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
监察院提司范闲与监察院四处候补头目言冰云在范府进行了一场关于内库二殿下和民生的谈话。
这场谈话的内容很快便通过庆国最隐秘的那个渠道,
被分别送到了皇宫的御书房里与陈萍萍的桌子上。
陈萍萍的反应很简单,
他直接写了一个手令,
将自己统辖全院的权限暂时下放到范闲身上。
也就是说,
在陈萍萍收回这个命令之前,
范闲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监察院这个庞大而恐怖的机构的所有力量。
而御书房内那位庆国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看着案上的报告,
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陛下的心里很欣慰于范闲这些天的所作所为。
既然这天下的官民们都认为监察院是自己的一条狗,
那这条狗就一定要有咬人的勇气与狠气,
却又不能逢人就咬。
让范闲去做牵狗的人,
就是想看一下他的能力究竟如何。
在9个月前与陈萍萍的那次谈话之后,
皇帝虽然没有说什么,
但也默认了范闲接掌监察院的事实。
日后总得让那孩子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
身为天子的血脉,
却由于出身问题永远无法坐上龙椅,
想来那孩子也会很满意这种安排。
当然,
这位皇帝,
陛下更欣赏今天下午范闲与言冰云的那番谈话,
谈话之中流露出来的那种情怀,
实在像极了当年的那个女子。
皇帝清瘦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的笑容。
虽然那个小家伙言语里对自己有些不敬,
但可以捉摸到那些言语下对自己的忠心。
他看了一眼身前的太监,
微笑说道。
洪四祥。
你看这饭前如何?
洪太监微微佝身,
苍老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过维皇帝皱了皱眉头,
没有说什么,
心里却在想着范闲有没有可能是在演戏给自己看。
不过,
听说老五一直在南方,
京中应该没有人能察觉到自己的安排才对,
陛下应该怎么处理啊?
洪老太监问的自然是二殿下与长公主的事情。
皇帝冷漠地摇了摇头,
戏还没有开演,
怎么能这么快就停止?
这位庆国的陛下也一直头痛于国库的空虚。
虽然一直对于信阳方面有所怀疑,
但却没有抓到什么实据,
而且碍于太后的身体,
一向讲究忠孝之道的皇帝也不可能凶猛地去掀开这幕下的一切,
毕竟李云睿对庆国是功大于过,
毕竟老二是他的亲生儿子。
直至今日,
他才真正地相信了陈萍萍的话,
有些事情,
年轻人虽然会显得有些鲁莽,
但也会表现出足够的能力与魄力。
不说范闲,
就是那位叫做言冰云的年轻官员,
似乎自己当初也是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
宫女们点亮烛台,
退了出去。
御书房内一片安静,
皇帝静静地等着范闲的奏章。
如果范闲真的猜到了自己的心思,
并且甘心按照自己的安排去做一位孤臣,
那么最迟今天夜里,
他应该将查到了情报送到自己的桌上来。
而如果范闲真的依了言冰云的意思,
将这件事情压了下来,
皇帝皱了皱眉头,
就算范闲是从朝廷的稳定考虑,
也是身为天子所不能允许的欺瞒。
吱呀一声,
御书房的门打开了,
一名太监捧着两盒奏章走了进来。
皇帝向来勤勉,
批阅奏章要持续到深夜,
这已经成了皇宫中的定规。
皇帝面色不变,
但心里却在等待着什么,
等他看见最下方那个密奏盒子时,
唇角才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他打开监察院的专线密奏盒子,
开始仔细地观看范闲进入官场以来写的第一篇奏章密奏。
许久之后,
他将这篇奏章放到烛火上烧了,
轻轻咳了两声,
提起朱笔,
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两个字,
封回了密奏盒中。
其实,
在他的心里,
这封可能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奏章根本不算什么事儿。
在一步步的走向权力巅峰的路上,
这位皇帝陛下已经看透了许多事情,
与很多势力包括范闲暗中猜测的不同,
他根本不在乎下面的儿子和妹妹会怎么闹腾,
因为谁都无法真正地了解到这位帝王的雄心与自信。
但对于范闲的表现,
皇帝十分满意,
因为他清楚范闲并不是站在东宫的立场上打击二皇子。
所以当这位心怀安慰的帝王开始批阅起后面的奏章后,
清瘦的脸上顿时显露出无比的怒气和鄙夷。
都察院御史集体弹劾监察院提司兼一处头目范闲,
营私舞弊,
私受贿赂,
骄横枉法。
一张张奏章就像一双双挑衅的目光盯着皇帝陛下阴沉的脸。
整座京都,
最早知道都察院集体弹劾当朝红人范闲的,
不是旁人,
正是范闲自己。
当陛下没有看到那些奏章的时候,
范闲就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沐铁规规矩矩地坐在范闲对面的椅子上说道。
是昨天夜里,
都察院左都御史赖名成牵的头。
因为下面要有确认的程序,
所以今天才送到处里来。
监察院1处负责暗中监视百官动向。
御史们联名上书,
这么大的动静,
如果一处的官员还不能马上侦查到,
范闲只怕要气的开始第二次整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