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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集明日隔山月二
研一快结束时
王一龙又一次来看我
一位师兄送我几张a一世界杯方程式汽车大奖赛的那场票
正好带他一起去看
江南的五月天
梅雨未至
阳光温软
感情中蒙着的那层雾暂时被阳光晒透
人心一时变得温柔
将前情提要抛在脑后
隔着玻璃幕墙看飞驰而过的赛车
疯狂的速度让观看者有种青春永驻的幻觉
好像世界会永远如此明媚
温暖
充满激情
议程结束
贴在玻璃幕墙边的观众退回座位上休息
王一龙起身去洗手间
顺手把手机塞给我
五年来
我们从没有互相翻看手机的行为
都是自认磊落的人
然而他的手机碰巧震动了几下
几条短信连着发进来
显示在灰底色的屏幕上
发件人的名字一看便是位女士
我不认识
在回忆里找了找
没什么印象
几条短信叠在一起
最上面一条写
我理解你
又担心你太辛苦
总之
以后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
我永远在
暧昧感弥漫整个屏幕
凉意从头顶倾泻而下
漫至背后
又迅速奔流至指尖
我握着手机的手颤抖起来
我握紧些没有用
四面八方都有凉意袭来
玻璃幕墙前有五月明媚的春光
却照不到我
原来兜头一盆冷水
就是这般滋味
我下意识点开屏幕
两人对话持续几屏
来回最密集的是前一天夜里
他正在北京来上海的火车上
多谢你听我说这些
不早了
你休息吧
周一见
前一段对话他以此作节
周一见
那么是同事
我于是才知道他临时只买到站票
站了一夜来看我
他觉得辛苦
不愿对我明说
一早在宿舍楼下接到他
我问累不累
他说不累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他愿意跟另一个人倾诉
虽没有适当的言辞
但对方心意招昭
他不会无所察觉
理会别人的心意
任由暧昧滋生
算不得磊落
我心里迅速做出判定
羞愧地退出短信界面
窥探别人的隐私
不是君子所为
我全身冰冷
脸却烧起来
闻君有两意
故来相决绝
这一句毫无阻滞的冲进心里
我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还没迈开腿又坐下
按捺住冲动
告诫自己不能只想逃避
好歹给自己时间消化
一会儿他回来
不要表现出异样
不想质问
不必讨论
我依赖一种平静的体面
哪怕是假的
我们一起看完后半程比赛
一起坐车回学校
阳光透亮
我还是冷
只要抬头看亮光
胃里就阵阵翻涌
一时想起小时候也有过这种时刻
看着黄土高原的阳光感到恶心
依稀记得我扶着教室外的墙干呕
却想不起因为什么
人啊人
是否真有千面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存在着种种陌生的面目
这世上是否有真正的君子
是否有经得住时间消磨的磊落和光明
原来我总想着出离世事
是由于没有勇气面对真实
无望于外
于那时的我
不是厌离心
而是懦弱
一路无话
走到宿舍楼下
他来牵我的手
惊讶的问
怎么这么冰
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
有点困
我先回宿舍睡会儿
我送你上去
我倒在床上
被子盖到下巴
全身无力
恍恍惚惚
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担心的说
跟你说春午秋冻
肯定是今天出去又穿少了
睡一觉看看
可能是感冒了
我沉沉睡去
睡着之前有念头闪过
我真无能啊
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一觉醒来
天黑了
宿舍三室一厅
一室两个床位
与我同屋的女孩在上海有房子
不常在宿舍住
我爬起来
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打开进展艰难的论文窗口望出去
对面宿舍楼仍有星星点点的台灯开着
已过了深夜两点
看吧
你哪有资格为了情爱悲伤
他应该回酒店了
明晚的火车回北京
还得共处一天
不知坐了多久
对面楼的台灯一盏又一盏熄灭
我心里的念头渐渐笃定
算不上决定
不过是我唯一擅长的应对方式
转过身去
佯装若无其事
平静的各奔东西
我不能面对
和他聊这件事
事关隐隐的自尊
如果迎来谎言纠缠
哭泣
我会比他难堪
最体面的结果就是停在这里
让关系善终
等待时间将情绪翻篇儿
以失去代替失控
失去的情绪可以自己慢慢消化
尽管时日漫长
而失控意味着狼狈
意味着像我小时候所见亲人之间的撕扯
我绝不能让那样的情形发生在我身上
太难看
做了决定后
我毫无预兆的哭起来
很快将电脑键盘淋湿大半
反应过来又手忙脚乱的擦
一切在无声中进行
黑暗中我进一步看清自己
我与那层壳共生
那层壳让我体面
也让我裹足难行
第二天一见面
他伸手摸我额头
倒是不烧
但你眼睛不舒服吗
扑面而来的关心让我鼻子发酸
但我擅长伪装平静
挤出笑脸问他想去哪儿
说今天不用改论文
我们出去逛一天
那真是漫长的一天
记忆中再没有过那般度日如年的体验
心里交织着两个声音
一会儿说就这样干脆放弃
一会儿说要不要试试说开
终于挨到晚饭
我心里最后过了一遍决定
低着头茫然咀嚼
把涌上来的酸涩不动声色的压了下去
真到要分开了
反倒没半点怨念自责
我对他不够体谅
也不会爱人
自己别扭还牵累他
付出这么多年
落得个如今的结果
越想越替他不值
你怎么了
他忽然开口
啊
没事啊
我继续装
你今天一天都不对劲
心里有什么事吗
啊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先吃饭吧
还得赶火车
他说
嗯
反正有什么事你别憋着
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说实话
我向来不明白一起解决是怎么解决
人心里的沟沟坎坎
没人能代替自己迈过去
在站台上并排站着
看了眼时间
还有一刻钟发车
我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终于熬到结束的时刻
让失去这件事尽快尘埃落定
我打算等火车开了
在短信里说明一切
你上车吧
我得回去了
再晚怕地铁停了
明天到了好好工作
我平静的说
他皱着眉
不情愿的被我推进车厢
那你回去小心点
到了给我短信
好的
我看着他
酸涩汹涌澎湃
就快包裹不住
再见了
我掉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