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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小鸟文化出品的喧嚣荒原作者党益民
金华播讲第十六集
回家后
贵生在炕上躺了三天三夜
还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又不敢随便问人
怕泄露天机
他想
我贵生既无才能
又不可能做官
这官才二字从何说起呢
女人见他苦思冥想
不耐烦的说
起来 起来
炕都快让你压塌了
整日里鬼念经似的
棺材 棺材
再这样睡下去
我看你人都快进棺材了
贵生恍然大悟
忽的从炕上坐起来喊道
哎呀
棺材棺材
不就是棺材吗
日他娘啊
这是让我做棺材嘞
俩月后
贵生真的开起了棺材铺
不到三年就翻了身
但贵生后来能积攒整整一棺材钱
是莫村人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人一旦有了钱
就会遭人嫉妒
尤其是以前日子过得不如人
后来日子又越过越红火的人
更容易遭人嫉妒
贵生常常感叹说
做人难呐
你不如人会被人看不起
被人欺负
你比人强
也会遭人嫉妒
人都怕你倒霉
莫村人的嫉妒啊
是含蓄而不露声色的
只在贵生名字前面加上了个狗日的
看似轻描淡写
甚至还有一些开玩笑的意思
实则每个字都带有一颗牙齿
狗日的贵生成了人们发泄胸中妒火的一个出口
莫村人用这种方式来解释贵生发财后给他们带来的不快和心理压力
村儿里最嫉妒贵生的莫过于拐子天盛
虽说天盛和贵生的关系一直不错
可他还是嫉妒他
天盛在村儿里大小也算个人物
但他并不满足
他知道自己不如三个人
在钱财上他不如贵生
在人缘上他不如村长来福
在权力
威望 富贵上
他不如莫老爷
莫老爷他是无法攀比的
今生今世也别想超过他
村长嘛
村里人不选他
他也没有办法
只有贵生长
他不服气
他凭什么就比自己有钱呢
天盛愤愤的说
他娃子牛个锤子
有钱顶屁用
屋里养了个不下蛋的母鸡
嘿
连个后人也没有
你们看吧
狗日的贵生到老年才稀晃呢
死到屋里也没人抬埋
他挣的钱是缺德钱
就该断子绝孙
可狗日的贵生运气就是好
婆娘不能生养
天上却掉下来一个女儿
那年她去皇陵拉棺材木料
领回来一个三四岁的女娃
因为是半路上捡来的
所以起名叫丢丢
丢丢白脸大眼睛
长得十分疼人
这个乖巧的丢丢给贵生两口子带来了许多快乐和安慰
但长大后也让他们丢尽了脸面
其实贵生很少到皇陵去拉木料
他做棺材的木料主要来源于万斛山
万斛山上长满了柏树
桃花沟的人砍了柏树
夜里悄悄扛到莫村城外卖给贵生
贵生就有了源源不断的棺材木料
桃花沟人跟莫村人有仇
但跟钱没仇
贵生做的棺材啊
有些后来也成了桃花沟人最后的归宿
万斛山上的柏树越来越少了
渐渐变成了一座难看的秃山
谁也没想到
桃花沟因此遭受了灭顶之灾
冬天贵生赶制棺材的时候
正是莫村人最清闲的时候
男人们绣着手三五成群的蹲在城墙根下晒太阳
女人们坐在热炕上做针线活舔闲船
也有在城墙根下蹲烦了的男人
循着叮叮咣咣的府坟之声走进了贵生的棺材铺
看贵生和他的伙计们把一根根圆木结成木板
又变戏法似的弄成一口口棺材
男人们抽着贵生的旱烟
喝着贵生的宴茶
东一句西一句的消磨着清闲的冬日
贵生心不在焉的应撑着男人们的闲言淡语
却并不停下手里的活计
男人的话题从天南地北
阳是阴间
最后总能扯到女人身上
提及女人
男人们就来了精神
画也亮了
画也稠了
喉咙也发干了
等大家都尽兴了
再也无话可说了
便目呆呆的看着贵生做好的棺材
看着看着脊背就开始发冷
想着棺材很有可能就是装自己的
心里顿时毛乱起来
一拍屁股回了家
爬上女人的热炕感叹
人生苦短
吉凶难测呀
说不定哪年初一就让人拿脸给砍死了
越想越觉得活着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少
心里想
哎
管求他嘞
活一天算一天吧
今儿个有酒今儿个醉
明儿个午酒喝凉水
活着还是及时行乐吧
这么想着
顿时便来了情绪
把女人按倒在炕上行乐一回
一过腊八
莫村人就闲不住了
他们一方面要杀猪宰羊筹备年货
一方面还要磨刀擦枪
预备初一可能发生的械斗
所以过年对莫村人来说是件既喜又忧的事情
随着年关的逼近
这种恐惧的气氛越来越浓厚
就像天上冻僵了的阴云
沉沉的压在莫村上空
让人喘不过气来
腊月三十
家家蒸好了馍
煮好了肉
切好了菜
备齐了年饭
也磨好了镰刀
寻来了棍
放置在门后顺手的地方
娃娃过年
大人作难呐
娃娃们不管大人们的事儿
一味的在巷道里疯跑
早早的放去了鞭炮
零零落落的鞭炮声在沉闷寂静的空中特别响
引起娃娃们阵阵惊呼和喧闹
大人们则一个个心事重重的模样
仿佛已经从鞭炮声中听出了出殡的味道
莫村人几乎年年都是在这种喜庆和惶恐夹杂的气氛中度过腊月的
除了贵生
人们都害怕过年
过年就意味着可能要发生械斗
要死人
本集播讲完了
感谢您的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