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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生略知医道
连日蒙少爷相约
在府里看娄太爷
并问楼太爷今日吃药如何
杜少卿便叫家爵去问
问了回来道
老太爷吃了药
睡了一觉醒了
这会儿觉得清爽些
张俊明又问
此谓上兴
杜少卿道
是南京一位报朋友
说罢
摆上席来
凤席坐下
维四太爷首席
张俊民对座
杜少卿主位
鲍廷喜坐在底下
斟上酒来
吃了一会儿
那窑传都是自己家里整治的
极其精洁那种有陈过三年的火腿
半斤一个的竹线都剥出来
快了蟹羹
众人吃着
维四太爷问张俊民道
你这道义自然
着实高明的
张俊民道
书读王叔和不如林政多
不瞒太爷说
晚上在江湖上胡闹
不曾读过什么医书
却是看的正不少
进来蒙少爷的教训
才晓得书是该念的
所以我有一个小儿
而今且不教他学医
从先生读着书
做了文章
就拿来给杜少爷看
少爷往常赏个批语
晚生也拿了家去
读熟了
学些文理
将来再过两年
叫小儿出去烤个府县烤
骗两回粉汤包子吃
将来挂招牌
就可以称如一
维斯
太爷听他说这话
哈哈大笑了
王胡子又拿着一个帖子进来
并道
北门汪言商家明日筹生日
请县主老爷请少爷去做陪客
说定要求少爷到席的
朱少卿道
你回他
我家里有客
不得到席
这人也可笑的紧
你要做这正闹事
不会请县里爆发的举人进事陪我
哪得功夫替人家赔官了
王胡子硬诺去了
杜少卿向维四太爷说
老伯酒量极高的
当日同仙君一吃半夜
今日也要尽醉才好
维四太爷道
正是 师兄
我有一句话不好说
你这窑传是惊极了的
只是这酒是市买来的
身份有限
府上有一坛酒
今年该有八九年了
想是收着还在
杜少卿道
小侄竟不知道
维四太爷道
你不知道
是你令先大人在江西到任的那一年
我送到船上
尊大人说我家里埋下一坛酒
等我做了官回来同你老痛饮
我所以记得你家里去问
张俊民笑说道
这话少爷真正该不知道
杜少清走了进去
维斯太爷道
杜公子虽则年少
实算在我们这边的豪杰
张俊民道
少爷为人好极
只是手太松懈
不管什么人求着他
大捧的银有人用
鲍亭喜道
便是门下从不曾见过像杜少爷这大方举动的人
杜少卿走进去
问娘子可晓得这坛酒
娘子说不知道
便问这些家人婆娘
都说不知道
后来问到邵老鸭
邵老鸭想起来
道 是有的
是老爷上任那年做了一坛酒
埋在那边第七间房子后一间小屋里
说是留着维斯太爷通吃的
这酒是二斗糯米做出来的
二十斤酿
又兑了二十斤烧酒
一点水也不掺
而今埋在地下
足足有九年龄七月了
这酒醉的死人的
弄出来
少爷不要吃
陆少爷道
我知道了
就叫邵老牙拿钥匙开了酒房门
带了两个小厮进去
从地下取了出来
连弹抬到书房里
叫道 老伯
这酒寻出来了
围岁太爷和那两个人都起身来看
说道 是了
打开坛头
舀出一杯来
那酒和曲壶一般
杯在杯子里
闻着喷鼻香
维斯太爷道
有趣
这个不是别样吃法
师兄
你再叫人在街上买十斤酒来
掺一掺方可吃的
今日已是吃不成了
就放在这里
明日吃他一天
还是二位同享
张居民道
自然来奉陪
鲍亭喜道
门下何等的人
也来吃太老爷遗下的好酒
这是门下的造化
说罢
叫嘉爵拿灯笼送张俊民回家去
鲍廷喜就在书房里陪着维四太爷歇宿
杜少卿候着韦四太爷睡下
方才进去了
次日
鲍廷喜清晨起来
来到王胡子房里去
嘉爵又和一个小厮在那里坐着
王胡子问嘉爵道
维四太爷可曾起来啊
家爵道
起来了
洗脸了呀
王胡子又问那小司道
少爷可曾起来
那小子道
少爷起来多时了
在楼太爷房里看着弄药
王胡子道
我家这位少爷也出奇
一个楼老爹不过是太老爷的门客罢了
他既害了病
不过送他几两银子打发他回去
为什么养在家里当做祖宗看待啊
还要一早一晚自己服侍
那小子道
王叔
你还说这话嘞
楼太爷吃的粥和菜
我们微了
他儿子孙子看过还不算
少爷还要自己看过的才送给楼太爷吃
人参吊子自放在奶奶房里
奶奶自己微人参
要是不消说
一早一晚
少爷不得亲自送人参
就是奶奶亲自送人参与他去
你要说这样话
只好惹少爷一顿骂
说着
门上人走进来道
王硕 快进去
说什么张三爷来了
坐在厅上要会少爷
王胡子叫那小司头
你楼老爹房里去请少爷
我是不去问安
鲍亭喜道
这也是少爷的后到处
那小厮进去请了少卿出来会张三爷坐椅坐下
杜少卿道
三哥
好几日不见你
文慧坐的热闹
张三爷道
真是
我听见你门上说到远客慎青在南京
乐而忘返了
杜少清道
是巫衣韦老伯在这里
我今日请他
你就在这里坐坐
我和你到书房里去吧
张三爷道
且坐着
我和你说话
县里王父母是我的老师
他在我跟前说了几次
仰慕你的大才
我几时同你去会会他
多少惊道
向着拜知县做老师的事
只好让三哥你们做
不要说先曾祖
先祖
就先君在日这样知县不知见过多少
他果然仰慕我
他为什么不先来拜我
倒教我拜他
况且岛运做秀才
见了本处知县就要称他老师
王家这一宗灰堆里的进士
他拜我做老师
我还不要
我会他怎的
所以北门汪家今日请我去陪他
我也不去
张三爷道
正是为此
昨日汪家已向王老师说明
是请你做陪客
王老师才肯到他家来
可谓要会你
你若不去
王老师也扫兴
况且你的课住在家里
今日不陪
明日也可陪
不然我就替你陪着课
你就到汪家走走
多少惊到
三哥
不要倒熟话
你这位贵老师总不是什么尊贤爱才
不过想人拜门生受些礼物
他想着我叫他把梦做醒醒
看我家今日请客
围着有七斤重的老鸭
寻出来的有九斤半的陈酒
汪家没有这样好东西吃
不许多话
托我到书房里去玩
拉着就走
张三爷道
站长
你乱蹭的
这韦老先生不曾会过
也要写个帖子
杜少清道
这倒是的
叫小四拿笔砚帖子出来
张三爷拿帖子写了个严家卷同学晚生丧图
先叫小四拿帖子到书房里
随即同杜少卿进来
维四太爷迎着房门坐椅坐下
那两人先在那里一同坐下
韦四太爷问张三爷尊赐啊
多少听道
张三哥尊字路斋是小侄子学历翘楚
同沈卿家兄也是同会的好友
韦四太爷道
久牧 久牧
张三爷道
求阳老先生姓裕
张俊民是彼此认得的
张禄斋又问
这位尊姓
鲍亭喜道
在下姓鲍
方才从南京回来了
张三爷道
从南京来可曾认得府上的慎清先生
鲍亭喜道
十七老爷也是见过的
当下吃了早饭
维四太爷就叫把这坛酒拿出来
兑上十斤新酒
就叫烧许多红炭
堆在桂花树边
把酒坛炖在炭上
过一顿饭时
渐渐热了
张俊民领着小厮
自己动手
把六扇窗格进行下了
把桌子抬到檐内
大家坐下
又备了一些新鲜菜
杜少卿叫小厮拿出一个金杯子来
又是四个玉杯
坛子里舀出酒来吃
维斯太爷捧着金杯
吃一杯
赞一杯 说道
好酒
吃了半日
王胡子领着四个小厮抬到一个箱子来
杜少卿问是什么
弯胡子道
这是少爷与奶奶
大相公新做的秋衣一箱子
他做完了送进来与少爷查剑术裁缝工钱也打发去了
杜少卿道
放在这里
等我吃完了酒茶
才把箱子放下
只见那裁缝进来
玩胡子道
杨裁缝回少爷的话
杜少听道
他又说什么
站起身来
只见那裁缝走到天井里
双膝跪下
磕下头去
放声大哭
杜少卿大惊道
杨思武
这是怎么的
杨裁缝道
小的这些时在少爷家做工
今早领了工钱去
不想才过了一会儿
小的母亲得个暴病死了
小的拿了工钱加去
不想到有这一变
把钱都还了柴米店里
而且母亲的棺材衣服一件也没有
没奈何
只得再来求少爷借几两银子与小的
小的慢慢做着
估算陆少卿道
你要多少银子啊
裁缝道
小户人家
怎敢妄多
少爷若肯
多则六两
少则四两罢了
小的也要算着出工钱够还
杜少卿惨然道
我哪里要你还啊
你虽是小本生意
这父母身上大事
越不可草草
将来就是终身之恨
几两银子如何是得
至少也要买口十六两银子的棺材
衣服杂相共需二十斤
我这几日一个钱也没有
也罢
我这一箱衣服
也可当得二十多两银子
王胡子
你就拿去同杨思物当了一种把羽杨思物去用
又道
杨思物
这事儿你却不可记在心里
这当忘记了的
你不是拿了我的银子去吃酒赌钱
这母亲身上大事
人属无母
这是我该帮你的
杨裁缝同王胡子抬着箱子
哭哭啼啼去了
杜少卿入席坐下
维斯太爷道
师兄这事真是难得呀
鲍廷喜吐着舌头道
阿弥陀佛
天下哪有这样好人
当下吃了一天酒
张三爷酒量小
吃到下午就吐了服了回去
韦四太爷这几个只吃到三更
把一坛酒都吃完了方才散
只因这一番有分教
轻财好事
异乡多祭朋友
月地花天
四海又闻豪杰
不知后事如何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