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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集
那天早上
和往常一样
我背着书包去上学
到了教室后不久
查文斌捅了捅我的胳膊说道
啊
你今天有事
我很奇怪为什么说我有事儿
我能有什么事儿
他歪着脑袋轻轻在我耳边说
你一会儿就得和老师请假要回家
你家里有事
昨天晚上我梦到你今天要戴孝
那时候啊
我对于戴孝这个词是不能理解的
便去问他什么是戴孝啊
我们俩个人交头接耳引起了老师的关注
于是我很悲催的被老师点名叫起来批评道
你们两个上课不专心听讲
叽里咕噜的到底在搞什么
我发誓啊
小的我是很老实的
于是立刻举手说道
什么是戴孝
老师一听
这俩熊孩子怎么上课讨论这种问题呢
作为祖国的花朵
不去讨论怎么做社会主义接班人
整天研究这些封建迷信的事儿那怎么能成啊
张文斌
你给我站起来
老师
我
你什么你
你知道什么叫戴孝乱说话
听到对他的批评之后
全班大部分的孩子都哄笑了起来
查文斌的小脸憋的通红
大概是班级里的哄笑刺激了那位老师
让他觉得课堂的纪律是因为那个叫查文斌的孩子才被破坏的
于是他冲下了讲台
一把把他像小鸡仔儿一样给拎出了座位
拉到了讲台边
对他吼道
说
你告诉大家什么是戴孝
他可怜兮兮的看着我
眼泪就在眼眶子里打转
手不停的搓着衣角
而那位老师呢
面对他的沉默则是更加生气
开始不停的摇晃着查文斌单薄的肩膀
甚至已经拿起了教鞭开始痛打他的屁股
教室里那些看笑话的孩子已经乱成了一团
终于
查文斌熬不住了
他说了一句惊呆了所有小伙伴的话
老师
我梦到夏忆的爷爷今天会死
等下他爸爸会来叫他
手里还拿着白麻布叫他戴上
说是让他戴孝
这个回答显然让那位老师抓狂了
他手里的教鞭挥舞的更加凶狠了
就在这时
教室的门被人急急忙忙的推开了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进来的那个人吸引住了
我爸爸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布
冲老师打招呼说道
章老师
我是小忆的爸爸
他爷爷刚才过世了
我来接他回家也就是因为这顿训
等我三天后再去学堂
查文斌已经退学了
原因呢
据说是他的养父母不给他读了
其实啊
是马肃风这件事儿被他知道之后呢
他明白这孩子已经不可能像别的孩子那样可以拥有普通的童年了
洪村和五里铺是两个村庄
本就来往不多
所以我和他的联系中断了很多年
等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
他的家庭已经发生了巨变
童年里基本就是那样过来的
到了七十年代
那场被称为十年动乱的灾难已经达到了巅峰
并从大城市开始
一路燃烧到了洪村那样的小村庄
红宝书和红袖章也开始在洪村普及
每天无所事事的学生青年为了响应号召
开始到处批斗牛鬼蛇神
洪村啊
总共也就百来户人家
外加四周的几个村也都陷入了那场浩劫
我的父亲曾经当过兵
在文革的前几年
我们家还算是革命家庭
我每天呢
也会跟在那些大孩子后面乱喊着各种口号
看到他们把那些封建主义走资派和臭老九们抓起来
然后贴上各种大字报
我都会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但是呢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样的灾难会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那年我十五岁
中学早就听课
母亲去了外婆家
我与父亲在家中午睡
大夏天的晌午很热
才吃过中饭
就听见屋外传来了阵阵的口号
那群红小将们又打算去抄谁的家了
若不是父亲不允许
我也会加入他们的队伍
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但是父亲说那只是在胡闹
都是一群小屁孩儿
懂什么革命啊
哐当一下
玻璃的破碎声把我和父亲从梦中惊醒
接着包子般大小的石头开始从外面像雨点一般砸了进来
父亲赶忙拿起一床被子披在我的头上
我俩尚且还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
就听见外面有人喊道
打倒夏老六
把洪村最大恶棍揪出来示众
打倒夏老六
打倒宣传封建迷信的四旧毒草传人
父亲一听这些话立刻就火了
也顾不上穿衣服了
只穿着一条红色的内裤
顺手拿了把菜刀就冲了出去
他才刚出门
就被一阵石头雨给砸了回来
只见外面站着一群手拿红宝书肩带红袖章的红小将
领头的那个也是洪村的
叫元宝
元宝呢
要比我大三岁
他身旁站着二十几个小年轻
是那波人的头
一个个都恨不得要吃人的罪头
元宝那阵子风头正旺
据说县里的革委会头子有意提拔他做个下手
他拿父亲开刀
是听老一辈说我爷爷以前是个道士
死的时候呢
留下来过一个罗盘
而那个罗盘又恰好传给了我父亲
于是这边成了我父亲是封建迷信自旧毒草传人的罪证
这只是其一
其二
我父亲建的那座房子
用的砖块是从原先村里最最大的豪宅上拆下来的
有的部件诸如墙头啊
都是带有飞禽走兽的
在过去那是地主贵族家才能用得起的
于是他们觉得可以跟我父亲再按上一条地主阶级享乐主义复辟的典型
嗯 我父亲呢
为人比较耿直
脾气又颇为火爆
在村子里向来是有一说一
是个有些声望的人
他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骂过那些为非作歹的红小将
说他们是土匪强盗
是打着革命幌子的一群小流氓
并且不允许我与他们来往
这些事情呢
都让元宝怀恨在心
为了彻底一次打倒我父亲
他甚至加上了一条夏老六根本就不是革命军人退伍
而是彻彻底底的逃兵
并且污蔑怀疑他是国民党潜伏下来的特务
有了这三条罪状
在那个动乱的年代
基本上就意味着可以朝死里整一个人来
加上县里又有人给他做后盾
虽然他之前呢有些怵我父亲
并且经不起这接二连三自己成功的鼓励
暴力已经完全占据了元宝的大脑
于是精心策划了三天之后
他纠结了一群文革小将准备彻底抄了我的家
夏老六
你放心手中的武器
不要在做无谓的反抗
我们的身后是广大的无产阶级人民
我们有着人民的力量做后盾
请你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接受人民对你的审判
我父亲岂是好惹的人呢
经历过战火洗礼的男人
面对着子弹和刺刀都不曾退缩的男人哪会被这几个毛孩子给吓住啊
他随手抄起墙角边的一个酸菜坛子
一个大步就冲出了屋门
冲着那些人便狠狠得砸了过去
吓得那些家伙呀四下逃窜
我吹你娘的
滚回去喝奶去
一群小兔崽子来这儿撒野
啪得一声
酸菜坛子在人群中间炸开了花儿
污水飞溅
淋了他们一身
好不狼狈
而父亲呢
此刻则是双手插着腰
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就插在红裤头上
就立在屋子门口
对他们瞪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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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