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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益民
金华播讲第六十二集
莫村人在光棍喜娃的指导下
很快掌握了捕猎老鼠的一套方法
一声窝囊的喜娃这回可成了莫村的红人了
有人说
滥脏喜娃如今是母牛掉到酒缸里最牛逼
说归说
喜娃是该咋牛逼还咋牛逼
谁让人家懂捕鼠的技术呢
村里邻里关系好的
走门串户没啥礼物
也多以老鼠相赠
老鼠成了饥荒年月最好的礼物
被莫村赶走的捕鼠队走街串巷
像一台播种机
走到哪里就把捕鼠的方法传授到哪里
他们一边走
一边实践
一边总结经验
对于捕鼠队的人来说
没有他们对付不了的老鼠
人们遇到刁钻难捕
老奸巨猾的老鼠
就请捕鼠队的人现场指导
捕鼠队的人总能用烟熏
火燎 水淹
土呛等二十七种方法使老鼠束手就擒
战果当然要平分了
老鼠总归有限
不到三个月
渭北平原上的老鼠基本上就绝迹了
关中大地一片荒凉
路上到处是饿死的人
许多尸体缺胳膊少腿
女人胸脯
男人大腿上的肉不知是被谁挖走了
还是被动物啃食掉了
野狼夜夜嚎叫
有时大白天也能看见他们在撕扯尸体
一个半大孩子看见捕鼠队的铁锅里煮着一条人腿
仓皇逃回村子
进村就喊
捕鼠队吃人肉啦
捕鼠队吃人肉啦
可是村里人像是一下子都变成了聋人
谁也没有听见他的话
仍然忙着自己的事情
孩子继续喊
吃人啦
吃人啦
还是没人理他
孩子吓哭了
不知道村里人这是怎么了
孩子跑回家
家里人正在吃包子
饥饿的孩子抓起一个包子就吃
却在包子里吃出了两片手指甲
吓得哇的吐了出来
年间里莫村一共死了七十二个人
是村里总人数的六分之一
死了这么多人
在渭北地区众多的村子里并不算什么
有的村子死的只剩下几个人
有的村子都死绝了
应该说莫村是幸运的
村里人说
这都多亏了莫老爷
据天奇的儿子后来考证
民国十八年
陕西受灾地区多达八十余县
关中
卫北地区尤为严重
全省人口有九百四十多万
迅速减少到六百五十万
饿死人口二百五十万
逃往外省觅食求生者四十万
天奇少爷却是不愁吃穿的
吃饱饭后
他就爬上城墙
坐在他常坐的那块石头上
看城外的捕鼠队捕捉老鼠
看人们在尸体旁挥刀忙碌
夜里
城外闪动着一群群饿狼的绿眼
像无数星星坠落在地上
一明一灭
饿狼为争吃人肉
相互撕咬嚎叫
黑夜成了野狼的天下
也只有狼才敢在黑夜里游荡
天奇看见石匠将他亲爱的细狗挂在了门口的歪脖子榆树上
细狗无力地踢腾着四只竿蹄
像一根布条在空中飘荡
石匠迎面给细狗泼了一瓢凉水
细狗四蹄一蹬
立时没了气息
石匠用一把尖刀豁开狗嘴
然后毫不犹豫的挑开四体的皮肉
将尖刀咬在嘴上
双手像脱衣服一样
三下五除二就把整张狗皮脱了下来
狗赤条条的挂在那里
嫩红干瘦的身子怕冷似的痉挛了一下
又痉挛了一下
然后就不动了
天奇打了一个寒颤
像是自己的皮被人剥下了一样
在天奇眼里
石匠是一个令人十分恐惧的人
以至于以后好多年里
他见到石匠时
也禁不住要哆嗦一下
兔死狗烹
人是动物中最不仁义
最残忍的动物
保暖时用狗撵兔取乐
饥饿时用狗捕食充饥
夜里还要让狗看家护院
可一旦狗再也撵不到兔子
已无用处
而人又饥饿难耐的时候
人就残忍的杀了自己昔日的伙伴和朋友
以保全自己的性命
人性不如狗性
狗不嫌家贫
人却能与狗同富贵而不能同患难
那天夜里
天奇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他梦见自己被人剥了皮
身体轻的像一片纸
不停地旋转
而后双脚突然飞离地面
但他用了很大力气
却怎么也飞不高
他费力的飞翔在阳光灿烂的田野上
狼群露出狰狞的嘴脸
追逐着它
争相跳跃着想咬住他的腿脚
他们露出白森森的长牙
好几次几乎咬住了他的脚
他奋力的飞呀飞呀
感觉双臂累极了
似乎马上就会断裂
但他不敢停下来
他一停下来
就会掉进饿狼空洞的嘴里
他看见许多残缺不全的尸体也在空中飞舞
有的没有了腿
有的没有了头
有的甚至没有了飞翔的双臂
也照样飞翔
那些飞舞的尸体惊叫着
哭啼着
或者嬉笑着跟在他身后
像一群毫无目的的乌鸦
后来他实在飞不动了
双臂早已折断
不知去向
他像一只被击中的乌鸦
扑棱棱掉进了狼群的口中
天奇惊醒了
出了一身冷汗
他再也无法入睡
起身爬上城墙
城外真实的绿莹莹的狼眼还在闪动
他摸出那支羊骨羌笛
凄凄婉婉的吹了起来
吹了很久很久
后来他就看见了那桩奇怪的事情
院子里那间经常闹鬼的屋门被一个黑影呀的一声打开了
那声音在夜里十分嘹亮
像是屋门见了黑影发出的惊叹声
接着另外几个黑影也跟了进去
黑影们一趟又一趟的从屋子里扛出一趟又一袋沉甸甸的东西
放在早已停在大门口的马车上
三辆马车装满后
悄无声息的驶出了城门
赶马车的黑影点起火绳
在空中抡动
抡出一个个好看的火环
天奇知道他们这是在驱赶野狼
果然
刚才还疯狂的狼群见了舞动的火绳
仓皇的逃出老远
停留在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
虚张声势的嚎叫
火绳在夜空中划出的美丽光环渐渐消失在看不见的远方
与天上的流星融汇在了一起
这件奇怪的事情一直延续了十多日
三辆马车夜里出去
第二天夜里再回来
两头不见日头
神不知鬼不觉的
天奇不明白那些黑影到底在干什么
那间屋子里怎么会有那么多东西
有天夜里
马车又回来了
天启想看个究竟
就走下城墙
与刚走进院子的黑影碰了个正着
天启认出来了
是管家
管家没有理天奇
冲屋里低声喊
快来呀
我背了一只狼
天启探头一看
管家背上果然背了一只狼
管家的头顶着狼脖子
双手死死抓住狼腿
狼的脖子长了许多
管家的脖子短了许多
先进门的几个黑影抄着家伙围拢了过来
天启认出他们全是家丁
管家说
愣着干啥
快打死他
就在我的背上
打
家丁们挥舞着棍棒
硬是在管家脊背上将狼打死了
管家把狼像摔一袋粮食一样扔在地上
用脚踢了踢
不见动静
这才舒了一口气
马家丁说
你们几个狗日的只管自己走
也不等我
我说喝泡式让你们等一等
等我提起裤子
你们早跑的没人影了
后来有人搂住了我的肩膀
我以为是你们哪个在跟我耍笑脸
就说
甭胡求闹
我裤子还没系上呢
后面没有声音
我扭头一看
妈呀 是只狼
说着
管家做了一个向后看的动作
他的身子并没有扭动
头却大幅度的扭向身后
天奇吃了一惊
这不是狼顾吗
这么多年
他怎么没有发现管家有狼顾像呢
难道刚才背了一只狼
他就有了狼顾像
在天奇眼里
管家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十分可怕的人
因为有狼
顾巷的人都是阴险狡猾
心狠手辣的家伙
第二天早上
天奇听到管家对他爸说
不出老爷所料
梁家长了十几倍
像涨疯了的蒿草
这回啊
我们赚了这棵数
莫鹏举说
嗯
干得不错
我要奖赏你
本集播讲完了
感谢您的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