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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山岭回到栖珍的小屋
冯兰花问
大伯找你啥事儿
郭山岭说
嗯 没啥事
冯兰花说
不对
肯定有事儿
当着我的面不好说
把你叫了出去
说啥了
跟我说说
你真想知道
那就看你对我信不信任了
人家都把告诉不告诉他
郭山岭爹找他有啥事儿提高到对他信任不信任的高度
郭山岭也就无法遮掩了
郭山岭跟冯兰花说
嗯
老爹把我叫出去
问我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让你走
出了事情怎么办
冯兰花自然也清楚郭山岭爹说的出了事情是啥意思
问郭山岭
那你是怎回答的
大伯
哎
我跟我爹说
绝对出不了事情
你怎么就那么自信
孤山岭梅说
怕一旦出了事情
大学上不成了
她调侃的说
这不是秃子脑袋上的狮子在那里明摆着呢吗
主观上你不想出事吧
我倒是想出点事儿
但我这样的胳膊
这样的腿脚
你要是不配合
就算强奸我也没有那能力啊
话说到这儿
冯兰花好长时间没接茬
嗯
你没话说了吧
每天晚上
郭山岭都把冯兰花送到家门口
冯兰花有点不好意思
跟郭山岭说
你腿脚不方便
还每天送我自己返回去
我心里挺不落忍的
我必须送你到家我才能放心
万一你在回来的路上碰到歹人
我就是千古罪人
我就是走得慢点儿
一个大男人
没啥怕的
几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转眼到了流火的七月
一九七八年燕南县高考
考场设在了县一中
二中
杨家屯地区的考生集中在离杨家屯十八华里的近二中考试
考试日期是七月二十至七月二十二两天半
那两天是一年之中最热的两天
大地都被太阳烤得烫脚
李秀玲和冯兰花都说了
考试那两天用自行车带郭山岭去考场
因为李秀玲从家里出来接郭山岭顺路
郭山岭最后决定还是搭乘李秀玲的自行车
这让冯兰花心中有了想法
考试结束后的一天
冯兰花忙里偷闲到郭山岭的小屋聊天
问郭山岭
你是不是在跟李秀玲搞对象
郭山岭问冯兰花
你怎么会这么说
你那么信任和依赖他
不是搞对象吗
我怎么信任和依赖他了
你举个例子吧
你去二中考试
我说带你
你为啥不让我带
却让他带
是不是在你看来
他比我更亲近
郭山岭就明白了
这是两个女人之间在吃醋啊
他心里头就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动和满足
曾几何时
别说是李秀玲
冯兰花这样在杨家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
就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庄稼姑娘
也没有谁正眼看她一眼呢
就连自己的亲妹妹
还嫌有她这样的哥哥丢人呢
李秀林带我去考试
我们就是搞对象了
是因为他带我顺路
我才让他带的
话又说回来
如果是你带我去考试
咱俩就是搞对象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吧
那算我多虑了
不过我可提醒你
李秀玲是个很势利的人
跟他同学那么多年
我太了解他了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他是看你能考上大学
才跟你套近乎
要不他会主动提出带你去考场
你不能把人想的都那么势利
人与人之间
总该是相互帮助的吧
比如你上学时
你给我那么多的帮助
那时候我对你可没有半点的恩
那是我同情弱者
嗯
所以你将来我要是跟哪个女孩子求爱
我肯定是向李秀玲求爱
而不会向你求爱
你给我的是同情与怜悯
人家李秀玲是为了利用我
说明我有可利用的价值
我宁愿被人利用
也不愿意被人同情和怜悯
冯兰花就有点后悔自己说过的话了
赶忙跟郭山岭道歉
对不起
我伤你自尊了
说心里话
我从来没有用同情和怜悯的心态对待你
刚才是话感画
在我看来
你跟我们大家都一样
只不过就是身体上有缺憾
可你总得承认
你也有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有些事情你自己干不了
就得别人帮忙
所以
你要是搞对象
绝对不能搞利用你的人
更势利的人搞对象
最后倒霉的是你
嗯
你说的有道理
只是说这个问题还不是时候
我都怀疑我能不能搞上对象
看你说的
你可不能小瞧自己
冯兰花看了看手表
说
改日再聊
我得走了
郭山岭心说
这丫头叶公好龙
怕我接着他的话题说下去
躲了
郭山岭的分数通知单是嫌他丢人的二妹从区高中带回来的
一九七八年杨家屯公社高考上线的考生有两人
文科韩喜春总分高出最低录取线六分
理科郭山岭总分高出最低录取线四十二分
还是李秀玲送郭山岭去体检
这一次体检不在县医院
而是在县实验小学
把教室改成了体检室
体检表由考生自己拿着
从内科到外科
五官科
最后交到总检室
因此
郭山岭能在第一时间看到体检大夫在体检表上写的啥
跟一九七七年体检时的情景一样
体检大夫让郭山岭在教室里走了两圈
撩起郭山岭的裤腿
看了看他的小腿
然后在体检表上写了一行字
一九七七年
郭山岭没看到体检大夫在他的体检表上写的什么
这回因为是自己拿着表到各个科室
他看清了外科体检大夫写的什么
十二个字
右腿跛形
肌肉萎缩
功能障碍
挺修辞
挺语法
却如同一块大石头压在了郭山岭的心头
这十二个字描述的郭山岭的身体状况
说轻也轻
不就是走路拐吗
不就是腿细一点吗
可说重也重
能不能站起来
拄不拄拐杖
任凭录取老师想象
郭山岭听说一九七八年
初选和录取比例为一百二比一百
还有那么多的人被刷下来
如果录取老师怕担风险
宁可录取分数低的
也不录取腿脚不利索的
那郭山岭岂不是
郭山岭阴沉着脸走出了实验小学
李秀玲问他怎么了
郭山岭就把外科体检大夫写在他体检表上的那十二个字告诉了李秀玲
哪个录取老师看到这十二个字还敢录取我
李秀玲的脸也阴沉下来
两人在桥头饭店每人吃了一碗面条
李秀玲带着郭山岭回了杨家屯
走到半路
下起了雨
还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出门没听天气预报
没带雨衣
李秀玲建公路旁有个机井房
跟郭山岭说
郭山岭说只有那地方了
李秀玲把自行车放在机井房入口
两人弯腰钻进了机井房
机井房里潮湿而昏暗
从入口到机井有几个台阶
两人坐在台阶上
郭山玲很不好意思跟李秀玲说
让你跟着我受累
山灵
你说啥呢
这大半年
你为我付出了多少呀
嗯
可是没帮上你啊
我没考上
是因为我笨
你尽力了
你可以明年再考
再说吧
都考了两回了
第三回再考不上
我多丢人呐
也许我就没上大学的命
七六年保送
最后一关给刷了下来
凭考试了
应该说自己够努力的
可这事儿不是努力就能成功的
哎 认命吧
秀玲
你可不能这么悲观
你明年一定要再考一次
如果我今年走不了
我不考了
全力以赴帮你复习
你的成绩肯定会提上去
有你这句话
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可不能放弃
上大学对你的重要性可非同一般人
你那么聪明
初中毕业就能考出这么好的成绩
上几年大学
将来肯定能成教授当科学家呢
我呢
大不了找个好人家嫁了
就凭我这长相
还有人要摆你
说什么呢
你要是找婆家
那你家门前还不排起长队吗
对了
你跟康安卿关系怎么样了
你啥意思呀
我跟他有啥关系
康安清不是一直在追你吗
你怎么知道
你杨家屯公社第四生产大队的人都知道
那也不是啥秘密
他追我
我就得跟他好呀
这么说
你看不上他
无所谓
看上看不上
我根本就没往那处想
也是
那时候你的志向我知道
是想上大学
你有那志向
怎么能跟农村人搞对象
康安清也是没有自知之明
也不是你说的那么回事
主要是跟他没感觉
搞对象嘛
是要凭感觉的
也是
要不怎么说心有灵犀呢
山玲
你想过搞对象的事没
你要是没想过
那是骗人
我是胳膊腿都不利索
但是我有七情六欲啊
怎么能不想呢
但是我以为爱一个人就得给他物质上的满足和精神上的愉悦
目前我还做不到
所以我只能强制自己不去想不切实际的东西
想不到你这么理智
这回要是被录取了
到了城里就有搞了对象的条件了
你心目中的对象是啥样的
哎
就体检大夫写在我体检表上的那十二个字
能不能被录取还真玄乎
我哪还能想心目中的对象是啥样的
山灵
我想是不是这样
你不是担心录取老师看了那十二个字会吓跑吧
你可以到你报考的学校
让校长或者招生办的人亲眼看一看
你大活人站在他们跟前
不拄拐
什么都能干
成绩还那么好
为什么不录取啊
要是他们知道了你是初中毕业
考的这么好
说不定还把你当人才重点培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