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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五章家事国事天下事
张边关趴在井口上
望着黑黢黢深不见底的井口
不再理会这个明白事理就没趣了的不知名读书人
读书人靠井口而坐
淡然说道
我知道啊
你喜欢看宫室阁楼里的勾心斗角
因为它们只会相得益彰
比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祸害要可亲可爱许多
我还知道
你在离开张府自立门户的时候
在家里种下了一棵桃树
泰安城里的人呀
都喜欢院子里有树
多子多福的石榴
早生贵子的枣树
柿树椿树也常见
唯独不见桃树
因为桃字谐音逃
不吉利
太安城是羚阳的根儿啊
树挪死
离阳百姓没了太安城
能逃到哪里去
你这张边关不笨
是种给你爹的
可你爹呢
我们离阳的首辅大人视而不见
他不逃啊
你这个做儿子的
自然也就只能继续留在太城混吃等死了
希冀着
将来好歹能送个终
能在清明上个酒
那是更好
张边关淡淡的哦了一声
继续看着井口
读书人微笑道
你呀
肯定猜不出我就是那个从北凉跑来跟坦坦翁求官的孙寅呢
张边关转过头
孙寅是吧
那你说说看
鼓楼上那只麒麟
默默仰视天下数百年
到底在等什么
孙然如今已经不动声色
不起波澜地进入了中书省
成功傍上了坦坦蒙这棵参天大树
虽然是个芝麻大小的散官
但既然入了彭老爷子的法眼
平步青云呀
不是指日可待吗
寥寥无几的明白人呀
自然早就明白这一点
绝大多数的糊涂人
也未必会一直糊涂下去
孙寅跟这个碧眼的幼子直直对视
摇头道
我怎么知道一只石麒麟在等什么
反正啊
不是在等那扶摇大风起
吹起了狼烟
到头来生灵涂炭
如果说只换来穿龙袍的人
换来换去
好玩吗
张边关笑了笑
摸了摸胡渣下巴
嗯
是不好玩
张边官跟孙衍并肩而坐
晃了晃脖子
呼出一口气
又吸了一口气
这才嘿嘿一笑
抬起手腕
给孙寅看了那只捕捉的鸽铃
说道
我以前呀
收了只别人赠送的鸽子
一等一的绝品黑中泛紫
比起北凉王徐凤年的那头隼
价格也差不了多少
那会儿啊
我爹还没当上首辅
才是个三品官
爹就找到我
也没骂我
你应该清楚我爹这么个人吧
骂人呀
那是抬举你了
除了桓老爷子
他这辈子呀
几乎就没骂过谁
他就问我呀
这只鸽子是爹如今的身价
你张边关算什么东西
值这个价儿
你是蠢还是真蠢
我那年呀
十四岁
一气之下
就把鸽子送人了
那个人呀
当着我的面笑眯眯的说
他可没有收回礼物的习惯
然后就用手掐死了那只鸽子
他呀
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赵篆
从那一天起
我就发誓
再不跟这些人厮混了
我宁愿跑去听小门小户吱吱呀呀的开门声
也不乐意听他们相互奉承阿谀
我宁愿看那些无人问津的死物
也不想看着那些放个屁都能当黄金白银售卖的权贵子弟
久而久之
也就没人喜欢带我玩了
我也乐得一
一个人清净
说到了父亲张巨鹿
张边关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沉思
他还记得爷
爷爷奶奶在自己爹从翰林院脱颖而出后
早早从老家迁到了城里后
在酷暑季节
两位老人就尤其喜欢躺在树荫下的藤椅上
摇着膝下的孙子孙女们摇扇子
摇啊摇
一下复一下
一下复一下
摇着摇着
就只剩下了奶奶了
再后来
都没了
他们的爹也没守孝
朝廷比那个当儿子的文官还要急不可耐
直接下旨夺情起复
他们这帮子女也没从父亲脸上发现什么异样
张边关清楚记得
那个时候的太安城啊
一开始是满大街的流言蜚语
都说他们父亲为了当官都顾不得做人了
只不过随着父亲的官帽子越来越大
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小
直到彻底无人提起
他张边关这么多年无所事事
比起大哥二哥离家也晚
反而比两个哥哥看待家事看得更清晰一些
张家的家事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等同于京城事天下事了
张边关神情落寞
后脑勺搁在井口上
仰望着暮色中灰蒙蒙的天空
小时候
府外不远有座狮子桥
有一回
一家人难得出门游玩
爹让他们去数一数桥上到底有几只石刻狮子
大哥最像爹呀
做什么都认真
数得是一板一眼
二哥是个书呆子
反正从小到大
爹说什么呀就做什么
大哥做什么
他就学着做什么
他张边关年纪啊
比妹妹张高峡只大了几个月
趁着爹娘打造回府
直接就带妹妹去桥下结冰的河面上玩去了
玩累了
见大哥二哥还在那儿傻愣愣的数
张边关直接就跑去无所不知的桓温桓伯伯那里问出了答案
结果大哥二哥大半夜才回去
就见着了他这个弟弟跪在地上
打那以后
吃过苦头的张边关就知道
那些小聪明不是什么真聪明
不过事后娘亲偷偷给他带了碗热饭
爹撞见了也没生气
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
说了句很多年后才明白的话
你比两个哥哥聪明太多了
可既然你跟爹姓了张
这就不是好事
张边关轻轻抽了抽鼻子
拿一只袖子覆盖住脸
孙寅正要说话
听到一串不加掩饰的脚步声
就闭上了嘴
见到一名佩剑的高挑女子姗姗而来
张边关听着再熟悉不过的脚步
赶忙糊里糊涂的随意抹了抹脸庞
笑脸灿烂呦了一声
哟 稀客呀
张大女侠
要不发发善心
打发小的一些碎银子
张高峡瞪眼道
江湖上讲究一个救急不救穷
你觉得我会给你这个穷光蛋一袋子银子
我跟你姓
张边关白眼道
咱俩本就一个姓
张高峡嘴角翘起
说了句
所以啊
然后高高抛出了沉甸甸的一袋银子
张边关毫不意外接过银子
开怀大笑道
这位女侠果真菩萨心疼
以后肯定能找着一位玉树临风才高八斗加权倾天下更会心疼媳妇儿的如意郎君
在这之前
商量个事儿啊
女侠大人
要不你收了我吧
把我拖回家得了
管饭就行
有肉是最好
有酒啊
就好得不能再好了
张高峡不去跟这个三哥插科打诨
冷冷瞥了她知根知底的这个中书省杂品小官
孙烨
孙寅独自站起身
留下张边关一个人坐着
望向首辅大人的爱女
张高峡无视她那能把人剐掉魂魄的冷冽眼神
问道
张姑娘
孙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高峡冷声道
那你就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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