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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集
德宝放开工兵
喘着气说
哎呀 姥姥
没劲儿了
你小子胖了
沉多了
他搂了龚斌一下
拍拍他的脸说
龚斌
不许生气啊
我刚才的话都是玩笑话
我可受不了老朋友湘聚
一个个愁眉苦脸
逗着开心解闷儿呗
小院里
炳坤和赶超听着德宝的话
也相视一笑
赶超又掏出了烟盒
炳坤制止道
少抽点吧
赶超犹豫了一下
把烟盒揣兜里
推推栅栏 说
哎呀
这都成这样了
也得修了
炳坤说
以后我自己修
你以后别
别再跟洪洪闹别了啊
日子本来就难
你俩还这样
怎么过呀
再说
孩子也大了
得照顾孩子的心情
我就不明白了
于洪的亲戚们上赶着帮你找工作
你为啥推翻阻四的
赶超叹道
哎呀
要是我连工作都得靠他亲戚找
那我在家里就更没地位了
这十几年里
我也不是没往家里挣过钱
我接连两个冬天当刨缝工
你还叫我怎么样啊
我是游手好闲
怕苦怕累的人吗
我总想找个稳定点的工作
可是往往一个月半个月没活干
他就在家整天叨叨叨叨的
哎
炳坤说
一个月半个月没活干
那于洪的压力可不就大了呗
你的话就叫不识时务
这稳定的工作
能轮到咱吗
赶超又叹道
行了行了
你别劝了
你不劝我也明白
只不过有事我不死心啊
行了
尽管我听你的
我
我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你别生气啊
我和国庆还真对你个不满过
但是一想
连你这弟弟
亲弟弟都没沾上他什么光
我心里又有平衡了
何况
他当的是外市的书记
情有可原
要是他当的是咱们本市的书记明知我俩在这水深火热中
却一点都不主动帮忙
我俩肯定就不再等你下班了
两个人正说着
炳坤的嫂子郝冬梅来了
两手都拎着两三个盒子
炳坤迎出小院
诧异的问
嫂子
你不是前几天去看我哥了吗
啊
正好有车回来
你哥让我跟车回来一次
替他挨家挨户送这些东西
车上还有呢
跟我去拎吧
郑娟听到冬梅的话
走了出来
他跟冬梅拥抱了一下
转身匆匆回到屋里
接着忙活起来
炳坤和赶超放下接过的东西
跟随冬梅而去
一辆面包车停在马路口的路边
冬梅从车上递下十来个盒子
掏出手绢擦擦汗
这才说
不敢让车往你家门口开
怕被人看见说闲话
你哥支持那个市的残联办了个糕点厂
终于正式生产糕点了
中秋节快到了
糕点厂提前生产了一批月饼粽子
试销一下
看看市场反馈
他用自己的钱买了不少
我跟车回来
按他写的名单送给朋友们
这些可不是剩下才给你和你的朋友们
你的朋友们也都在名单上
人人有份儿
丙坤说道
嫂子
正好我那些朋友都在家呢
你
你跟我回家见见他们呗
喝杯水
聊聊天 哎呀
不行啊炳坤
还有几家没送呢
有件事儿干脆就这会告诉你吧
北京已经正式来了调令
你哥被调到教育部去了
报道时间紧
我送完车上的东西
随车再回他那边去
得帮他整理整理衣服什么的
替我跟郑监解释
我连你家门都没进
他别见怪
周炳坤双手拎着点心盒子
望着那辆车开走了
顿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自言自语的说道
哎
我们周家从此只有我一家在本市了
赶超也失落的说
这些咱们都彻底指望不上你那哥了
一门心思当官当了这么多年
听到过不少要重用他的传闻
结果重用到官场的边角去了
去教育部了
哎
确实就像郝冬梅所说的
那些糕点
月饼和粽子
连唐向阳和工兵也有份
每份的盒盖盖上仅写着姓名
背面面贴贴了张张纸
写着人间自有真情在
山河依旧旧
有意长留之类的话
并且有周秉义工工整整的签名
大家都已经吃饱喝足了
却还是打开盒子吃了点
都说好吃
郑娟与丙困有同感
眼泪汪汪的突然起身进小屋去了
于洪也跟着走进了小屋
下午 郑娟
于红母子和龚斌也都上手了
不知为什么
大家的话都少了
活干的快多了
五点钟左右
吴倩骑自行车来了
一下车
她搂着国庆就哭开了
上午去应聘
等到十点钟才开始
结束时已经中午了
说是公开招聘
要体现透明度
不给后门条子任何可乘之机
下午三点就张办公布
他求职心切
没有回家
在街边小摊儿上胡乱吃了点东西
守着那地方等
总共招五人
不过就七八十人应聘
我觉得面谈的人对我印象不错
我不想来告诉你的
可一到家
我心口更堵得慌了
我立刻跟你说
说晚上都没法做饭
听别人说找内定了
我这种实心眼的人是陪衬
他说完哭得呜呜的
国庆没什么管用的话相劝
只得反复说
别哭了
别哭了啊
你就当没那么回事呗
国庆这回乐呵不起来了
别人也不知该怎么劝
只有看着听着得宝小声嘟囔
哎呀
咱就不过是公园里的一个临时的清洁工呗
这
吴倩忽的转身对炳坤说
炳坤
你为我出点力吧
就算我和国庆一块求你了
我在公园里看到你姐夫蔡晓光了
他们在那儿拍电视剧
他和公园里招聘的人都很熟
一起说说笑笑的
你现在找他一下
我的事肯定有转机
公园里的清洁工不同意扫大街的
我做梦都希望有那么一份工作
大家的目光全集中在炳坤的脸上
他一时间满脸通红
实际上每个人的目光都没什么特别含义
因为谁都不便表态
纯粹是一种自然反应
国庆训斥起吴倩来
干啥呀
炳坤刚回来没几天
你别给他找麻烦
郑娟却说
让他去试试吧
如果办成了
咱们今天不是都高兴吗
炳坤把目光从吴倩脸上收回
看看国庆
看看郑娟
壮士断腕般的说
行 那我就去
他问明是哪一个公园
登上吴倩的自行车去了
平凡中幽微之光闪耀
苦难中方见良知与担当
梁小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周炳坤赶到那个公园的时候
蔡晓光他们已经离开了
有人说转移到江边去了
具体在哪儿也说不清楚
炳坤接着赶到了江边
左找右找
终于找到了
蔡晓光见了他自然高兴
不但向他介绍自己手下的同事们
还怂恿他客串一个群众角色
炳坤哪有那份闲心呐
赶紧说明来意
蔡晓光顿时阴下了脸
一口回绝了
晚了
已经都公布了
生米做成熟饭了
帮不上忙了
听明白了吗
帮不上忙了
蔡晓光告诉炳坤
吴倩说的没错
公开招聘确实是个幌子
是为照顾一些退休的基层干部的情绪才想出的一个办法
所谓基层干部
是指科长
副科长们
他们退休了
一丁点权利也过期了
不过他们也是人呐
亲戚中也有下岗失业的
看在眼里愁在心里呀
所以采取那么一种办法
为他们的三亲六故解决一份临时工作
而且还不需要公共财政支出
粥少僧多
五十个名额
他们之间还争来争去摆不平呢
何况已经公布录用名单了
怎么帮呢
炳坤苦着脸问
那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蔡晓光连连摇头
他见丙坤不悦
便又说
行了
我知道你跟国庆关系不一般
你看这样行不
你告诉他们两口子
就说我向你郑重保证了
吴倩的事我肯定挂在心上
但是要给我点时间
获得了姐夫的保证
炳坤的表情好看了些
其实吴倩目前有工作
听说能多挣点儿
才懂了些
行
那我就帮国庆找份工作
总而言之吧
我肯定帮他们两口子忙
就算替你哥帮
蔡晓光信誓旦旦
丙坤走时
他给了丙坤一个袋子
里边是五条烟
丙坤说
你这个干啥
你忘了我戒烟了吗
哎呀 没忘
你分给你那些哥们吧
啊 都是好烟
别人送我的我也吸不过来啊
丙坤家外墙抹完了
朋友们一个都没走
各自洗把手洗把脸
刷干净工具
整理好剩下的沙子和砖
坐在周家大屋里喝茶聊天
炳坤还没有回来
他骑走了吴倩的自行车
国庆两口子想走也走不了
他两口子不走
德宝几个也都不好意思走
怕吴倩觉得不关心她的事
只好陪着等结果
长进步说道
平心而论啊
咱们中国还是进步了
你看
买面包不用粮票了吧
粮店里的细粮也随便买了
俄式红肠也吃得到了
还有水泥
沙子 砖
油粘啥的
都是过去有钱也没处买的东西
嗯
得什么领导批条子才能买得到啊
德宝怪声怪气的笑了
哎呦
没想到你这么高的觉悟啊
不愧是烈士的后代啊
进步正色说道
德宝
你开我玩笑
别带上我父亲啊
我要生气的
郑娟也说
德宝
不许你以后再挖苦人家进步
人家说的也不是拍马溜须的话呀
中国这么多人口
什么事儿可哪能点点点往好了改变嘛
到咱们老百姓也承认好了
当然就得更慢
十几年前
我哪儿弄得到茶来招待你们
那时候炳坤的父亲做梦都梦见水泥和沙子
还有砖
嗯
大家便都默不作声了
郑涓又说
以后和炳坤在一起
求大家多跟她讲讲这十几年国家变好了的事
她心情会开朗点儿
他刚回来前几天整天一声不吭
像个木头人
怕主动跟别人说话遭白眼
我带着他到关系好的各家去串串门
他才去了
德宝
你丈母娘嘴快
把这十几年里光子片发生的不好的事一股脑全讲给他听了
谁家跟谁家因为巴掌那么窄的地方互相恨了几年
结果影响两家的半大儿子也互相仇恨
大年初几的
这家儿子把那家儿子一刀捅死了
判了死罪
被枪毙了
谁家的女儿因为母亲反对他第三者插足
不听劝
结果啊
他老妈活活气死了
还有谁家的男人因为下岗一时憋气把干部打伤
被警察带走
结果一家人的日子更没法过了
哎呀
炳坤听了呀
回来以后
喝了几盅闷酒
哭了
对我说
他宁愿还一直被关在监狱里
也不愿意继续生活在光子片了
今天见了你们
那才高兴起来
才肯为吴倩的事去找他姐夫
往日他可不这样
跟我都好像没多少话可说了
就在这个时候
小院里有了响声
赶超起来一看
看见是炳坤回来了
他朝郑娟使了个眼色
郑娟收住了话
炳坤进屋之后
大家见他带着五条好烟
说是姐夫给的
都以为大功告成
无不欢喜
德宝
国庆和赶超三个人一时分起烟来
国庆和赶超各两条
德宝就理所当然的把一条中华据为己有了
进步不吸烟
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想看三个孩子分糖果
郑娟欣然的对于洪说
看来我让他去还是对的
于洪说道
他姐夫面子可真大
嫂子
我家赶超的工作也指望他姐夫了啊
赶超说 哎 丙官
你姐夫介绍我干啥工作呀
无论啥工作啊
我都会欢天喜地的
你也操心着点我的事儿啊
国庆对吴倩说
你哑巴了你
吴倩这才不好意思的对炳坤说道
炳坤
多谢你和你姐夫了啊
炳坤比吴倩更不好意思
满脸通红
老大不自在的说
可是
可是你那事吧
我 我没 没办成
我姐夫让我代他请原谅
谅
大家一下子都愣住了
炳坤把他姐夫的话说了一遍
大家这才渐渐的明白了
德宝一拍国庆的肩膀
安慰着说
哎呀
有他姐夫那么一句啊
炳坤也算没有白跑
国庆赶紧说
是是是是
没白跑
没白跑
吴倩也说
对 对
有她那么一句话也行
我的事儿虽然落空了
国庆不是吃了颗定心丸吗
炳坤又对赶超说
你的工作问题吧
我姐夫也说了
他肯定也会挂在心上的
说的像真有那么回事儿
似似鲲不禁再一次红着脸
郑娟比炳坤更有歉意
他红着脸恳求大家都留下吃晚饭
德宝带头说不了
家里还有事儿
结果大家都说家里有事
不吃饭了
郑娟一一拦着大家往外走
一边说
干了一白天的活
不留下吃晚饭绝对不行
那我和炳坤心里多别扭啊
哎
谁也不许走
都得留下
回家不也得吃晚饭吗
不费事
炳坤和小聪预先买了不少现成的呢
说话间
门一开
周聪下班回来了
待他向大家问好之后
郑娟问道
儿子
你叔叔婶婶们要走
你同意吗
不同意啊
叔叔婶婶都吃了饭再走呗
大家只好又坐了下来
周聪又说
妈
我碰到了杨姥姥
他急着要跟你说些什么话来着
你先去她家吧
我跟我爸会把饭弄好的
周聪所说的杨姥姥
就是春燕妈
哦
那我去去就回
郑娟匆匆走了
郑娟一出门
周聪从桌上抓起烟盒
也不管是谁的
点着了就大口大口吸
炳坤说
你咋也吸烟了
俺爸
你就让我吸一只呗
不行 掐了
周聪却继续吸
怎么了你
我管不了你了是吗
炳坤生气了
爸
我是有意把我妈支走的
叔叔小婶也不是外人
趁我妈不在这会儿
我得先告诉你啊
咱家出不幸的事了
周聪低着头
只顾说自己想说的话
炳坤一愣
不理会儿子吸不吸烟
赶忙问 你
你大概遇到不好的情况了
儿子坐在眼前
妻子刚刚离去
周炳坤的第一反应是他哥的安危
周聪摇头
那
那是你姑月月
周聪低声说
他
他俩都挺好的
过不了多久就会一块回国了
他又深吸了两口烟
眼中流下泪来
炳坤从儿子手中夺下烟蒂
国庆又从炳坤手中夺过去
替他摁灭了
可
可你婶儿白天刚来过呀
我们都见着他了
这些东西都是他送来的呀
还有 还有
还有你姑父
你姑父在江边拍电视剧
一小时之前我刚跟他分开的
车 车祸
你 你婶
是你婶出事了对不对
炳坤双手扳住周聪的肩
晃得他前仰后合
啊
是我 我啊
楠楠
楠聪哭了
连连点头
炳坤就是没想到楠楠会遭遇什么不幸
楠楠在美国名牌大学攻读博士
公派留学生
前程似锦
既不属于周蓉母女那种漂泊海外的人
也非周秉义那种在官场上如履薄冰的人
她会出什么事儿呢
楠楠在最近的一封信中还写着自己一切都好啊
德宝他们看着听着
也替炳坤着急的不行
哎呀 你快说
急死我了
你哥到底咋了
楠楠在法国与周蓉和月月母女相聚数日后
刚回到美国的大学里
导师便愉快的告诉她
校方批准她做导师的助教了
在美国
导师有极大的自主权
威望高的教授尤其如此
因为助教有薪酬
大半的薪酬要由校方出
程序上仍需校方批准
周南的导师是研究东方法治建设的权威
需要很多案例来支持立论
这方面周南的帮助必不可少
导师乐于由他这一名中国学生来做自己的助教
不料
此事引起了一些误解和妒忌
一天即将下课之际
有位男生突然闯入教室举枪乱射
枪口对准一名女学生时
周楠挡在了女生的身前
闯进来的男生
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手枪却卡壳了
对方旋即调转枪口
对准了另一名吓呆的女生
周南第二次以身掩护
手枪又卡壳了
枪口再次转向了束手无策的老教授
周南以为枪中没有子弹
扑了过去
枪响了
一颗子弹射入了他的胸膛
首先获知这一不幸的是月月
接着是周荣
一个多小时前
就是周炳坤在江边找蔡晓光那会儿
周荣把国际长途打到了周聪工作的那家报社
周炳坤再次摇晃着周聪
大声的问道
你哥目前到底咋样啊
啊
是死还是活呀
爸
你要挺住
我以后
我以后没哥了
周聪抱住父亲
失声痛哭起来
朋友们全惊呆了
谁也不看谁
谁也说不出话来
一个个泥塑似的看着他们父直
周炳坤目光发直
张了张嘴
喷出了一大口血
倒在了周聪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