个粪
他添这几个词儿什么意思呢
就说你这个攘字啊
用的不妥啊
不够雅
你看攘字平时都跟什么词儿搭配构成次组啊
所以你得改改
南阳一提笔就把林攘改成了林境啊
环境的那个境
但是这一改
这事儿就没完了
第二天到了朝堂上
杨毅啊
马上引经据典
说我起草这文件
您皇上要是要改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不称职呗
我不称职
我辞职还不行吗
成宗皇帝还得安慰他半天啊
你行 你行啊
这才摁住
回头啊
真宗皇帝就跟宰相们说说
这个杨毅啊
真是有气性啊
不通商量啊
你看出来了吧
这个杨毅说他是工具人
不大对吧
他是真任性啊
但是你发现了吧
大家对他是真包容啊
包括皇帝啊
你就说他跑回家看母亲这事儿啊
当时的宰相王旦就跟皇帝说
哎
要不是您宽容他
惯着他
他哪有今天
要不您撤了他的职得了
算 哎
正宗皇帝想想啊
又舍不得啊
还是很爱惜他的才华
所以这个撤职的命令
即使他跟宰相已经达成共识了
这命令一个月也没下来
你看
一个神童
从皇帝到宰相
大家自始至终对他都是宠着
护着
那你说这得是多高的才华呀
你不觉得奇怪吗
还是我们一开头问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这个人这么有才华的一个人
后来在文学史上就寂寂无名了呢
甚至他所创立的文学流派西昆体还背了上千年的负面评价呢
这到底是为啥呢
今天我们讲的是杨毅和他开创的诗歌流派西坤体
估计啊
前面听我讲了这么多杨毅的故事啊
你心里早就有一个疑问了
你说了半天
杨毅他的诗到底啥样嘞
西坤体到底是个啥风格嘞
好
我就给你念一首
无题
乌阳归梦隔千峰
僻恶相消
翠背浓桂破剑亏
愁晓月
交心不展愿春风
瑶山暗暗眉长脸
一水盈盈雨未通
满途坤闲传恨意
云环日兮似飞鹏
我猜啊
你乍一听这么一首诗
模模糊糊感觉
嗯
这好像是写一个女孩子呢
思念远方的一个什么人
自己还不太高兴啊
大概是这个样子
我估计你会有这么俩印象
第一呢
这首诗音韵听起来很舒服
意象很绵密
很丰富
很典雅啊
这是一个印象
你可能还有第二个印象
就具体到每一句
你到底在说个啥呢
好像又听不懂啊
那个风格呢
感觉有点像李商隐的诗
哎
你要是有这么俩感觉
恭喜你啊
这就是西昆体的两个要点啊
你全部准确的抓住了呀
对
西昆体的特点就是这两个
第一
作为诗来说
做工极好啊
讲究词藻滑溜
讲究音调铿锵
那第二呢
就是学唐朝诗人李商隐呐
喜欢用典故啊
典故用的是又多又偏门
不熟悉的人自然是看不懂这样的诗
当然了
你明白这两点你也就知道了
西昆体为什么被负面评价被吐槽啊
也是因为这两点啊
第一
你做工是好
但是你只顾了做工啊
你没有实际内容
空有形式
思想贫乏
哼哼唧唧你在说个啥嘛
对吧 第二
学理商
也堆砌典故
有人就开玩笑说嘛
说这种作诗的风格叫什么
叫塔鲫鱼
什么是塔
水塔
据说水獭这种动物性格非常凶残
它捕了鱼之后
咣咣吃两口就扔啊
再下去抓一条
咣咣吃两口
又扔
把吃剩的鱼就一条一条的堆在岸边
哎
古人一看这个现象
说
这水塔在干嘛呢
啊
这有点像我们人类搞祭祀对吧
人类祭祀的时候也是这样嘛
把食物整整齐齐的码在那儿啊
好像在求神仙
在拜什么
对
这叫塔鲫鱼
呃
唐朝诗人李商隐作诗
据说就是这么个作派啊
他也写一首诗
那阵仗可大了
各种书翻开了摆在旁边啊
跟那个水獭摆鱼似的摆在那啊
干什么
找典故啊
找出典故之后
一句一句的往诗里塞呀
对吧
你看李商隐的名作
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
蓝田日暖欲生烟
对吧
一句一个典故
那没点学问
李商隐的诗是真看不透
对
西坤体大致上也是这么一种做诗的风格
这还有个趣闻啊
你看这本西昆惆怅集著谁著的
是历史学家著的
山东大学的老先生王仲诺老先生著的
哎 那奇怪
为什么一个历史学家要跨行打劫
还干起这文学史家的活呢
老先生在序言里自己交代啊
是
是因年轻轻的候
他自己上学啊
就是为了想培养自己读古代典故的功底啊
当时有老师就教他啊
干脆脆
干脆你找一本书来
写一本注解啊
这书写完了
注解看完了
你的那个理解古典典故的水平提高一大截
这是一种好的学习方法
所以王忠乐老先生就找书
找来找去啊
就找到这一本典故用的非常多
但是篇幅又不太大的诗集西困愁肠奇
这集字多大呢
就两卷
就两百多首诗
但是你看
把里面的典故全部给你注解出来
就这么厚
这本书二十万字
你就说这里面的典故含量有多大
哎呀
就这样的诗啊
如果你不是古典文学的深度爱好者
我估计你也不会喜欢这样的诗
因为读诗嘛
就是读个诗意对吧
诗意一定要流畅
你这每一句都要去找注释在看才知道他啥意思
诗意就荡然无存啦
前面我们提到的钱钟书先生的这本宋诗选著啊
他在选的时候
他就不选杨毅的诗
甚至一个字都不提的啊
这是有用意的
因为钱老先生就是看不惯这种写诗的风格
他在宋诗选著的序言里啊
说了这么一段话
说我这本选集啊
有几个不选啊
你看押韵的文件不选
学问的展览和典故成语的把戏也不选
大魔大样的仿照前人的假古董不选
把前人的词义改头换面而绝无增进的旧货充新也不选
这话说的多难听啊啊
当然
这段他没提杨毅啊
没提西昆体
但是你一听就知道啊
杨毅没跑
说的就是他
那作为今天的一个普通的读者啊
文学爱好者
我们评价文学作品
我们只有一个尺度
那就是你有没有情感
穿透力和感染力啊
我作为读者
我一个大活人呢
我就在这儿
你有本事拿你的作品打动我
穿透我啊
让我感动
否则你说你地位高
你在历史上你有什么啊
选集让我发自内心的就说这玩意儿好
哎 办不到啊
这是普通读者的角度
但是咱们是文明之旅
咱们是穿越回历史现场的人
那我们的关切的问题就又多了一层
不仅是这诗好不好
而是在宋真宗皇帝的这个时代
这种风格的诗
他为什么会畅行天下呢
为什么当时有那么高的地位呢
那这个问题就需要解释啊
我们先从皇帝的视角来看啊
为什么国家这个时候需要这种风格的诗
哎
这就要看历史过程了
到宋真宗的时候
大宋朝的皇帝已经换到了第三代对吧
前面还有宋太祖和宋太宗
那皇帝用的笔杆子也换到了第三代啊
笔杆子
听起来表面就是国家需要发圣旨
圣旨需要写作对吧
那朝廷就需要翰林学士知至告这样专业的写作者
但是请注意
每一代皇帝和每一代笔杆子之间的关系其实是有微妙变化的
我们来回顾一下啊
宋太祖赵匡胤的时候
他是用的笔杆子
翰林学士都是一帮什么人
你一想就知道了
对吧
他陈桥兵变起家
哪有功夫新招来一个班子
直接用的就是五代时候留下来的一批文人
要么直接继承的后周的班体
要么就是后来征服的后蜀的班体
来吧
你们不就是会写字儿吗
会写小作文嘛
在哪都是写
替谁都是写
来
来我这儿干啊
到我办公室来
但是你说这样的笔杆子
皇帝会信任他们吗
不会
甚至在内心里是很比薄这帮文人的
原因很简单啊
五代时候的那批文人
他没啥节操嘛
我举个例子啊
在太祖时期干的时间最长的翰林学士叫陶苦啊
这个人是从后晋的时候就开始干草拟圣旨的活儿啊
从后晋干到后汉
从后汉又干到后周
又从后周干到了大宋
你想
赵匡胤是通过陈桥兵变造反当任的皇帝
那当皇帝不能明着说抢啊
他得有一个受禅让的文章啊
但是兵荒马乱的对吧
好不容易从陈桥杀回到开封
这马上就得当皇帝
哎
仓促之间哪儿来这么一篇文章呢
来不及准备呀
这个时候后周的翰林学士陶古就凑过来了
从怀里掏出了一大篇文章
怎么样
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赵匡胤一看
那有现成的就用呗
嗨
但是在心底里
他能看得起陶古这样的人吗
我还不是皇帝呢
你就把这玩意儿写好了
你是个什么人对吧
但是没办法
五代时期的士大夫就是这么个风口啊
皇帝嘛
你们打打杀杀
谁爱当皇帝谁当
我
我就一打不坤的
谁发工资我给谁干活
对吧
赵匡胤啊
其实是看不起这帮笔杆子啊
当然
他还有一个原因啊
他毕竟是武将出身啊
在他当皇帝的那个时代
那是武代啊
要治国安邦
靠文人
靠文人有个啥用呢
所以你看有一次啊
宋太祖呢
修了一个城门啊
有一文人赶紧就写了一篇赋递上来
太祖就问这什么玩意儿
底下人就说
哎呀
说国家搞了个大工程嘛
修了个城门嘛
那文人当然也写文章歌颂一下
太祖一看
啪就把文章扔到了地上
一边说 哼
人家盖个门楼啊
这帮穷三门人又要说一大堆废话
真的
原文就是这么说的
人家盖个门楼
还有一次也是城门楼子引起的啊
宋太祖看到一城门楼子上写道
叫朱雀之门
他就奇怪
这不就是朱雀门吗
你就直接叫朱雀门不就得了吗
哎
有人回答说
要加个直字啊
这叫语气助词
赵匡胤就哈哈大笑
说 语气助词
知乎者也
啥助词
能助个什么玩意儿助
哎
这里面还出了一个成语啊
叫一样画葫芦
我们今天还在用这个成语
这也是宋太祖的原话
他说你看那帮笔杆子
那些翰林学士啊
天天草拟圣旨
你以为他是原创
不是啊
他们都是找一份前人的文件啊
然换几个词词
一样画葫芦
所以这些人还觉得自己干活了
其实啥也没干
什么功劳都没有
请注意刚才我讲这几个故事啊
宋太祖其实不是看不起读书人
他自己也是读书的
不过他读的是儒家的经书和史书
是治国安邦用的
不是这些雕梁画栋的诗词文章
他是看不起那些只会武文弄墨
装点盛世的文人
在他眼里
这种文人是啥
就是从前朝继承下来的战利品
工具人
写文章嘛
写文章是要写的啊
这种人也是要用的
但是打心眼里看不起
你看
这就是宋朝第一代皇帝和他的笔杆子之间的关系
那接下来就是第二代皇帝嘛
宋太祖
太宗皇帝对笔杆子的事儿那就要重视的多得多啊
我们以前的节目讲过啊
太宗自从对北方大辽用兵失败之后
就开始拼命的强调文治
对呀
武功不行了吗
可不就强调文治了呗
所以太宗用的翰林学士的人数多了好多啊
而且是精挑细选
太宗自己就说过啊
说我要是在这帮文人当中挑出一个能起草圣旨的可不容易啊
人中龙凤啊
朝廷任命了一个这样的人
他家的亲戚都要来给他祝贺
说他是什么
说他是一佛出世
这样的人可尊贵了
所以这个时候翰林学士的地位确实在提高
但是请注意
太宗时期
笔杆子那也是一个过渡阶段
因为还是分两拨人
一拨人是从前朝
从南唐继承下来的一批文人啊
这还是战利品吗
还是工具人嘛
就是写小作文的嘛
不会真信人
当然
还有另外一波啊
就是大宋朝自己亲手培养的一批年轻人
年轻的进士
像吕蒙正啊
李夯啊啊啊
这样的进士培养出来
赶紧放在皇帝身边当几年笔杆子
马上就提拔重用
没错啊 李浩
吕蒙正后来就这么当到了宰相啊
但是啊
你有没有发现啊
这批大宋朝自己培养的年轻笔杆子
他全部清一色都是北方人
对呀
我们以前节目讲过啊
南方人
南方人是当时刚刚征服的南唐啊
那里的文人虽然可以用
但是皇帝不会真的相信他们呀
不会重用啊
好了
点透了这一层
你也就顺带明白了第三代皇帝宋真宗和他的那些笔杆子之间的关系了
啊
时间又过去了几十年
到了第三代皇帝上台之后
这个皮杆子都是大宋朝自己培养的啦
还分什么南方北方
南方的文人也成长起来了
就像我们刚才说的杨毅就是这个时候的
所以宋真宗一朝
他一共用了二十二位翰林学士
南北方的比例你猜是多少
十四比八
南方人十四个居多
请注意哦
当时的舆论风气还是北方人瞧不起南方人哦
啊
所以宋真宗搞出这么一个十四比八的比例
那是花了力气才扭转了这个局面
头
对
我们今天说的福建人杨毅啊
就是这一代笔杆子的代表人物
那你想
在此之前
翰林学士他就是工具性的吧
啊 就是 呃
写文件的对吧
从此之后
翰林院就成了国家的文化符号
代表国家的最高文化水准
翰林学士那身份尊贵的不得了
能替皇帝写文章的人
那还不得是天上的文具星下凡
所以真宗皇帝信任杨毅
宽待杨毅
他只是事情的一个侧面
更重要的是什么真宗皇帝
他是要杨毅做出一个表率
让天下人都看看所谓太平盛世的文章和太平盛世的文人应该是一副什么样子
所以你要是看过我们前面这几期节目啊
应该会有这么一个印象
就是宋真宗这后半辈子就是在折腾一个事儿啊
就是希望得到一个太平盛世的圣君这么一个评价的
所以他才不惜造假也要封禅泰山嘛啊
他这个念头也是体现在各个方面的
比如这个时代的文风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夸奖杨毅的时候
用的一个词儿叫什么典雅
什么是典雅啊
我们虽然不是那个时代的文人啊
但是闭起眼睛我们一琢磨啊
不难想象那个时代的典雅是什么意思
你看
无非就这么几条
第一 形式上
至少不能像五代时候的诗文那么浅白那么俗套吧
得有一点雍容华贵的气质
那说白了
用词得讲究
得显得做工好吧
得用心吧
材料得好吧
形式上
那第二呢
那主题上
至少不能像晚唐时候那么丧气
那么枯寒对吧
得有一点堂皇华丽
态度娴雅的气质
那说白了
这个主题架子得短起来
得有点架子
那第三
创作这手艺
他总得有点门槛吧
得是有学问的人才写的出来的诗文吧
好了
你要是理解这个标准
但按照这个标准
这不就是我们刚才讲的吸坤体的样子吗
对
作为文学作品
想让我们现代人欣赏
那喜欢题确实不够好
但是如果我们穿越回去啊
我们如果是宋真宗那个时代的人
你如果真心希望有一种诗歌风格啊
能代表咱们这个盛世那翻开西昆惆怅集
这个时代最顶级的有才华的大文豪在编纂这个时代最有野心的大著作
就是策甫圆归的那个工作闲暇时候在皇帝藏书的地方诗酒唱喝的作品
哎
他不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吗
哎
看着这些典雅的非常有学问的文字啊
大家感慨
哎呦
这帮人啊
这帮翰林学士
这帮皇帝身边的人
这帮能写圣旨的人啊
写出这些词
这些诗
我都读不懂来
这么多典故
这么丰富
这么典雅
哇 神仙中人
令人神往啊
这可能就是当事人的感受啊
啊
前面我给你念了一首
杨毅写的
无题啊
啊
那我再给你看一首西坤体大将叫钱伟眼也写的同题的一首诗
也叫无题
我再念给你听听
绛旅初分舍气浓
弦生不动意前通
缘产可见还归海
魅蝶多惊郁郁风
完善寄情虽自节
玉壶成泪指明红
春窗亦有心之梦
未道冥中已悬空
是不是还是那个感觉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但是听得出来
每句都用词讲究
音律铿锵
做工好
不是有学问的人还真写不出来
非常典雅啊
哎
这种诗能写这么好几百首
对于当时的文坛来说
作为表率
他也就够了呀
请问西昆体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呢
当时的人为什么喜欢这种风格的诗歌呢
刚才我们提供了一个解释啊
是时代的需要
其实啊
还有一个解释
那是文人之间竞争的需要
你就想嘛
文人为什么要写诗啊
哎
西昆惆怅集里面的这个愁字啥意思啊
你看这个愁字啊
酒字扁
没错
最早的时候是喝酒的时候
您敬我酒了
我得回敬你
有来有往
这叫愁
我们今天说的报仇的仇
也是从这个意思演化而来的
所以
古代的那些文人们写诗
他也是这样啊
讲究的就是
哎呀
你写了一首
我只好也写一首啊
这叫惆怅
所以
古人搞文学创作啊
跟我们今天的职业作家不太一样啊
他们有的时候不是因为
哎
此刻我有一个内心感受要表达
所以命笔为文
不见得都是这样的
你去翻开中国古代文人的文集和诗集
很多情况下
都是因为他在酒席宴前啊
或者某一个社交场合
他面对一种社会压力
他不得不写
是命题作文
你就想吧
古代文人啊
今天是宴会
有一个人站起来了
说 兄台们啊
我找个题目
我再选个韵脚
我先献丑
先抛砖引玉
写上这么一首
然后等着看各位兄台的大作呀
来呀来呀
写呀 写啊
你就说你跟不跟吧
那么多人看着呢啊
所以红楼梦里有一个很著名的场景
就是那个大老粗薛蟠也在酒席宴前啊
没办法呀
贾宝玉非要行酒令
他只好跟呐
所以才有那个名剧嘛
叫女儿悲
嫁了个男人是乌龟
女儿愁
袖房窜出个大马猴
这样的句子
你觉得是薛蟠愿意写吗
他想写吗
有内心要表达吗
不是社交压力
人家没办法
对
古人们的诗酒惆怅
看起来是雅集啊
非常文雅的事情
但是你想
你真要是在那个场合
那是刀光剑影的
那是争强斗胜的
虽然我们中国人有一句话啊
叫文无第一
武无第二
但实际上
文人也有一个竞争心理
在那个场合
也要分出一个胜败高下
对呀
上一期节目文明之旅我们讲的是科举考试
那不就是在诗文里面
最后朝廷和民间反复博弈
找到了一个方法吗
能把文人的作品分成三六九等吗
所以谁说文武第一呢
文人之间的竞争
这是推动文学发展的一个非常隐秘的要素啊
就是大家要找一个维度
在上面比赛
在上面狂奔
看谁本事大
看谁能够拿到桂冠
好了
回到西昆体这个话题
为什么西昆体那么爱用典故啊
其实这是一种比赛来着
很重要的一个动机就是在诗酒惆怅的时候
在文人比赛的时候
咱得分个高下呀
你看看我这首诗里面用了这么多典故
你知道不知道
你能不能写得出来
这么多典故
你写不出来啊
那我就赢了呀
就这么简单啊
比如说吧
西昆体里面
西昆惆怅集里面有这么一首诗啊
诗题就一个字儿
泪 眼泪的泪
泪水的泪
你看
先是杨毅写的
我给你念念啊
我只念这么一首泪
锦字梭亭掩夜讥
白头饮苦愿心知
谁闻龙水回肠后
更听巴员侍妹时
汉殿微凉金屋蔽
为公轻小玉胡期
多情不待悲秋气
只是伤春避已思
这诗写的好好不好咱不论啊
但是你听出来了
前面先是一股劲儿用了六个典故啊
都是跟古人流眼泪有关的事
但是你看出来了吧
人家杨毅写这首诗的本事在哪儿
就是每个字儿写的都是眼泪
但是偏偏不提那个泪字儿
对吧
我就是要用典故让你看出来我是在写眼泪
我顺便让你看出来
你看
我都有学问啊
一口气喷出六个典故
这时候写完不过瘾啊
杨毅说
看老夫手段
再来一首
你看
又是六个和眼泪相关的典故
那第二首我就不给你念了
啊
那这就完了吗
没完
杨毅写完了
别忘了
这叫西昆惆怅集啊
还有两个同事等着惆怅呢
还有钱威衍和刘芸两个人
他也得写同样的题目啊
也得是泪啊
也得用典故啊
所以接下来啊
钱威眼两首
二六一
十二个典故
还有刘云呢
再来两首
二六一十二个典故
一共六首泪
这本书里的啊
六六三十六个电故啊
那你说这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的交劲吗
嗨
其实还不是啊
你要是纵观中国文学史
你会发现
始作俑者不是他们仨啊
而是谁啊
唐代诗人李商隐呢
就是他们西昆体要学的那个人呢
对
李商隐也有这么一首诗
叫泪
一模一样的风格
披头六个典故
简单给你念一下啊
Hello dbye
永向常年愿起罗
离情终日思风波
湘江竹上横无限
献手碑前洒
几度人去紫台秋
入塞冰惨
楚杖夜闻歌
招来灞水桥边问
为抵青袍送玉客
李商隐的名作
听出来了吧
也是六个典故
再加一个感叹
每个字儿都在写泪水
但是偏偏不提这个泪水的泪词
你看李商隐呐
和这些西昆体的诗人呐
相差二百年呐
这是一场二百年也没有落幕的比赛啊
比的是什么
就看谁掌握的典故多
这故事呢
还没完
话说又过了将近一千年
到了一九三八年的时候
钱钟书先生也写了一首泪
给大家看看这一首啊
钱钟书先生还在这个题目下面写了一句话
说这个西昆惆怅集里有这么六首诗
同一个题目的
我今天续上
我也写这么一首
我反过来开开这个文体的玩笑
钱老先生
这首诗呢
我就不给你念了
我就请大家看最后一句话啊
最后一句最搞笑
他是这么写的
叫欲哭还梧方痛绝
蔓延洗面于沾巾
但这句话啥意思啊
这不就是欲哭无泪
以泪洗面
泪下沾巾三个成语吗
有好好的现成的四个字的成语不用
非要把这四个字里面的那个泪字给抠掉变成典故
比用典故的本事
所以钱钟书先生说这是跟他开玩笑
你听出来了吧
这哪里是什么文学创作嘞
这就是文人之间的争强好胜
在纸上搞的大比武啊
如果呢
这场大比武争强好胜
是几个大学问家大诗人之间比来比去
可能也还好啊
但问题是
你叫西坤体
它就不是这几个人的专利
而是什么
是流行一时的文风
那那些水平差的人也这么搞
就难免搞出很多笑话了
据说有一次啊
皇帝赐宴
有一个唱戏的人就扮演成唐代诗人李商隐啊
穿着衣服破破烂烂的就上场啊
出来就说
哦哟
你们这些翰林学士啊
在我身上是你扯一片我扯一片
你看
把我这衣服扯成这个样子
这是在干嘛
这就是在讽刺这帮西昆诗人喜欢剽窃李商隐啊
当时大家是哄堂大笑
你看
皇帝要的是什么
是能够装点太平盛世的典雅文风
那具体的每一个文人
每一个创作者要的是什么呢
哎
他要的只是在社交场上能够拉风拔粪的胜利
好了
这两股力量拼在一起
把西坤体打造成今天这个样子
你说他还能是好作品吗
而且等那个时代过去了
等皇帝不需要这种诗了
那西昆体自然也就成了无源之水嘛
所以
为什么在中国文学史上
这种诗歌的风格走着走着就没影儿了呢
哎
他不是失败了
他只是干枯了
就像是一口不再有源头的泉水
钱钟书先生在宋诗选著里面还有一段话啊
我想来想去
还是得给你念念
他说
把诗人变成领有营业执照的盗贼
不管是巧取还是豪夺
是江洋大盗还是偷鸡贼
是西昆体那样认准了一家去打劫
还是像江西派那样挨门排户大大小小人家都去光顾
这可以说是宋诗不妨还添上宋词给我们的大教训
也可以说是整个旧诗词的演变里包含的大教训啊
这说的就是过分的引用典故
当然了
钱老的话只是一家之言啊
他说的有点刻薄
喜欢宋诗的朋友接着可以喜欢宋诗啊
不耽误我们今天呢
是试着聊聊文学啊
那看完我们找到的关于西昆体的资料
我是厌倦常态
那么有才情的洋溢
他掀起过那么澎湃的文学潮流
但是流着留着
走着走着
居然就干枯了
就好像成了一条内陆河
为什么
说到底呀
我觉得一个人的成就
不取决于他的才能和机遇
而要看他在和什么东西对话
你看
今天还经常有人问啊
说我们这个时代会出大师吗
其实所谓的大师
仅仅是因为他有水平吗
不
是因为他对话的对象更根本
更普遍
更永恒
高水平的人
每个时代都会有的
但是和那些根本的
普遍的永恒的问题对话
那可不是每一代人都有的机缘啊
举个例子
比如说一位经济学家
如果他只琢磨明天股票涨不涨
央行下个月要不要加息
哎
那他距离大师就远嘛
如果他和市场普遍规律和人性根本局限在对话
那他成为大师的可能性就高嘛
再比如说一位建筑师
如果他整天只琢磨
哎
如何用最新的材料
如何搞定甲方
如何和赢得和其他事务所之间的竞争
那他距离大师就远嘛
好
如果他的对话对象变了
他考虑的问题是如何在空间中体现时间
如何在功能和审美之间获得平衡
如何让作品既独立于环境又融合于环境
那这样的建筑师
他成为大师的可能性就高吗
再比如说一位文学家了
如果他只想着
哎
现在流行什么主题啊
怎么写会有关注度和流量啊
怎么显得比其他人更有水平啊
哎
那他距离大师就远嘛
如果他的目光在天地的极远处游走
在最幽深的人性的角落里探寻
在虚构和真实的边界上斟酌
在生死
慈悲 激情 淡然
欲望这些永恒话题之间徘徊
那这样的文人
不管他生活在什么时代
他成为大师的可能性当然就高嘛
我这不是在唱高调啊
杨毅和西坤体的故事告诉我们
好可惜
杨毅他有那么好的起点
那么好的学问
那么灿烂的才华
他距离名留青史其实很近很近的
但是他选错了对话的对象
他沉迷在自己时代限定的游戏里面
所以他只好成了中华文学史上一个掉堆的人
前不久我在四川眉州三苏词讲苏东坡的时候啊
结尾我用了钢琴家古尔德的一句话
哎 今天想来
也挺适合拿来作为本期节目的结尾的
古尔德说
一个人
他可以在丰富自己时代的同时
并不属于这个时代
一个人可以创造自己的时间组合
拒绝接受时间规范所强加的任何限制
是的
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
我们一边可以属于自己的时代
也可以通过和更永恒的东西对话
组合更丰富的更别致的时间组合的结构
而让自己成为更久远的存在
换句话说
我们完全可以属于所有的时代
好
公元一零一九年
咱们就聊到这儿
咱们公元一零二零年再见
The
下面是本期感谢
本期我想感谢福州文明之旅共学社的吴步峰同学
他们这个社团很有意思啊
每一期看节目都是带着思考任务的
哎
最近他们启动了一个秘密项目
叫我为文明找线索
就是按照编年的顺序
找公元一零零零年到一九一二年福建的重要的事件和人物
啊
真高兴你们的研究成果和我们的文明之旅遥相呼应
最近呢
我们也在选择特别的时间特别的地点去做文明之旅的直播
比如说此前啊
我们去过三苏祠
去过黄河第一湾
那下一场
我们会把直播间直接搬到长城上
对
七月二十六号晚上的六点钟
期待你的关注我们在长城上的直播
本期节目的最后呢
我想致敬钱钟书先生
钱先生那本著名的宋诗选著
刚才在节目正片里多次提到
对
钱先生选这本宋诗是有自己非常独特的标准的
比如说他就没有选文天祥那首名作正气歌
哎
这是很大胆的一个动作
当时在文坛上是有争议的
但是文学就是这样
文学作品的优劣其实是一个非常私人的判断
你敢于在别人都说这个东西好的时候
自己嘟囔一句说
嗯
我觉得这不好
这是需要勇气的
所以你别看钱老先生挤对西昆体啊
一点不留情面
杨毅也是这么个人
杨毅跟他一样
也是有这样的勇气的
杨毅就说杜甫是村夫子
不好
要知道晚唐以后
尤其到了宋代初年啊
元稹 白居易
韩愈他们已经开始极力的推崇杜甫了
杨毅敢说不好
而王安石呢
王安石就说李白不好啊
李白那可是唐代以后公认的诗仙呐
所以你看
正是因为历朝历代都有这样有勇气的人啊
一条文学的长河才能这么蜿蜒曲折的奔流向前
致敬钱钟书先生和他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