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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八十年代后期
家家户户的责任田
都由年龄比较大的老人和妇女种了
有的人家干脆荒废
或租给别人种
年轻力壮的男人们都进城去打工经商做建筑
倒口湾
慢慢地变了模样
张麻大
许大牛
还有张三林
落翠他哥
都先后砌了青砖红瓦房
房子都是方方正正名窗竞级
家家户户都有了电视机和自行车
沙桥门还有留院的这些离街近
或交通方便一点的地方
都有人坐了楼房
买了摩托车了
有些进城早
运气好
发了财的幸运儿
脚上穿着皮鞋
手里拿个黑匣子
在村头田尾大声的通话白婆
陈秀
从生产队长
到大队妇女主任
先先后后一共干了十三年
修堤挖河时他着实红火了一把
计划生誉中
他因为家属带头超生
而险些被革职
后来土地包产道户
改革开放的大潮流
彭湃汹涌
浪花
都砸到他脚后跟了
他才恋恋不舍地辞去了妇女主任职务
河水远一起主动承包了公社沥青中学的食堂
以及学校小卖部
大贵十八岁那年八月
参加第二次高考又落选了
他闷在闺房
几天都不肯吃饭
三秀特意去贺家头
请瞎子为他算了个命
瞎子听了大贵的生辰八字说
他只有读书的命
却没有读书的运哪
原来如此
这命中注定的事
谁也降不动
挣不脱
三秀给了瞎子五块钱说
早小的这么回事
还不如叫大柜倒腰要单位去做临时工
大贵如释重负的走出来
吃饭和水
几天下来
他就更瘦了
他两腮煎削
一脸的迷茫
命运
是个什么东西啊
小桂只读完了初中一年级
便辍了学
他看姐姐削煎了脑壳往书里钻
结果碰得头破血流
庆幸自己没有浪费爹妈的钱
两个女儿
都加入了爹妈的阵营
去做学校生意
卖饭菜
卖香烟
卖点心
卖汽水
那些年轻的男教师
那些读高中的男学生
一天往他们这儿跑几遍
有事没事趴在柜台前不挪窝
身上的几个钱都跑到两姊妹的匣子里去了
花子刚好在读初一
他想吃什么
想拿多少钱
都没人管他
至于他的学习成绩
家里人哪有时间操那份闲心
五六月份生意忙起来时
周边住家也来小卖部买啤酒弃水
彭老腰彭老爷子
就来学校小卖部来照顾一下场子
他头放花白
邀功被陀
但他脑筋清醒得很
还记得早些年就在学校门口
戴高帽子挨豆呢
那时
只想天崩地裂
快点死了算了
众目睽睽之下
你比猪狗都不如
被几百上千人唾骂指责
举着拳头喊打倒
那日子可真难熬啊
老爷子躺在店铺门口的主椅上
闭着眼睛半睡半醒
他总觉得
命运是一个圈
你走来走去都围着这个圈转
一切都早已安排好了
什么事
都有定数
都是寻刺轮回
三秀进了满满三轮车的啤酒汽水回来了
他拿搭在脖子上的湿毛巾擦把汗
倒一杯自来水
咕咚咕咚一口饮进
他搬了几箱汽水下来
说怕炸了胎
然后马不停蹄去学校食堂
帮两个女儿卖中午饭
老爷子坐不住了
站起来把啤酒汽水
一箱香地往店里搬
又一箱香的马好
刚弄完
花子放了学
他把气喘吁吁的爷爷
浮坐在外面凉棚的躺椅上
自己坐在柜台里售货收钱
他嘴巴里塞得满满的
顺势抓几块钱放在裤子口袋里
有人在凉棚下停下自行车
扭头去抱车后座上的孩子
花子一抬头
惊喜地叫一声
要瑶
五岁的葱儿刚才在自行车上睡着了
这会儿他好像不认识眼前这花白头发的笑眯眯的老头子
无论**怎么引诱
他就是不肯开口叫姥爷
陶儿跟他爹说
厂里停电了
太阳好读啊
晒的头都要爆炸了
他这次回来
有重要事情想跟二姐商量
前几天刘婶告诉他
姥姥东边隔壁的邻居
马上就要拆旧屋建三层高的楼房了
姥姥又矮小幼破旧的小屋
靠在他旁边
岂不是感觉泰山鸭顶
姥姥他有什么办法
我们这些做儿孙子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他跟望儿说了几次说不通
望儿他懒得操这份闲心呢
二姐在饭堂收收洗洗
晚上与陶儿一起回倒口湾去吃晚饭
三秀说
我们准备再奋战一年
明年下半年
砌两层小羊楼的
倒口湾第一座楼房
你这么一说
把我的心都说乱了
他虽然不是我们的亲姥姥
但也跟我们姥爷过了几十年
扯着骨头连着筋了
陶儿说
可不就是这个理儿
今后那地皮要值钱的
现在都寸土寸金了
望儿他们塑料杀馆场盖行政大楼
占了杨家老四家一簸箕大的地方
给了两千块钱内
陶儿玛杀鸡宰鸭
摆了几大碗菜给女儿外孙吃
他听两个女儿说起姥姥房子的事忍不住插一句
还不如你们两姊妹合伙
帮姥姥把楼坐起来
他能住几年住多大的地方
姥姥一走
那还不都是你们的
陶儿妈说完
牵着外孙的手
拿根猪竿倒墓后的桃树上去打桃子
三绣桃儿对视着笑了
妈几句话说的水清明白
可坐一幢楼房
得操多少心
花多少钱哪
陶儿说
等我们做好了楼房
爹妈就到我跟前住几年
我要为他们养老送终
时儿侄女们再去我那儿玩
想玩几天晚几天
再不会像一堆狗娃挤地铺了
三秀说
等做好了房子
我大柜小贵
就在妖要跟前结婚生子
跟你一样
到工厂上班
拿公司过日子
陶儿说那他们两个都在家招女婿吗
为什么不可以
只要他们愿意
那太好了
二姐
嫁给别人家做媳妇
遇到不清白的婆婆或者小姑
天天鼻子挨眉毛
不知有多憋屈
桃儿打开话匣子
继续对二姐诉苦
我是懒得跟他们吵
他们屋里旺儿和春兰都有点傻
跟她伯伯一样
脑壳里稀里糊涂的
怪我当初瞎了眼
找了个白痴当丈夫
乱说
妖爹既忠后又老实
你可别是过河拆桥
上了户口进了工厂就嫌弃她
三绣训斥妹妹道
桃儿从二姐做了个鬼脸
狡诈的一笑道
我不拆桥
传到桥头自然直
若是遇到有缘人
何不潇洒走一回
二姐哪里知道
陶儿已经有了心上人了
他们在工厂的餐桌旁
因
一盘卤肉而认识
经过两年多的接触和了解
现在已经潇洒的走在一起
走进电影院
走进公园
走到宾馆
温柔的梦乡里了
三秀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吃话
她朝妹妹瞟一眼
自从进场上了班
陶儿皮肤白净又红润
脸上油光水滑
确实是越长越好看了
三秀突然想起一件事
紫灵前段时间被她男人打了
在娘屋里歇了五六天
说是她外头裹了个野男人
被她男人发现了
那杀猪老回到倒口弯
从身上抽出一把刀子往桌子上一拍
一个臭不了的
想离婚
想问我手上的家伙干不干
可怜你麻大姐
忍气吞声的把紫菱一顿骂
还烧一桌子菜
伺候他
陶儿听完
略有所思
回答二姐说
我是不会跟他离婚的
春兰这瓜留条
有一次说漏了嘴
说当初腕儿为了跟我定亲
还哭闹了几次
饿了一天肚子
知道就好
吃木耳不忘树恩
腰爹**走的早
煤麻子玩添照应
讨到你坐老婆
也是他的福气
天黑的时候
陶儿吃饱喝足骑车回家了
现在那条通往沙室的路已经加宽了
填补了大坑小蛙
又倒上了煤谢和砖扎
路上那摩托车三轮车自行车
比走路的人多得多了
夜幕正在合围
路边的墨绿色的树
迎面而来又悄悄后退
不远处的城市
那正在修建的高楼
耸立在灰色的云端
它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灯光
人流
人生顶沸
车水马龙
城市
永远都是灶动
而拥挤的
这几年
沙是像一个美丽的少妇
越来越丰满
越来越亮丽
它的触角不断地像城郊深过来
先些年的由石板小巷连成的中心街道
现在已逐渐变成它身体里的一条条隐秘而细微的血管
取代它的是越来越宽敞的街道
厂房
高楼
商场
和长壶一样宽阔深远的人流
现在的沙市
不是桃儿几岁时上街卖菜的小骑市了
而陶儿
也不再是那个提着篮子
饿着肚子蹲在地上的小姑娘了
城市里有一个陶儿牵挂的人
他有一张英俊的笑脸
和田诺的声音
喂
下次你回老家
喊我一声啊
我用摩托车带你
那个从留院子里走出来的懵懂的孩子
现在像一棵根深夜茂的大树
已经深深地扎根在陶儿的心里
什么时候想起他
他都会感到甜蜜
而温暖
陶儿现在的工作是成品车间的质检员
他和副厂长的小姨子赵月芳
还有新来的一个中专生
柳梅一起工作
三个人有一间不大的办公室
他每天在机器上
用沙轮去打磨一下车轮的飞鞭
车轮刚镀了一层个
难免有一些凹凸分配不均的
沙伦所到之处
飞花似溅
孜孜作响
刘主任每天都要来检查他们的工作
查看他们仨的报表
如果车轮有大的问题
比如钢丝装错
镀铬不均
就会打回上一道工序重新反攻
他一再强调
告诫他们必须戴口罩
因为长时间的与各打交道
细微的飞个
会像灰尘一样进入肺部
对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
赵月芳拒绝戴口罩
他笑着说
都一块白布面
怪不舒服的
陶儿赞成他的观点
我们又不是医生戴什么口罩
车间里的女人又该说我们装模作样了
哪里看见各粉末了
我是没看见的
柳梅坐在桌子前
一下他的口罩
让他脖子上
然后尖起嘴
轻轻喝一口杯子里的开水
一天下午
赵月芳突然叫过桃儿
到神秘地问
你会不会唱卡喽K
玉桥那儿
一排六门面儿
家家户户人堆人挤的好热闹
一唱就是大半夜
陶儿笑着说
他原来在生产队时是大队宣传队的
演过李铁梅呢
鸥
什么K
还没唱过
赵月芳月底
就是三十岁的生日
他想请厂里几个玩得好的
去酒店吃饭
唱卡了OK
你还不知道啊桃儿
听说刘伟岸的歌唱得像原板
我们有三个
我姐
和姐夫
刘小华
沈腾两个车间主任
车间里只喊姜之兰
贺一红
我们周末
一起去玩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