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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集
卢桌的一场亲命官司
烈焰腾腾地打了一年有余
惊涛骇浪几翻几覆
最后是这么个落局
敦敏敦诚似乎意外
又不觉得很意外
人散上马
兄弟二人继续出京
马上还在议论说笑
敦诚眼尖
用鞭子指着西直门口说
哎 二哥
那个妇人背影儿
怎么瞧着像是原先张屠户家的玉儿啊
勒敏一直寻她呢
敦诚看了看
果然像
于是二人一齐加鞭
顷刻间便赶到西直门
下马见那女人背上还背着个打瞌睡的孩子
敦诚便大着胆子喊了声
哎 玉儿
这是敦家二位爷
玉儿正张望什么
回头见是敦敏敦诚
躲避着二人目光
不好意思地说
你们也来凑热闹么
敦敏看了看她
蹙起了眉头
吁了一口气才问
这是你的儿子
他姓什么
也姓张
叫宝儿
你爹呢
去年就殁了
你男人是什么营生啊
敦诚问道
日子还过得
种地的
玉儿不知怎的红了眼圈
眼尖紫着地
也不看二人
他人还算实诚
守着十几亩地也还将就过
就是婆子脾气不好
这都是命
三个人一时语塞
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敦敏又问道
你们迁哪里去了
上回在雪芹那儿还说起你的猪肝
勒敏回来也问
我们都不知道
玉儿脸色白得没一点血色
低下头去不情愿地说
我们搬到了张家湾
轻易不进城的
这是来抓药
孩子外婆也快了
不是我怪你爹
他就是读书读出毛病了
哎
说这些没用了
我告诉你
勒敏现在遭了官司了
玉儿一下子抬起头来
她额上眼角已有了鱼鳞细纹
一刹间还依稀能见昔日绰约风采
问道
他官司要紧么
如今在哪儿
你咋乎吓她么
不要紧
他在云南钱度那里
过些时就回京了
他的官司准赢
你放心
瞧这光景
人啊
你也艰难
敦诚看了看她补得整整齐齐的大襟褂子
叹息一声
行了
这点银子给孩子买点吃的吧
着实有难处
叫你男人进城到我府里去
好歹我们大家是相处一场
我们心里啊
一直把你当大
当大姐看呢
说着掏出三两一块银子塞到她手里
便见远处一个瘦高个子肩上搭着褡子
手里提着药包走过来
二人不想和这个姓张的周旋
便上马一径出城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曹雪芹的新居就在白家团
今日这里很是热闹
不但有畸笏嫂
脂砚斋也在
敦敏敦诚在门口下马
一进四合院
便听刘啸林在大声说故事
芳卿在厨下烟熏火燎地炒菜
见小儿子趴在东厢窗户上
便喊道
东篱
你哥哥在里头念书
你到大榆树底下玩去
别磕着脑门子了
一转眼见了他们
忙拍着围裙出来
朝上屋喊道
芹圃
敦二爷
三爷来了
你们里头坐
我给你们弄菜
敦敏笑道
嫂子如今炒的菜越闻越香了
敦诚说
上回看诗啊
诗也写得好极了
跟着曹雪芹的人嘛
说着曹雪芹已迎出来
他经敦敏敦诚说合
重入宗学当教习
原来一干和他过不去的长辈教习已纷纷调往外任当官发财了
人事处得好
又有额定乐例进项傅恒府
怡亲王府
庄亲王府也常有小小照应
搬到敦家送的院子里
住房也好了许多
心情自然舒展
敦诚见他剃了的头刮得黢青
穿着月白市布袍子
半旧千层底鞋子
更显得渊亭岳峙
神采照人
不禁喝彩
哟
把胡子也刮掉了
再瘦点白点
还可以与潘岳比美了
说着进来一群人
一哄而起
一边说笑着就灌罚酒
敦诚躲着酒道
哎呦
刘老先生
接着说你的故事
我们都是空肚子
得垫垫菜
我们毕竟认罚还不成啊
我在跟他们讲林四娘
你们来迟
哎
只好将前头再略述一下
刘啸林盘膝坐在炕上窗户边
一手把杯
一手支着窗台
缓缓说道
说的是啊
这康熙二年
福建人陈绿崖任青州道台的事
当时呢
战乱刚过
衙署荒芜
野曾黄蒿满院一日独坐独酌至昏夜
忽然来一艳丽宫装女子
蛮系朱衣
绣臂凤翘
腰佩双剑
陈以为她是剑侠
一揖请坐
那女子自己介绍
啊
她叫林四娘
是青州恒王宫嫔
不幸早死
殡于宫中
这道台衙门呢
就是原址
不数年
国破关宫
夷为瓦砾
夜台寂寞
风凄月凉
慕陈公风雅
特来相陪
绿崖细查
她并无恶意
且又谈词不俗
就席间说了些风话
专爱袖拂手的这四娘也不抗拒
于是呢
一人一鬼就好上了
忽有一日
四娘黯然有离别之色
说妾与君尘缘已尽
这就要去终南山
特来一别
这卷诗呢
是我们倡和之作
留给你作个心念
说完奄然而灭
敦诚见他吃酒
以为好听的还在后头
半日不听他接着讲
遂问道
难道没了
林三娘已经奄然而灭了
哪里还有故事啊
啊
众人不禁一笑
敦敏老实也说
啊
这是寻常鬼狐故事
一点也不出奇
我们家一个包衣奴才
在杭州办慈禧发了财
带几百两银子进京营运
住在红果园
也是遇见个女子
昏夜来就
晚来早去的
这包衣胆大好色
终日里设酒筵宴请她
有一日女子来说
咱们缘分已尽了
我是这地块的狐仙
如今举家要迁走了
两人哭了一场
那狐仙也就在蒿莱中隐没了
那包衣银子也没了
人也没了
来求我们老太爷
老太爷赏了他两个元宝
他去钱号兑制钱
不防进门就和那女人撞了个满怀
她也是来兑钱的
众人听了
不禁哄堂大笑
畸笏走笑得吭吭地咳
说
哎
敏爷闷葫芦偏能捣鬼
别是陈绿崖也没钱了吧
哎 亵渎 亵渎啊
喇啸林在哄笑中连连摆手
我还没说尽呢
我给你们背一首林四娘的诗
你们听听
众人听他这一说
立刻肃静下来
听他咏道
静锁深官忆往年
楼台色鼓遍烽烟
红颜力薄难为厉
黑海心悲只学禅
细读莲花千百集
闲看贝叶两三篇
梨园高唱升平曲
君试听之亦惘然
这一来
大家谁也笑不出来了
脂砚斋笑道
这上回也是
你真是专会败兴
嘿 这好好的
又来一首鬼气幢幢的丧门诗
哎
下回不敢再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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