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集。
见两个大丫环如此模样,
连婉儿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笑骂道。
你们两个啊,
别把他宠的太厉害。
话虽如此说着,
可她的小手却在范闲的后背不停的往下顺着,
让他能舒服一些。
虽然范闲也极享受这种大少爷的生活,
觉得如果生病还能如此舒服,
那也挺不错的,
但终于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伸手端过药碗,
极豪迈地一口喝尽,
用袖子擦了擦嘴,
笑着说道,
啊,
我是个兼职医生,
不是个小孩子。
床下两位大丫环相视一笑,
没有说什么。
见天色已晚,
范闲知道自己先前那阵咳嗽,
又让府里的丫鬟们好一阵忙活,
心里不免有些欠疚之意,
吩咐道,
喝了药应该就不会咳了,
你们自去睡吧,
让那几个守夜的丫头也睡了,
秋夜里寒着再冻病了怎么办?
马上就天亮了,
就不睡了,
多睡会儿总好些,
知道这位大少爷体恤下人而且温柔的外表下是颗向来说一。
不二的心思思和四祺不敢再反驳,
齐声应下,
便出了门安排杂事。
范闲走下床,
倒了杯茶,
漱了漱口。
婉儿见此,
忍不住说道。
安,
病了还喝冷茶,
对身体不好。
范闲笑了笑,
坐回床边说道,
都说过,
这病与一般的病不一样。
夫妻二人又说了会儿话。
婉儿见他不再咳嗽,
心中稍安,
困意渐起,
但因为见他不肯睡,
自己也强撑着不去睡,
终于,
范闲看不下去了,
悄悄地伸手帮她揉了揉肩膀,
手指头在她头上几个安神的穴位上拂了拂,
这才让她沉沉睡去。
看着熟睡中的妻子,
范闲知道她这几天担心自己心力有些交瘁,
忍不住摇了摇头,
自己这病不是照顾的好便能好的,
和父亲可不一样。
范尚书的风寒在他的妙手之下已经有了好转,
之下,
再过两三天便能痊愈了,
只是父亲年纪大了,
身子不比年轻人,
恢复起来总是要慢一些。
他轻轻挥手,
拂灭了五尺外桌上的油灯,
整个卧室陷入了黑暗之中,
但他却睁着明亮的双眼,
始终无法入睡。
因为最近这。
这几天他静坐的太久,
极不容易困。
他的舌尖轻轻舔弄着牙齿缝里的药渣,
品评着自己亲手选的药材,
似乎能够感觉到药材中的有效成份此时已经入了肺叶,
开始帮助自己舒缓挤那处的不适。
他有些得意,
伸手将妻子身上的被子拉好,
接着却将手伸到枕下的暗格里,
摸出一个小药囊,
囊内是几粒浑圆无比,
摸起来却有些粗糙的大药丸子。
屋内是黑的,
但范闲却知道这些药丸是红色的,
因为从小到大,
费介先生就命令自己将这药丸随身带着,
以防自己修行的无名功诀出问题。
一旦那股霸道狂戾的真气真要冲破他的经脉之时,
这粒药丸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灵丹。
在范闲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还生活在澹州,
费介就曾经发现过这个很要命的问题,
五竹留给范闲或者说老妈留给范闲的那个无名功诀,
如果一路修行的话,
确实会修成极其霸道雄浑的真气。
问题是这种真气显得过于霸道狂戾了一些,
一般人如果练起来,
只怕还没练多久,
就会被体内的真气挤爆刺穿。
经脉一断,
这人自然也就成了废人。
不过,
范闲和这个世界上的人相比,
有一个奇异之处,
就是他的经脉似乎要比其他的世人要粗广许多。
也正是因为如此,
他自婴儿时便开始偷练无名霸道功诀。
4岁的时候,
体内的真气就已经充沛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程度,
但是却没有爆体而亡。
不过,
费介曾经说过,
随着他体内的真气越积越多了,
越来越雄厚,
终究有一天,
先天已然成形的经络通道,
终会有容纳不下的那一天,
就会让范闲吃上大苦头。
只是十几年过去了,
范闲并没有感觉到这种危险。
体内的真气虽然霸道,
但依然一直处在自己的控制之内。
尤其是12岁之后,
无名霸道功诀第一卷练完,
他体内像暴风雨一样运行着的真气骤然间风消雨停,
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所以,
他渐渐地放松了警惕,
甚至都快忘了这件事情。
药丸也不再随时携带,
而是搁在了家中。
除了上次出使北齐的时候,
他担心前路莫测,
便带了一颗,
但是也没有用上。
麻烦总是在人们最没有防备心的时候到来。
经历了北齐看似平安实则凶险的旅程之后,
范闲体内的真气、
修为与技艺融为一体,
已经突破了九品的关口,
开始迈向人世间武道的顶峰。
而他体内霸道真气也终于大成,
甚至可以与苦荷首徒狼桃硬拼一下。
不料却在京都府外潇潇洒洒的击溃八家将之一的谢必安后,
体内的真气开始不老实起来。
由腰后雪山而起,
沿经络往上,
两道贯通的真气通道,
就如同两个圆,
在他的体内一上一下地交流着。
如今,
这股真气却似乎嗅到了身体主人的某些迹像,
开始狂燥起来,
不再肯安份地停留在经脉之中,
而是望着四面八方,
不停地伸展、
试探、
突刺着。
范闲的双手是他对于真气控制最完美的所在,
如今却成了体内真气强行溢出的关口所在。
如今,
他的右手时不时会颤抖一阵,
那正是他的身体肌能与经络中不听话的真气两相控制的结果。
情况并不是很严重,
至少现在还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经过这些天的冥想、
静坐,
他强行用自己的心神压制住了体内跃跃欲试的霸道真气,
只是两相逆冲,
却伤了肺叶,
这才导致了不停地咳嗽。
但如果任由这种局面发展下去,
总有一天他将无法控制体内这股霸道而狂戾的真气。
范闲也曾经尝试过修行那个无名功诀的下半卷。
但是目前却没有任何进展。
有时咳的厉害时,
他甚至有些痛恨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五竹叔。
哎,
您把这吸星大法给我,
总要给个解决的办法吧?
他轻轻捏着手中的药囊,
皱起了眉头。
他前些日子分析过,
老师留的药丸就像老虎对狮子一样,
老师为了帮他应付体内霸道的真气,
下的药也是极其霸道。
他还真没有信心这药吃下去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里面可是掺着大量的五月花,
那可是地地道道的散功药啊,
难道自己甘心将辛苦练了十几年的真气一朝散去?
就算不会散功,
只怕体内的真气也会被消耗大半。
可是不吃,
难道就看着那股真气在几个月后或者是几年之后把自己爆成充气大血球?
就算没有这样可怕的效果,
但右手老抖着也不怎么好看呢?
自己年纪轻轻的就要摆出一个帕金森患者的范儿?
吃还是不吃?
这真是一个大问题。
远处传来几声鸡叫,
叫醒了太阳,
斥退了黑夜,
但人们还在沉沉的睡着。
范闲抬起头来,
才知道自己已经在床边坐了半个时辰了,
不由自嘲地一笑,
最怕死的自己,
在面临着这种两难境地时,
原来也会表现的如此懦弱与迟疑。
或许这也是一个契机。
他安慰着自己。
不濑华池形还灭坏,
当引天泉灌己身。
他缓缓默颂着口决,
就这样在床边坐着,
进入了冥想的状态。
小心翼翼地将体内乱窜的真气收伏到经络之中,
再缓缓收回腰后的雪山之处,
由它们在那里大放光明,
照融雪山。
忽然间心头一动,
范闲睁开了双眼,
随意披了件衣服,
推门而出,
走到园子里最僻静的角落,
自己当初试毒针的小演武场,
不需要寻觅,
便瞧见了假山旁边那位脸上蒙着块黑布的怪叔叔。
他忍不住摇头叹气,
开口埋怨道,
哎,
原来你还知道,
回来天边已出现鱼肚白,
庭院里晨风微拂,
光线却依然极暗。
假山旁边的那个人,
一身粗布衣衫,
腰间随随便便地插着一把铁钎子,
脸上蒙着一块黑布,
却像是和四周的景致和建筑融为了一体,
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甚至连存在感都显得极为缥缈。
只怕就算有下人从他身边走过去,
都不会发现他。
范闲看着面前这位与自己朝夕相处了16年的亲人,
一想到这么久没见了,
心里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恨不得把他揍一顿,
却肯定打不过对方,
要扑上去哭一场。
那五竹叔可不是个爱煽情的人,
于是乎,
他只好摇摇头,
强行抑下心中的喜悦走了过去,
然后发现五竹叔的手里正拿着一把小刀,
不停地雕着什么东西。
走的近了些,
才发现是在削木片儿,
幸亏不是雕女人像,
不然我会以为你变成了盲探花。
那个无恶的李寻欢。
庭院里一片安静,
范闲忍着笑说道,
那我会吐出来的。
五竹很令人意外地点了点头。
李寻欢这个人确实很无耻,
这下轮到范闲愣了半晌后才说道,
嗯,
你知道李寻欢?
五竹将木片儿和小刀放回袖中,
冷漠说道,
小姐讲过这个故事,
而且她最讨厌这个男主角。
看来我和我老妈还真像。
片刻之后,
二人已经出现在了范府三间书房里最隐秘的那一间。
四周虽然没有什么机关,
但没有范闲的允许,
根本没有人能靠近这间书房,
连范尚书都默认了这个规矩。
说说吧,
这半年都干什么去了?
毫无疑问,
范闲对于五竹这些日子的失踪非常感兴趣,
虽然从那块小木片上已经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但像这么惊天的八卦消息,
总得从当事人的嘴里听到才会显得格外刺激。
刺时,
他似乎早已忘记了自己体内像小老鼠一样瞎窜的真气,
也忘了自己似乎应该首先问问五竹叔该怎么保命,
而不是直直地盯着五竹的双眼。
他还给自己倒了一杯昨夜的残茶,
自然没有五竹的份儿,
因为五竹不喝茶。
我去了一趟北边,
五竹想了想,
似乎是在确认自己的行程,
然后我去了一趟南边。
范闲很习惯自己叔叔这种很异于常人的思维,
并不怎么恼火于这个回答的无聊,
而是耐心的问道,
去北边儿做什么?
去南边又做什么?
我去北边找苦荷。
五竹说的很平静,
并不以为这件事情如果传开来会吓死多少人。
打了一架,
然后去南边去找一个人。
范闲呵呵笑了起来。
一代宗师苦荷受了伤,
自然是面前的瞎子叔使的好手段。
他旋即想到一个问题,
皱眉关心问道,
你没事吧?
五竹微微侧头看着自己的左肩,
这里伤了,
已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