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阐立不知道她心中的疑惑,
只是按着门师的吩咐,
一条一条的说着。
第一楼中的姑娘们自即日起改死契为活契5年,
一期期满自便,
第二,
抱月楼必须有坐堂的大夫,
确保姑娘们无病时方能接客。
第三。
这有什么必要?
还没说完,
石清儿已是疑惑的问道。
大人,
嗯,
哎,
又错了。
本人以为做这行当的5年已经是极限,
总要给人一个念想,
如果想着一世都只能被别人骑着,
姿色平庸些的又没有被赎的可能,
姑娘们心情不好,
自然不能好好地招待客人。
难道五年契满,
咱们这些苦命的女子就能不卖了?
谁来给她们脱籍?
庆国的艺妓和娼妓不同,
册娼妓一入贱籍之后,
便终生不得出籍,
除非是被赎,
或者是朝廷有什么格外的恩旨。
按照先前说的,
抱月楼签五年活契,
那五年之后,
楼中的记女们脱不了藉,
还不是一样要做这个营生?
关于这个问题,
史阐立没有回答,
因为门师范闲说过,
他将来自然会处理的。
至于郎中,
更是可笑了。
楼中姑娘们身份低贱,
本就没有郎中愿意上门,
平日里想看个病就是千难万难,
怎么可能有大夫愿意常驻楼中?
那是男人丢得起这脸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桑文姑娘微笑说道。
提司大人说过,
他在监察院三处有许多师侄,
请几个大夫还是没有问题的。
石清儿苦笑一声,
心想监察院三处这个人人畏惧的毒药衙门,
难道准备转行做大夫?
她愈发觉着那位范提司是个空想泛泛之辈,
即便有大夫又如何?
姑娘们身子干净了,
可来的客人谁又能保证没患个花柳什么的?
史阐立也有些头痛。
这事儿我也没什么好主意,
哪里是他没什么好主意,
明明是范闲同学的卖银产业化的构想里,
遇上了避孕套无法推广这一个天大的难题。
你先听完后几啊,
今后强买强卖这种事情是不能有了,
如果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唯你是问。
他盯着石清儿的双眼,
直到对方低下了头。
雏记这种事情不能再有,
抽水应有定例。
依姑娘们的牌子定档次,
姑娘们每月应有3天假,
可以自由行事。
随着史大老板不停说着,
不止,
石清儿变了脸色,
就连桑文都有些目眩神迷。
终于,
石晴儿忍不住睁着双眼,
抽着冷气说道,
这么整下去,
抱月楼究竟是青楼还是善堂?
大人说了,
你是袁大家一手培养出来的人,
按理讲也该治你,
但是看在你出身寒苦的份儿上,
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你不要理会这抱月楼是青楼还是善堂。
总之,
你在桑姑娘的带领下安份地做生意,
若真能将这件事情做成了,
逐步推于天下,
将来天下数十万的青楼女子都要承你的情,
算是还了你这几个月里欠的债,
大人就饶你一命。
直到此时,
史阐立终于毫不避讳地将范闲的名字抬了出来。
石清儿默然无语,
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面露惶恐之色。
其实此时史阐立的心中也是惶恐的狠,
虽说以后抱月楼有已经暗中加入监察院一处的桑文姑娘监视着,
但自己堂堂一位秀才小范大人的门生。
难道今后再无出仕的一日,
只能留在这青楼里,
做个高喊楼上楼下姑娘们接客的记院老板?
他看了一眼桑文,
发现这位歌伎出身的女子倒是柔弱之中带着一丝沉着稳定,
似乎并不怎么烦恼。
后几日,
中途下了一场秋雨,
凄凄瑟瑟,
硬生生地将秋高气爽变成了冷雨夜。
抱月楼被范闲全盘接了下来,
二皇子那边也已经嗅到了某种不祥的征兆,
开始着手安排相关事宜。
偏生范闲自己却显得比较悠闲。
这几天没有去一处坐堂,
也没有去新风馆吃接堂包子,
而是去了太学。
带着一帮年轻的教员整理自己从北齐拖回来的一马车书籍。
秋风稍一吹拂,
本想在云层上再赖一会儿的水滴终于坠了下来,
稀稀疏疏的,
好不惹人生厌。
从澹泊书局往北再走一段路,
就到了太学的院门口。
这里的一大片地方都归太学和同文阁打理着。
庆历元年新政时设的几个衙门早就撤了。
范闲举着黑色的布伞,
行走在太学来往的学生中间,
偶尔点点头,
与那些恭敬请安的学生们打个招呼。
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虽然早已不同当初,
但陛下并没有除却他五品奉正的职务,
而且还曾经发过口谕,
让他得空的时候要来太学上上课。
虽然他不喜欢做老师,
也没有来上过课,
但是凭着自己的官职,
来太学看看书,
躲躲外面的风雨,
是极愿意做的。
他第一天来太学的时候,
学生们不免有些惊讶,
因为已经有将近一年,
小范大人都没有来过太学了。
众生员一想到这位年轻大人如今是在监察院里任职,
心里不免有几分抵触和畏惧,
所以远不如一年前那样热情。
直到过了些时辰,
众生发现小范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相处,
这才又重新活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