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集。
吴格非不知道范闲在想些什么,
也不好多问,
只是加强着胶州城的防守力度。
在离开之前,
最后小心翼翼的说。
大人最好不要太过激化。
范闲点了点头,
就今天晚上吴格非的表现来看,
户部对他的评价有些偏低了。
或许是常昆在的缘故,
这位知州大人一直没有表现出与他能力相匹配的水准。
范闲是不会杀党骁波地,
这是东海灭口一事最大的证据,
日后自然要押往京都。
连胶州城里的那干娘们儿都知道监察院控制了提督府,
知道了提督常昆身死的事情,
知道水师方面遭受重创,
知道自家老爷们儿自身难保。
那个被范闲强自掩盖了不久的消息,
自然也马上传到了很多人地耳朵中。
虽然吴格非手下的州军在看守着城门,
但是水师自有他的渠道。
党骁波事先放出去的那个人,
终于成功地通过了封锁,
沿着城外地一条小路,
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海港。
他看着远处港口的点点灯火,
心里激动不已。
他虽然不知道党骁波已经被监察院拿下了,
但清楚水师正面临着诞生以来最大的危机。
只要能够进入营中调兵,
将整个胶州城给拿下,
就能保住水师将领们的安全。
至于事后如何处理,
那是大人们应该考虑的问题。
可惜的是,
离水师营帐还有数百丈的时候,
他忽然感觉到地面震动了起来。
没有声音,
但身后有人,
他回头却没有看见人,
看见的只是10余骑全身黑甲地马儿。
直到这些马儿近了一些,
才发现这些马儿的身上都骑着浑身黑衣的骑兵。
在夜色之中,
那些黑甲反映着天上幽暗的月光,
仿佛带着一丝死意。
他瞳孔微缩,
身子颤抖了起来,
这是黑骑,
监察院的黑骑。
头颅飞上天空,
鲜血喷出腔孔,
这名水师校官直到死亡前的那一刹那,
才开始感觉到自己的愚蠢。
监察院既然来收拾水师,
那怎么会不带着那天下皆惧的黑骑呢?
荆戈地脸上仍然罩着那块银面具,
他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地尸体,
对身旁的亲卫点了点头。
那名亲卫一扯马缰反身而去,
站在山坡之下做了几个手势。
只是此时夜色如此深沉,
月光如此黯淡,
这些命令谁能看得见?
但是当他地手势落下之后,
在胶州城池和海港水师驻地之间的那道矮梁上,
忽然便如雨后的林地一样,
生出一排密密麻麻的事物,
看上去有一种莫名的美感。
这都是骑兵,
在山梁之上,
一列整整齐齐的黑色骑兵就像幽灵一样安静待命,
阵势所列,
正对着远方水师地驻地。
阵势纹丝不动,
也不知道这些骑兵是怎样控制着身上的马儿,
竟是没有发出一声马嘶,
便连马蹄也没有胡乱刨地。
而水师的上万官兵似乎毫无察觉,
荆戈领着身后的十骑亲卫,
冷漠地看着水师驻力方向,
忽然开口说道。
还有半刻,
他身后的亲卫们单脚扣着马蹬,
开始给弩箭上弦,
然后整齐划一地缓缓抽出直刀,
左弩右刀,
这是黑骑的标准配制。
荆戈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煞意,
他奉范闲之命,
在城外负责阻止城中将领与水师官兵之间的联系。
但连他也没有想到,
水师将领们应对奇快,
便在党骁波让那名校官出城地同一时间内,
竟还有很多水师将领们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虽然在这道矮矮的山梁的前后,
黑骑已经狙杀了7个人,
但荆戈也不能保证有没有水师的人穿过了这条封锁线,
进入了水师的驻地。
远远注视着港口的方向,
轻戈的眼睛眯了起来,
面上的银面具带着冷冷地光芒。
水师驻地已经动了,
灯火也比先前亮了少许,
看模样,
那里的兵士们已经知道了城内的消息,
想必正有几个擅于煽动的将领正在诱惑着水师的士兵去攻打胶州,
去救出那些早已经死了地人,
让这些士兵去送死。
荆戈沉默地等待着那一刻。
他知道水师不是铁打的,
对方顶多只能调出2000人,
这是提司大人事先就已经算好了的事情。
400黑骑对2000不擅陆战的水师官兵。
荆戈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都是大庆朝的子民,
都是大庆朝的将士,
自己其实并不是很愿意去屠杀对方。
范闲不知道城外的紧张局势,
但他能猜到水师方面应该已经有所动作了,
黑骑的突杀能力天下无双,
尤其是在夜里,
应该没有人能够对胶州城产生威胁。
只是夜已经深了,
如果等到天亮,
自己仍然不能让那些水师的将领们出面收拢人心,
一场更大规模的哗变只怕难以避免。
所以,
在为黑骑担忧的同时,
他坐在提督府内,
带着几丝嘲笑地等待着那些将领们的再次归来。
就如同品阶地顺序一样,
第一个回到提督府的将领是那位水师的第三号人物。
这位年过40的将军很直接地在书房里对范闲下跪,
表达了对朝廷的无比忠心,
对于常昆逆行倒施叛国谋逆的无比痛恨,
以及对于提司大人连夜查案的辛苦的殷勤慰问。
这个表态让范闲很欣慰,
也不枉他在这个夜里做了这么多事儿,
布置了这么久的心理攻势。
只是后面地谈话让范闲有些恼火,
这名姓何地将领虽然在水师中的地位颇高,
可是他也承认,
在没有常昆和党骁波地情况下,
自己要完全控制住水师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尤其让范闲愤怒的是,
这位何将军很直接地表达了不愿意第一个站出来的意见,
因为在当前的情况下,
谁要是第一个站出来,
肯定会获取水师官兵们最直接的怨恨,
日后再想,
掌军恐怕会出极大的问题。
而范闲的问题在于,
面对着这个老不要脸的家伙,
自己却不好太过凶恶,
因为这位何将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
大人,
本将一直随着大殿下在西边征胡啊,
来胶州不过半年时间,
对于水师中的事情确实是不怎么明白呀。
得,
搞了半天,
原来是大皇子的人。
范闲心里叹息着,
监察院的情报虽然有这个说法,
但对方已经死皮赖脸的表明了身份,
自己再怎么着也得给大皇子一个面子。
接下来,
陆续不断地又有将领回到提督府,
向陛下表示忠心,
向范闲表示慰问,
同时小心翼翼地取出相关佐证来说明自己的派系以及所站的位置。
这些将领都不是常昆的亲信,
也不是长公主安在胶州的钉子。
可问题在于,
也没有谁愿意站出来替范闲排忧解难。
因为事情确实太大,
为了他们自己的前途,
为了他们身后的主子,
他们更愿意暂时保持沉默。
之所以会来与范闲谈心,
不外乎是他们也害怕范闲恼怒起来,
像对付党骁波一样,
把自己抓了起来,
还安自己一个与匪勾结叛国地罪名。
各自有派系,
有靠山,
而那些靠山在京都里与范家都有或深或浅的关系,
范闲总得给些面子。
范闲不用给长公主和东宫的面子,
可是这些人的面子要给啊,
大人,
我是任少安的远房表叔大人,
下官是请老爷子的大人。
当一名控制水师后勤的副将神秘兮兮却又尴尬无比的说,
那个大人,
我姓柳。
这时,
范闲终于爆发了,
这就是庆国最强大的三个水师之一吗?
他根本没有想到,
只是一方水师内部地派系山头关系竟然是如此的复杂。
姓柳,
你和我后妈的亲戚关系,
先前怎么不说?
范闲愤怒着将这厮赶了出去,
却不让他离府。
既然是拐着弯儿的亲戚,
这出面当奸人的戏码,
你不想演也得给我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