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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来到罗辑思维捧场
今天我们跟大伙儿聊一个人类历史上既古老又纠结的现象
高利贷
在说这个现象之前
我们先来看一部文学作品啊
那就是世界名著
大名鼎鼎的但丁的神曲
这部作品因为距离今天时间实在是太久远了
当时人们的思想观念遣词造句
我们都觉得很陌生
所以我估计很多人是听说过这本书
但是没有亲自看过啊
那神曲的主要的结构是一部长诗了
他的内容呢
是诗人但丁跟随着古罗马时期的另外一位诗人叫维吉尔
到地狱里面去观光旅行的故事
这个地狱反正也没人见过了
所以但丁就捏着一杆笔啊
把自个儿这辈子恨的人
从从历史上的一些名人
一直到他生活的那些时代他认为很丑恶的人
在地狱里面安排了位置
从第一层地狱到第九层地狱
根据罪责大小
把这些人排排坐
吃果果 哈
你看第一层地狱就很有意思
那里面关的呢
是一些异教徒
就是不信上帝和耶稣的人
那这个名单里面有谁呢
比如说我们知道的哈
古希腊时候的诗人荷马
就是那瞎子
还有像亚里士多德
柏拉图这些古希腊的哲人
哎
这好冤枉的
这些人活着的时候还没有基督教好不好
但是不管给你关呐
第二层呢
是所谓的邪淫者
就是那些发生不正当性关系的人
我估计今天关了好多导演和演员哈
就是所谓的嫖娼队
那第三层呢
关的是贪吃者
我估计我死了就关那儿啊
第四呢 关
关的是浪费的人
等等
其中最有趣的是第七层
第七层
关了三种人
第一种人
所谓的渎神者
就是亵渎神明的人
第二种人呢
是鸡奸者
就是那些好基友啊
就是在发生性行为的方式上啊
比较有创意的那些人
还有呢
就是高利贷的放贷者
也就是我们今天的主题
你听到这儿
你会觉得好奇怪的吧
这三种人
那哪哪不挨着
怎么能关一起呢
哎
人家但丁给他下了同一个罪名
叫违反自然法则
你看这个罪名
前两者我们都好理解
比如说亵渎神明的人
你在这个世界上生活
居然亵渎神明
不敬神啊
这叫违反自然法则
那鸡奸犯嘛
这个我们就理解了啊
你懂的
违反自然法则
第三种人
高利贷放贷者
他怎么个违反自然法则嘞
哎
这就要说到在近代化之前人们的财富观念
你可以想象一下我们自己
假设我们穿越到了但丁生活的那个时代
你不会用太长时间
你也会同意他的观察和结论的
那就是最正当的财富来源是啥
是用我们的双手
用亲勤的劳动
从林子里捉
从水里捞
从土地上种
一点一点的积累和创造我们的财富啊
这才符合自然法则
如果仅仅因为你们家有钱
你就可以借给别人
然后收取利息
财富是别人创造的
你是通过钱这种工具巧取豪夺而来的
那你这不就叫不劳而获吗
你这不就是坏人吗
这种看法可不仅仅是但丁所处的欧洲啊
在世界上所有的文化圈里
几乎都有这样的认知
你比如说我们中国人
我们这方面发展的就更为发达了
甚至搞出一套理论
叫重农抑商
重本抑末
在这儿给大家推荐一篇文章啊
西汉初年的晁错写的论贵粟疏啊
这篇文章里面就把这个道理讲的非常明白
自古一直到清代的皇帝和士绅大夫们都相信这一套
所以中国古代的士大夫们
他肯承认自己愿意种地啊
比如耕读传家
但是谁都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做生意的啊
所以在这种重农抑商的背景下
那歧视高利贷那就是一个正常的题中应有之义啦
你看
在中国的文学作品当中
什么样的人放高利贷啊
啊 西门庆
王熙凤还有黄世仁是这样的人
那在基督教文明的统治下的欧洲呢
这方面就比较严重了啊
因为虽然圣经没有严格的说坚决不让放高利贷
但是你看亚当在被逐出伊甸园之前
上帝跟他讲了一番什么话
哎
你必得终身劳苦才能从土地里得吃的
你必得汗流满面才能够勉强糊口
嗯
这就是一种原罪呀
是一种正当的生活方式啊
是上帝给我们安排的呀
哎
你靠钱来换得财富
这种方式当然就是不自然的
当然
在这方面走的最极端的应该算是伊斯兰教啊
他们的古兰经里可就白纸黑字的写着
真主准许买卖
但是禁止利息
你看
话说到这个份上
没有什么余地了吧
而且还加上了一条
谁要是经营高利贷
对不起
死了之后居住在火狱当中
就是地狱当中喷火的那一层啊
而且是永居其中
你看啊
从中国古代的儒家文化到欧洲的基督教文化再到伊斯兰文化
借高利贷这件事情
不仅在情感和伦理上被民众所排斥
而且还上升到宗教教义那个层面
这是永世不得翻身呐
嗯
但问题就在这啊
利息这个东西啊
它来自于人性
我们可以想象一个简单的场景啊
我有钱
你没钱
你又急用
你找我借
咱俩又没交情
那怎么办呢
我为啥借钱给你呢
我总得有点好处吧
不是每个人都是圣人对吧
那这点好处
我们从粗浅的意义上讲
他可不就是利息嘛
所以你看
这种来自于人性深处的需求
一旦面对对在的那种清规规律律高高压制制时候后
他就会想法长嘛
他会找空档嘛
钻头觅缝
长出地面
最后盛开为一朵一朵的奇葩啊
你看
欧洲历史上就有这么两朵奇葩
第一朵就是我们知道的犹太人啊
一般人都知道
在欧洲中世纪的时候
犹太人没有别的生活方式啊
主要就是靠经商和借高利贷为生啊
那为啥呢
原因很简单
因为虽然欧洲当时被基督教文化统治
但是犹太人信的可不是基督教
他们有自己民族的那一套
叫犹太教啊
可是你也会接着追问
哈
犹太教的有很大一部分经典和基督教的经典是大体重合的
那就是旧约圣经啊
那你那个圣经也禁止搞高利贷啊
犹太人为什么还干
那你看
这就是一个民族的悲情历史
对 可以
当年犹太人生活在耶路撒冷地区的时候
他们也看不上搞高利贷的
周边一大堆经商的民族
什么腓尼基人
什么埃及人
什么巴比伦人
他们搞借贷搞高利贷那一套
犹太人可看不起了
我们的圣经里面也有规定这玩意儿
这活很脏
但是后来也没办法呀
因为各种各样的历史机缘
犹太人被驱赶出了自己的故土
流落在欧洲各地
陷入到汪洋大海一般的其他民族的包围之中
这些民族又给犹太人做了两条规定
第一条
你们不准拥有土地
第二条
你们不准加入行会
说白了
犹太人这个时候在欧洲面对的局面是
就算我愿意用勤劳的双手从土里刨食
没机会呀
不给我土地呀
就算是我愿意当一个本本分分的工匠
也没有这个条件呀
那怎么办
就剩下一条活路
做生意呗啊
而一做生意
你就必必然会牵扯到什么借款呐
放贷呀
收利息这种事儿
他就出现了
当然
最开始的时候犹太人也很纠结
毕竟跟自己的意识形态是冲突的呀
哎
但是后来找来找去
找到圣经当中的一句话
说你们可以给外邦人放利就
如果不是本地人
不是本民族的
这可以啊
如果是本民族的兄弟
就不要来这一套了
犹太人一想
可不就是这样吗
只要我们是一个民族
就算他是我邻居
只要他不是犹太人
我给他放贷
这就是圣经里讲的外邦人啊
所以在心态上一下子就平衡了
这一平衡之后
犹太人就光明正大的做起了高利贷的生意
但是这个地方我稍微强调一下哈
我们在本期节目里讲的高利贷
不是指利息很高
在欧洲中世纪的时候
只要有利息
一概称之为高利贷啊
不是说找银行借这低利息的就不叫高利贷
不是这意思啊
回过头来再看犹太人
过去我们在认知当中
通常都以为犹太人是因为放高利贷所以被欧洲其他民族憎恨和迫害
但其实你回溯历史会发现
哪里是这么个情况啊
是因为犹太人先受到了憎恨和迫害
所以反过头来不得不去经营高利贷
所以我们在认知当中把这个因果关系搞颠倒了
这是高利贷逼出来的第一朵奇葩
犹太人现象
yeah
那其他欧洲人看着也不爽啊
你们犹太人啊
本来是欺负你们的
结果越欺负越有钱
这怎么行呢
所以又出现了第二朵奇葩
这就是中世纪时候在意大利北部
具体讲
佛罗伦萨的美第奇家族
哎呀
这个家族非常有钱啊
不仅有钱
而且有势
在起初的一百年间
这个家族居然出现了两任教皇
一个是利奥十世
一个是克莱门特七世
出现了两个法国皇后
还有三个欧洲大公啊
不仅有不钱
而且有势
那这个家族是怎么崛起的
你看他那个族徽上面啊
有很多小圆圈
很多人就说
这是因为卖药啊
因为你看你那个美第奇跟英文的这个medicine啊
这个药品
这是同源的
而且有资料证明
你们祖上当过药剂师啊
当然
美第奇家族自己的人不认
他认为这个小圆圈就是金币啊
我们是靠货币兑换起家
其实说白了就是高利贷
你可能会问
这货币兑换跟考利贷这是两码事吧
不
这里面有蹊跷
有门道啊
给大家举个例子
比如说一个贩运羊毛的商人
在佛罗伦萨借了他们家银行的钱
然后贩运羊毛到伦敦卖掉
卖掉之后就该还钱呗
还给当地伦敦的美第西家族的银行分行
那请问按什么价格还这个钱呐
请注意哦
这个时候是汇兑哦
因为我意大利的金币和你英国用的货币不一样哦
这个汇率是上面就有文章了
只要我们事先有约定
我们俩人有默契啊
你在伦敦还钱的时候
用比当时汇率高一点的价格还这笔钱
这不就行了吗
你看
我可没有收利息哦
我是做正常的货币兑换啊
你看
这就是掩耳盗铃的一个方式啊
再比如说他们还搞一种叫股份制啊
说我们不是叫吸收存款
也不是给你利息
你把钱存在我这儿
我们是做一个项目
这个项目将来有股份
有分红啊
这其实也是利息嘛
但是用这种暗度陈仓的方法
在表面上不承认利息的存在啊
后来整个欧洲就被这个美第西家族啊
弄得非常的眼馋呐
包括那个教皇
但是这个教皇也是从他们家出去的
就是我们前面提的那个利奥十世啊
利奥十世这个人在位的时候一直就敛财啊
包括发明那个赎罪券
这也是这个教皇是功不可没啊
他们教会当时还发明了一种叫怜悯银行
这表面上好慈悲的呀
啊
我看见穷人过不下去
没有钱用
我受不了啊
我这个良心受谴责
那怎么办
把钱借给你
但是对不起
你给我一个典当物
比如说土地啊
那土地这个时候在你手里
那土地上的收获就归你所有
这其实也是一种利息
只不过在当时中世纪的意识形态下
用各种布遮着脸啊
底下干一些他们心里也知道是很脏的事情
但是没有办法
你看
用意识形态统治人的思想
可不见得一定产生圣徒哦
没准
效果正相反
产生一些伪君子
美第西家族就是这样啊
他一方面知道这钱来的不干净
一方面往上面铺各种遮羞布
与此同时还受不了诱惑
同时还担心死后上不了天堂
因为圣经里面讲的明白吗
富人要想上天堂
比骆驼钻针眼还要难
那怎么办呢
他们也想出办法啊
来补救这件事情
就是大量的资助当时的画家
艺术家 你看
文艺复兴的起源跟这件事情就有关系
在意大利有所谓文艺复兴的三杰
就是达芬奇
米开朗基罗和拉斐尔
这三个人都受到美第奇家族大量的资助啊
可是让他们画画
画什么呢
可不是画什么机器猫
美羊羊对吧
是让他们画那些赞颂神灵的图画
说白了
美第奇家族是在胆战心曾惊的和天堂里的上帝在对话
你看
我虽然挣钱
这钱来的不干净
但是我都花了呀
花在赞颂上帝的这个用场上呀
哎
你看我这番表现
是不是死后你能给我一个还算可以的安排啊
所以你看
这是不是一个伪君子的心态呢
当然
禁止利息这件事情
前面我们讲它是一个全世界范围内的事情
有一些宗教
比如说伊斯兰教
因为他的信仰相对来说比较纯洁啊
他对于利息的禁止其实一直到了今天
我们都知道
像阿拉伯民族
他们是一个特别善于经商的民族
先知穆罕默德本人
他其实出身就是个商人
所以在古兰经里才有那一句话嘛
真主准许生意
但是禁止利息
所以禁止利息这件事情
一直到今天
都成为伊斯兰教的金融组织的一个大难题
那怎么解决呢
因为实质上的利息又要存在
但是又不能违反宗教教义
所以就想出了很多变通的方法
你比如说在中世纪的阿拉伯世界里面
就有一种合同
叫莫哈特拉合同
这是一句阿拉伯语了
那大体上是这么个意思
比如说我想找你借一笔钱
但是我又不能付利息
你不肯借给我
怎么办呢 好
我们俩签两张合同
第一张合同
我们假设一笔买卖啊
我要从你那儿买一头骆驼
但是这个钱呢
咱俩签好合同
一年后付
假设是一百二十第拉姆
狄拉姆就是当时阿拉伯人的货币单位了啊
这是一张合同
然后咱们紧接着又做一张合同
就是你又从我这儿把骆驼买回去
所以你马上付我一百第拉姆
你看啊
这就两笔钱
一笔钱是现在你给我的一百第拉姆
一笔钱是一年后我付给你的一百二十第拉姆
这其实两张合同拼起来
不就是一张年利率百分之二十的借款合同吗
这里面百分之二十就是利率啊
但是因为两张合同的存在
所以就没有利息这回事啦
所以你看这件事情有多么的纠结
说到这儿
我们就得说
市场经济可不是我们今天才面对的一个现象
自打有人类
就应该有市场
而市场的本质是什么呢
是一个人类协作的扩展系统
它是一个网络系统
而所有的网络的最大的特征就是你把其中的一个点给它抠掉
它其他的点自然仍然可以用现金流
物流和商流啊
就打一个我们身边的比方
曾经中国的很多城市有规定说一个人只能买一套房啊
第二套房不管你有多少钱
不能卖给你
但是就有人想办法呀
我们变通啊
啊
我们俩签一合同
你假装欠我五百万啊
然后我把你告上法庭
你就跟法官讲
说我没钱
我就一套房啊
这套房我抵给他了
所以法庭呢
就会去执行
这套房给你
然后你私下再把钱付掉
所以房子就这么买卖了
所以你看
只要搞市场经济
只要这个市场是以网络的状态出现
那对任何一个点的禁止
不管这个禁止的理由是多么的高大上啊
这种禁止的结果就一定会出现一朵又一朵的奇葩
今天我们跟大伙聊一聊利息现象
或者说高利贷现象
这玩意儿和市场经济的其他现象是一样的
当你要去禁止它的时候
你就会发现
市场经济是一个网状结构
你把其中的一个点抠掉不要紧
这个点原先承载的那个压力会顺着这个网络系统跑到其他点
然后再次呈现出来
你玩过那个打鼹鼠游戏吧
这个鼹鼠打下去
另外一个洞里冒出来
而所有的这些压力
当他乔装改扮成其他的行形态再次呈现出来的时候
也许比你原来要禁止的那个点还要恶劣
还要荒唐啊
那接下来的问题就是
高利贷这个东西
它终归是个害人的东西
他的有害性又怎么来理解嘞
哎
这其实就出于我们的直觉啦
直觉认为一个穷人已经好可怜了
已经濒临绝境了
这个时候你还要挣他的钱嘛
你还要在上面加利息嘛
好意思嘛
丑啊 对吧
但是只要你稍微禁下心来想一想
高利贷对穷人到底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我们说三点分析啊
第一
穷人如果他已经知道了高利贷的厉害
那不濒临绝境
他又怎么会去借高利贷呢
所以说白了
借钱给他
是把他濒临绝境往后推迟了
至少给了他一个解脱自己困境的时间的机会
对吧 第二
所有借钱给别人的人
他会盼着你濒临绝境嘛
你虽然一条命跟他关系不大
但是你手里的钱跟他关系可挺大的哦
比如说罗胖尔找你借钱对吧
过一阵儿我又晃着脑袋就来了
哎呀
这个钱还是没有解救我
我现在又完蛋了
我又还不起你钱
要不你再借点钱给我
让我去搬本啊
我还有一个什么什么样的机会
你会不会借啊
可能这个时候你不愿意
但你也不得不长叹一声
继续掏兜支持我翻本
因为只有这样
我才可能把上一笔钱和这一笔钱连本带利的还给你
所以说白了
但凡是借钱给穷人
尤其是那些濒临绝境的人
在借钱给我这一刹那
咱俩在解脱我困境这个问题上
已经是一根线上的栅码了
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
你有极大的动机要帮我脱困
而不是把我推到绝境
对吧 第三
我们来看现代社会啊
现代社会造成那些金融动荡的都是什么人呐
都是那些许诺高高的利息找别人借钱的人吧
哎
所谓的像吴英案呐
那些地下钱庄
那些会头啊
那些协管逃跑的人
是不都是这样的的人
有一个引发金融动荡的人
是因为用高利息把钱借给别人的人嘛
我们经常看到一些银行借钱给别人
结果那个债主越来越横
他已经大到不能倒
国家银行都拿它没办法
所以
我从来没见过可恨的债权人
我只听说过那些可恨的欠债不还的欠债人呢
啊
不过下一个问题就会出来
那为什么高利贷历史上这么么声名狼藉呢
这还不简单吗
因为舆论向来是这么运行的
那些借钱然后又成功还了的人
通常闷声大发财
因为借钱又不是什么光荣的历史
对吧
他们会不吱声
那些叫得凶跳得高指责高利贷的是什么人呢
可想而知
就是借钱而且还不了的人嘛
啊
他们就是借钱不还的无赖们嘛
当然
不是说他们刚开始就是无赖
这是有一个心理过程的
刚刚开始仅仅是还不起
然后越来越看不到希望
而他的心灵能看到一条出路
这条出路就是证明
那些借钱给他的人是恶棍吗
是在道德上的反面派吗
啊
所以他们一查出发现
啊
犹太人原来是恶棍
所以我借他们钱不还
就是替天行道
就是劫富济贫
所以心态马上就平衡了
所以
这些人就因为欠钱
最后沦落到了一个恶棍的下场
虽然是一个高举着正义之旗的恶棍
啊
你看犹太人
在欧洲历史上
他们的悲惨就是这样
你可别以为犹太人有钱就能够骄奢淫逸到处欺负人
当时别人不欺负他们就好的啦
那欺负犹太人最狠的就是谁呢
就是那些还不起钱的债主
尤其是债主中的战斗机
就是欧洲的君主们了
比如说一二七五年
英国的国王爱德华一世就颁布了一个叫犹太人法令啊
宣布犹太人经营高利贷这跟圣经是有冲突的
教皇他老人家也不答应啊
这些人都得给弄死吧
啊
前前后后弄死了三百个犹太人
剩下的犹太人就全部驱逐出境啊
说我们再也不能容忍高利贷有人收利息这种丑恶现象了
那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呢
不就是爱德华一世欠了人犹太人一屁股债吗
啊
就不还了嘛
就这么简单
然后还觉得自己挺正义的
挺高大上的
不对
不光是犹太人啊
往往有钱最后都是这个下场啊
在人类历史上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我们再说一个欧洲的例子
就是圣殿骑士团
大家知道啊
在欧洲历史上
中世纪曾经打过两百年的十字军东征
在这过程当中
就涌现出一批著名的骑士团了
像条顿骑士团
医院骑士团
还有今天我们要讲的这个圣殿骑士团
那他的来历是什么呢
一帮欧洲人把耶路撒冷给打下来了
发现所罗门王的那个圣殿的废墟无人驻守
一举手
谁来干这个活啊
一帮贫苦的骑士就来干了这个活儿
我们有圣洁的宗教理想
而且我们是穷哥们
我们有兄弟义气啊
因为那个圣殿骑士团的那个旗子上
就是两个兄弟骑同一匹马
那就是这么个标志
那教皇就很欣赏他们呀
啊
这么圣洁的教徒
这样吧
给你们大量的封赏
什么土地呀
金银财宝不在话下
而且还给了他们免税的特权
哎
一来二去
这个免税的特权就越滚越大呀
最后这个圣殿骑士团就发展成为欧洲最大的一个跨国组织
据说在全欧洲有几千处教堂啊
什么城堡啊
这些产业
你看啊
这已经是天然的一个银行的结构啊
首先
人家有实力吧
每年的收入有六百万英镑
这啥概念啊
当时的英国国王在自己的领地上一年的收入不过是三万英镑
所以人家圣殿骑士团富可敌国
有实力
而且呢
有信用
不仅自己有荣誉啊
圣洁的教徒嘛
而且教皇老大在背后还撑我们
更何况我们有遍布欧洲的网络组织
而且有武力为他担保
这个禀赋
如果不干银行
实在是太亏了嘛
所以
在圣殿骑士团的整盘生意当中
渐渐的
他就不像一个宗教组织了
而像一个银行啊
很多欧洲的君主都把自己的金银财宝啊
什么玉玺啊
皇冠呐
重要的外交文件交给他们保管
而且长途的贩运
金融的汇兑
包括借贷
生意自然而然也就做起来了
所以
圣殿骑士团有人说
哈
他们那个库房里藏的账本和借据比宗教书籍还要多啊
而且还特别有信用
比今天的瑞士银行还要强
瑞士银行的账本
美国人要看
他们还不敢不给看啊
而当时在十三世纪的时候
就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一个英国国国王
哎
我有一个政敌说好像把东西存你那了
给我交出来
圣殿骑士团说
切
我才打听你呢
呸啊
不理他 所以
你看
是非常有信用而且有实力的一个宗教组织
但是怕就怕你借钱呐啊
不是说借钱得罪了谁
你得罪了谁
你就得罪了债主
一旦债主还不上
他就要想憋的招啊
所以后来呢
圣殿骑士团在武力上也有一些衰败
这就给一个人提供的机会
谁呀
法国国王腓力四世
在一三零七年的时候
他逮着一个机会发兵攻打圣殿骑士团
那一打当然就打灭了嘛
在这一年的十月十三号
那一天是星期五啊
就发生了一场大屠杀
所以这一天被称之为叫黑色的星期五
现在很多股市上的股评家还经常用这个词儿啊
实际上来历是这个事件
那欧洲的其他国家的君主一看呀
法国人已经动手了
而且搞得好像义正词严哦
那我们也不能干等着非洲拱门呐
那我们也动手吧
所以嘁里咔嚓
很迅速就把圣殿骑士团在整个欧洲的组织全部给摧毁掉
这个事件当中
最有趣的是法国国王腓力四世的那种贼喊捉贼啊
明明白白是惦记人家钱嘛
而且圣殿骑士团是他最大的债主
本质上就是想赖债
但是人家嘴上可不能这么说
人家说的是你放高利贷
你罪大恶极
你不符合你的宗教信仰啊
后来觉得这个还不是很过瘾
又给增加了一条罪名
说你们是同性恋啊
你看你们那个旗帜上
两个男人骑一匹马
什么姿势
又伤风化啊
找了这么一堆理由啊
当然
欧洲其他的君主基本上也沿袭了这个理由
所以这个事件啊
给了我一个教训
就是但凡读历史的时候
你会发现
那些声名狼藉的族群
那些个人
往往反而是无辜的
那些义正辞严的把道德叼在嘴上的那些人
没准是真正的恶棍啊
所以你看
欠债不还的人
最终要找一个正义的理由来仇恨他们
这往往是历史上的一个惯例呀
我上学的时候读的莎士比亚的名著威尼斯商人就一度很困惑呀
你看
莎士比亚明明是安排了一个反面人物吧
夏洛克
著名的犹太商人
吝啬鬼
放高利贷者
但是你看莎士比亚给他安排的那个台词
哈
夏洛克说你那个正面人物安东尼奥
咱俩有仇吗
没有吧
可是原来你老跑到我的犹太会堂和交易所来辱骂我
说我挣的钱是肮脏的钱
把你的唾沫唾在我的犹太长袍上
所以今天我逮着机会
我能不常弄死你吗
啊 所以
从这几句台词你也可以看得出来
所谓的那个正派人物
那个正面的安东尼奥
又算啥好东西嘞
那不就是一个惹是生非的家伙嘛
所以
看到这儿的时候
我心里就在猜
哈
这莎士比亚到底算哪头的呢
也许他挺坏的啊
他一方面迎合大众心理
编戏嘛
总得卖票嘛
啊
你们仇恨犹太人
好
我就把犹太人说成一坏人
但是从中也夹杂私货呀
啊
把犹太人我对他的同情也写在里头啊
当然
这里面就引出一个题外话
就是莎士比亚生活在十六世纪的英国
从这部戏的观念当中
你可以折射出英国人当时的制度优势
虽然民间对于放高利贷这种行为在道德上很不齿
但是英国当时有正式的法律制度
从法律上看
他是保护借贷这种行为的
而且那些放债血本无归的人是有地方申诉的
所以这往往就奠定了英国后来大国崛起的制度基础
啊
在这儿给大家推荐一本书吧
叫教皇与银行家
讲的就是犹太人
英国国王
包括整个欧洲君主和教廷之间相互博弈
最后经济崛起的这一段波澜壮阔的故事
这本书我现在手头没有啊
但是大家可以在网上找一找
与此相对称
你就可以看出中国人观念的相对落后啊
直到今天
我们还有一部文学作品嘛
叫白毛女啊
里面正派人物反面人物
一个是黄世仁
一个是杨白劳啊
都认为杨白劳是好人
可是
既然是文学创作
我们也不妨重新创作一把
我们把后来什么强抢民女啊这一段给他删了
仅看前半段
你说
黄世仁和杨白劳到底谁是好人呢
我们从常理至少可以做出这样几个推断
第一
假如你是黄世仁啊
村里有一这么么穷一家人家
你还会借他钱吗
啊
你会把钱借给村里最穷的人吗
你不会吧
那为啥借呢
多少有点街坊情谊吧
乡里乡亲的吧
所以
黄世仁至少借钱这个行为
肯定就不是坏的行为
好 你会说
那不对呀
那黄世仁就是想迫害他一家
他迫害他着嘛
你看 但凡要
要债的时候
人杨白劳跑了
到城里躲债去了
更重要的是
杨白劳到城里还做了一番小生意啊
磨豆腐嘛
还挣了几个钱
还 还买了白 还
还了肉
还弄了红
红绳儿回家
他都没想到
到黄世人家说
对不起
今年实在还不上
能不能再容我一年
人没说这话
人直接就躲债去了
所以
你是债主
你愿意把钱借给这种人吗
所以
如果这个故事只有前半段
你会觉得谁是好人呢
the死磕自个儿
娱悦大家
这就是咱们的逻辑思维
今天我们跟大伙聊的是高利贷这个现象
你可能会说
罗胖子
你又在混淆视听
我们什么时候反对那些正常的合理的利息嘞
我们反对的是那些不合理的超高的利息
哎
你说到这儿
我就会反问你一句啊
请问你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判断一个利息是高是低
是合理还是不合理嘞
啊
请问你有办法判断吗
要想明白这一点
利息为什么高
你就得明白利息的生成机制
说白了
利息的本质是啥
很多经济学家都在研究这个问题啊
其中最著名的也是得到大家公认的一个结论
来自于经济学家费雪
费雪认为啊
利息这个东西
是来源于人性当中的一个特质
叫不耐
这不耐可不是不耐烦啊
而是指人有一种时间偏好
对于同样一种东西
我们总是倾向于现在就把他占有就得到
而不是放到未来
为啥
因为未来意味着不确定性啊
意味着大量的风险啊
举个例子讲
你们公司的老板跟你商量
同样一份工资
我是今天发给你嘞
还是过一个月再发给你嘞
废话嘛
当然今天得得着他了
如果公司有困难
非得说一个月之后再发
那对不起
要不你领导给点啥好处
要么你能不能多发一点啊
这多发的一部分
可不就是利息嘛
所以
明白了利息的这个生成机制
你就明白为什么利息会高啊
通常而言
是两个因素
第一个因素呢
是人类对于未来的预期和判断变得糟糕和不好
比如说明今天就要发生战争
那这个时候利息肯定高到不像话呀
人们都倾向于今朝有酒今朝醉对吧
今天先把它化了再说
因为一个月之后
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都不知道了
如果非得这个时候让我把钱借给你
对不起
这个利息一定是漫天要价啊
所以
人类历史上那些糟糕的时刻
那些贫穷的时刻
往往就是利息高的时刻
比如说中国的宋代
大家都知道王安石变法吧
其中就搞了一个青苗法
就是政府把钱贷给老百姓
他的初衷非常好啊
就是把市场当中的那些高利贷
盘剥老百姓的那些东西给驱逐出去
可是要知道
政府当时的贷款利率是多少啊
青苗法
年化利率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哎
这搁今天
可不就是已经达到了不合理的高利贷的水准吗
可是在当时就是合理的
因为当时市场高利贷的真实利率一定是远远超越于百分之二十的呀
研究欧洲经济史的学者也看到
欧洲中世纪的时候
利率是从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四百
即使是经济最发达的意大利北部
利率也达到百分之二十五
当然
从中你也可以分析的出来啊
经济越好的地区
利率就越低
为啥
因为人们对于未来有相对良好的预期
这是决定利率高低的一个因素
嗯
那第二个因素呢
要知道
利率是一种调动未来的钱向今天流动的一个现象啊
那未来的钱向今天流动
遇到更多的障碍
利率就越高嘛
比如说在贫穷的农村
尤其是地广人稀
我们调动这种现金流非常困难
所以利率就高嘛
再比如说
如果那些宗教的因素
道德的因素
政府行政的因素一旦干涉
比如说禁止高利贷
那对不起
利率
真实的利利率就会高啊
利息这个东西
是永远不可能驱逐出市场的
因为它来自于人性
可是越多的捣乱
越多的障碍
反而会引发利率的抬高啊
你看陈志武教授在全国做了一个调查
结果发现什么地方利率最低呀
就是那些经济发达地区啊
比如说浙江
那什么地方利率最高呢
哎
宁夏回族自治区
那个地方之所以高
一是因为穷
二是因为迭
叠加了一个宗教因素嘛
因为伊斯兰教是禁止利息的嘛
所以它的民间的真实利息反而是全国最高的
从此你就可以看得出来
高利贷这个现象里面包含了一个特别纠结的逻辑
表面上看
是那些放债人黑了心
要盘剥他人
所以导致利率很高
而真实的情况是啥呢
是那些禁止高利贷禁止利息的宗教的
道德的
政府行政的因素
最终抬高了利息
所以你说老百姓
尤其是那些穷人受盘剥
他到底该怪谁嘞
当然
你也可以继续追问哈
高利贷这个现象
它总是和暴力联系在一起的吧
你比如说在我们这代人印象当中
香港电影里面的那些大耳窿
他们就是放高利贷的人呢
他们的钱能借的
你借了他们钱要还不上
轻则在你门上磨屎
重则砍手砍脚甚至是丢命啊
所以我们怎么能够任由高利贷这种毒瘤在社会当中存在啊
他随时随地可以恶化为暴力吗
你要是这这么想啊
可能就颠倒了因果关系啊
暴力是因为我们不承认高利贷的合法地位的结果呀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啊
假设这个社会上高利贷是合法的
那请问那些人疯了要去砍手砍脚
去面对法律的制裁
他们当然是通过法庭通过法律的正常途径去追索自己的债务啊
啊
我们可以假设啊
市场中有两家这样的机构
都经营高利贷
一家从来不使用暴力
一家总是倾向于使用暴力
那结果会是什么呢
就是这个不使用暴力的机构
他同时又得不到法律保护
最终破产被逐出市场
而占有这个市场所有份额的呢
就是那些倾向于使用暴力的人呢
说白了
不就是黑社会吗
啊 所以
为啥黑社会
暴力和高利贷搞在一起
正是因为你在法律上不认可它的存在了啊
所以
今天我们这期节目
算是要在理论上和伦理上为高利贷平反
那当然啊
我们也得讲哈
我们不是呼吁政府马上取消对于利率的禁令
那个东西还需要大量的法律配套
需要慢慢来啊
但是为什么今天我们要讲这个东西
其实我们想说的是另外一番道理啊
不知道在刚才讲述当中啊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现象
就是有两种人永远不会反对高利贷
那第一
就是把高利贷借给别人的人啊
他干这个的吗
他肯定不反对啊
夏洛克
第二种人呢
就是杨白劳
他潜在的有机会未来要借高利贷
那他为啥要反对呢
万一我身处绝境
好歹有人对我伸以援手啊
所以
保留这种可能
对我来说有益而无害
那谁最反对高利贷呢
前面我们讲过一种人
那就是欠债不还的无赖
他们会反对
比如说英国国皇爱德华一世啊
还有灭掉圣殿骑士团的法国国王腓力四世啊
他们是一拨人
前面已经讲过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到
还有一拨人会跳着高的反对高利贷
那就是与这件事情完全无关的人啊
他既不借钱给别人
他也不找别人借钱
他是纯粹从道德立场
从伦理观念当中反对这件事情
这就颇堪寻味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番道理
两口子关起门来在家看毛片
出于自觉自愿
两个人一个愿借一个愿意付利息
做借贷生意
也出于自觉自愿
这样的行为
是没有受害者的呀
这和那个抢劫偷盗完全不是一回事
就算是法律对他实施了惩处
可是请问
谁是受不益者呢
在法律界有一个名词啊
叫法益
就是法律实施惩处之后
整个社会谁是受益的人
这往往是立法的依据啊
没有法益的法律
在立法上就要存疑呀
就像我罗胖
我今天可以承认
我知道有一家制片公司叫东京热
还有一家叫一本道
但是我打死都不敢在节目里公开的承认我看过毛片啊
啊
我具体看过
没看过你可以毛吗啊
但是我是不敢承承认的
为啥
因为按照我国现行的法律架构
这种行为就是非法的嘛
真的可以抓我判我哦
那请问
这种没有法益的法律
它的来源是什么
也是来源于人心当中的一个人格特质
这就是家长人格嘛
就像这两天
天气凉了
很多家长就会操心呐
你不能着凉
你得穿秋裤
不爱穿你也得穿上
这叫妈妈的强迫
那真要是这种强迫来自于妈妈也就算了
关键是很多陌生人在一些莫名其妙的领域上升到法律那个层次
强迫他人一些与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他唯一的理由就是所谓的道德不是
可是道德这个事情啊
它是与时俱进的
每个时代的道德标准其实都不太一样
比如说在中国古代
通奸这种事情就要沉猪笼的
在阿拉伯社会一直到今天
婚前性行为在很多国家是要被处以石刑啊
就是一帮义正词严的人拿石头把你砸死啊
那你说这样的道德和这样的道德上升出来的法律
它有道理吗
就在几十年前
八十年代
中国有一个明星啊
叫迟志强
就是因为关起门来和几个女青年在家里跳了贴面舞
结果严打就被判刑了
你说这样的法律如果在今天实施
又是这样的基于这样的道德
你不觉得很荒唐吗
所以
道德这个东西一直在变动啊
我们在举一个西方的例子
一九五零年的时候
当时有一个著名的数学家叫图灵
熟悉计算机历史的人都知道
图灵机
图灵机就是用这位图灵先生名字命名的
而且图灵是二战的大功臣呐
他参与了盟军大量的密码破译工作
而且自己还是一个极有天分的数学家
可就是这样的人
就是这样的大功臣哦
在二战结束之后不到五年
一九五零年
居然被自己祖国的法院因为他是一个同性恋而被判处化学阉割
什么叫化学阉割
就是在他的身体里注射雌激素
让他在性上变成一个废人
所以后来图灵是不堪这样的受辱哇
愤而自杀
直到二零一二年的时候
英国女王才宣布对他进行赦免
英国首相布朗才宣布对图灵道歉
可是你不觉得这个道歉来的也太迟了吗
也太令人齿冷了吗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不就是同性恋吗
在我们今天的眼光看来
这就是人的性取向的一种啊
是私生活的一个偏好啊
你怎么能当初以这样的理由
对一个活生生的人
对一个天才的一个功臣实施那样的迫害呢
在一般的观念当中
我们通常都认为人人为己的时代是不好的
人人为他人的时代是美好的
可是真实的历史也许正好相反
人人基于自己内心的道德准则为他人的时代
那才是最黑暗的时代来
人人基于自己的利益判断
去主动的根据法律去捍卫自己的利益
去和他人进行利益博弈的时代
这才是一个内常的时代嘛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