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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集
王氏进来在正堂当中坐下
采佩立刻给安上一个五环双幅圆扁的黄铜角炉
跟着王氏进来的三位姨娘躬立在一旁
三个兰也站起来挥挥行礼
王氏抬眼看了看众人
挥挥手道
坐吧
天快冷的
把炉子升的旺些啊
后一句是对着丫鬟说的
彩环立刻从屋角拿出一个曲纹双拐的火钳
给当中的九节赞云龙纹八棱形白铜暖熏炉加了些银丝细炭
屋子里暖和多了
如兰撅撅嘴走到墨兰旁边坐下
明兰知道规矩
顺着次序挨着如兰坐下
对面一溜则是三个姨娘
对边一排是锦棉椅套的大卫姨娘
那边则是三个圆墩
这是明兰第一次见识正派太太的款儿
立刻联想到部队检阅
王氏只差没喊两嗓子同志们好
同志们辛苦了
明兰思想无边乱散
再细细打量对面的姨娘们
这几年没见林姨娘
发现她几乎没怎么老
面庞依旧秀丽
举止妩媚
平姨娘容貌并不出色
但总算有一种温柔入骨的味道
平姨娘却是个美人
樱桃小口
弯眉细目
可惜神色有些轻浮闪烁
举止卑微瑟缩
带着那么一股子小家子气
她们的身份分别是故旧之女
太太陪房
同僚赠妾
加上死去的卫姨娘是外头聘来的良妾
基本上妾室的来源就齐了
明兰暗叹一声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呀
没有没有
没有证据
王氏喝了口暖茶
对着明兰细问了几句
新屋住的可还习惯
明兰严格按照房妈妈教的礼数恭顺的一一答了
王氏本以为她久在老太太处受宠
多少有些娇惯宠溺的不服管束
正打算摆出架子来约束她
没想到她这一般恭敬有礼
丝毫礼数都未错
举止乖顺
心里便十分宽慰舒坦
王氏温和的对明兰吩咐
若是还缺什么
只管同我来说啊
有了太太这句话
明兰回头可要厚着脸皮来讨东西了
王氏笑着又和明兰说了几句
然后眸光一转
忽的放下脸来
肃色道
适才我进来前你们姐妹在吵什么呢
明兰心头一震
王氏直接说吵这个字眼
看来是要把事情挑开了说
低头看向墨兰
只见她不安的扯着帕子
那边的林姨娘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轻笑
宁兰知道自己要被当枪使了
便低声道
太太恕罪
盛明兰不好
头天来给太太请安去迟了
姐姐们正在教我规矩呢
王氏惊异的看了她一眼
想着到底是老太太教出来的
心里一转便有说法
对着墨兰如兰两个道
做姐姐的不是光斥责能耐
既知道六姑娘头天到我这儿
今日一早给老太太请安时你们就当提醒一二
不是等着妹妹有了过失再来摆姐姐派头的
就是如兰这么直肠子的也听出话里的意思了
忍着笑道
母亲说的是
没提醒过妹妹
便又有什么资格训斥人了
墨兰低着头神色痛恨
气得小脸通红一言不发
明兰忍不住去看林姨娘
只见她神色如常
心里暗赞果然有道行
在寿安堂时她就听说
不论卫姨娘事实上有多猖狂
但从来不在明面上和王氏过不去
说话做事也拿不出半分把柄
反而有法子惹得王氏率先发火
这样就算惹到盛纮面前去他也不怕
今天王氏难得逮着个机会发扬一下嫡母的光辉
和颜悦色的对着三个女孩道
你们亲姐妹何必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呢
我没像你们跟着有学问的先生读了许多年书
可也知道做兄弟的做姐妹的有今生没来世
自当友爱手足
当初孔嬷嬷打你们手板子时便说一家子姐妹的要有罪同罚
你们可别打完了板子就忘了疼啊
语声威严
三个兰都起身诺声
王氏感觉大好
挥了挥手
从内室走出两个十三四岁的丫鬟
一个银红中袄青色比甲
一个翠绿长袄姜黄比甲
她们低头恭敬的走到当中给明兰行了礼
王氏微微点点头
又转向明兰
你身边那些丫头啊
是老太太给的
虽是好的
可到底年纪小了些
崔妈妈是有家累的事事要回家
不能整日服侍你
我把银杏和九儿这两个大些稳重的拨到你屋里给你使唤
明兰心里笑了
果然来了
好在早想好了对策
她心里虽并不奇怪
可也不能显出来
脸上装作愕然道
太太把身边得力的人给了我
太太没人使唤可怎么行
王氏笑着摆摆手
放柔声音对明兰道
我本意呀
是让你搬进微瑞轩的
可老太太舍不得你
只好委屈你在木仓斋了
因地方小也派不了许多人
可也不能比你姊妹的体统差太远了
便是补上这两个
你那儿啊
还是比你两个姐姐人少的
如兰亲热的揽着明兰的胳膊笑道
母亲你早该给六妹妹派人了
回头我们上她那儿去做客
别是没人伺候才好
王氏白了女儿一眼
薄嗔道
当你是心疼妹妹
原来是想着自己舒坦
如兰吐着舌头撒娇的笑了
湘姨娘和平姨娘也凑趣的笑着
明兰觉得差不多了
便顺从道
既然如此
我便谢过太太了
王氏拉着明兰的小手
慈爱的道
这两个虽年纪不大
却也在我身边调教了几年
里外活计都使得
你便放心的使唤吧
啊
明兰一脸感谢幸福
太太身边的人自然是好的
我敬重还来不及
哪里会不放心呢
又说了会子话
王氏便叫人散了
如兰今日心情特别愉快
趾高气昂的从墨兰面前走过
墨兰闷声不吭的跟着出去
明兰跟着墨兰
几个姨娘殿后
大家在门口便一一分开走了
如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自回了微瑞轩
估计补眠去了
林姨娘要回林栖阁
走前清轻轻看了一眼墨兰
似乎打了个眼色
湘姨娘平姨娘默默地回自己屋子去了
明兰朝着木仓斋方向走
墨兰朝书阁方向走
刚好两人顺路
此时冬寒未消
湖面覆薄冰
枝头掉枯叶
配上稀稀拉拉的白雪隐没在地上
真是肃杀静谧
姐妹俩安静的走了一小段
谁也不理谁
墨兰忍了又忍
终于忍不住
六妹妹好福气
太太这般看重你
到底是老太太那边养的姐姐便是拍马也赶不上
明兰叹了口气
这一上午她过得十分劳心
实在不想费力气教育小女生
但想了想觉得还是早些把话说明白的好
免得以后争斗不止
于是止住脚步转脸对旁边吩咐
燕草
你先领着两位姐姐回去
叫丹菊给照应一下
小桃 情桑
你们俩到湖边捡几块原蟹的小卵石
我那鱼缸大了
多放些玩意才好看
他们应声去了
随即明兰转脸直直的看向墨兰
墨兰睁了睁
她也是水晶心肝般的人
全即明白明兰的意思
想起她今日心里的怨言还没说痛快
叫丫头听见也不好
便直言禀退自己身边众人
姐妹俩走到一棵枯树下站定
墨兰拢着一个浓厚皮毛的手笼看向远处捡石头的小桃和情桑
冷淡的说
六妹妹有何见
盛明兰挑了挑眉
正色道
姐姐是个聪明人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咱们今儿就摊开来说些心里头话
墨兰听见这番利落的言语有些吃惊
拿眼睛去挑了下明兰
只见明兰深吸一口气
滔滔道
自大姐姐嫁人之后
家里就只剩咱们姐妹三个
说句心里头话
论相貌论才学
甚至论父亲心里头的位置
姐姐都是家里头一份的
好话人人都爱听
何况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
墨兰听了冷淡的表情果然松了松
明兰见开头很好
便挑起话头
四姐姐唯一差的不过就是个出身罢了
墨兰立刻脸黑了
明兰不敢耽搁
紧接着说
若是四姐姐也是太太肚子里面出来的
将来便是大姐姐般的福气也当的
可老天爷安命
偏偏给四姐姐差了这么一招
墨兰目光极是不甘
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可到底把思绪散开去了
没有纠结在刚才的口角
盛明兰小心翼翼的带入正题
四姐姐
我说一句不当说的
我也是庶出的
除了老太太连习学样样都比不上你
姐姐又何必与我置气呢
墨兰一惊
睁眼去看明兰
只见她也直直的看着自己
明兰虽身形未脱了婴儿肥
周身却不见了那股子孩子气
一双点漆般的眸子沉静如深湖
娴静贞雅
竟如个大人般了
墨兰迟疑道
妹妹多心劳
我何尝与你置气
不过今日说了两句罢了
也不知为何
墨兰自觉气势弱了不少
适才斗口角的怒气也不见了
明兰看墨兰不肯承认
也不多说
笑道
庄先生曾经说过
这世上之事最终都是要落在厉害二字上头的
咱们同为庶女
可姐姐上有林姨娘护着
下有三哥哥保着
比之我不知强出了多少
这力字我便比不上
再者姐姐品貌出众人所共见
且心有凌云志
姐姐是知道老太太喜好的
妹妹受老太太教养
只知道木头人似的低头过日子
这害字我与姐姐也全然没有
咱们大可以和和气气的做姐妹不是
墨兰听了心里翻江倒海般的涌动
既有些得意又觉得被看穿了
且辩驳不出什么来
只掩饰着冷笑两声
妹妹说的好一番道理
适才太太说你可厉害得紧
明兰看墨兰脸色
知道她已经被说通了
不过是心里不服气
便笑道
人要脸树要皮
妹妹我再不济事也得顾着老太太不是
交头一遭给太太请安便落下一顿排头
要让教养我的老太太如何下得去面子
就如姐姐你也得顾着卫姨娘的面子是一般的道理
咱们庶出的尤其不能叫人瞧不起了不是
墨兰心里咯噔一声
上上下下的打量明兰
只觉得似乎从来不认识他般
他素来自负
口角伶俐如兰
若是无人相帮那是常常被他挤兑
可今日对着明兰他极无还手之力
偏偏还觉得明兰说的很有道理
句句落在心坎上
自卑又自傲
不甘又不服
他的心里话被一语中地
听着明兰缓缓的调子
温和稚气的孩童嗓音
他竟然也不觉得气了的oo yo 的
这个
明兰看着墨兰神色变幻
知道今日算是达成目的了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有这个好处
只霄把厉害得失说明白了
对方就很容易接受
要是换了如兰
一旦意气用事起来
便是道理他祖宗那也没用
明兰转开头去
缓缓的放松面部神情愉快的去看那边捡石子回来的小桃和情桑
拂过微微刺面的冷风
却只觉得凉快适意
目光转向寿安堂那两棵高高的光秃秃的桂花树
心里一片温暖柔软
反正他也不需要墨兰真心以对
只要能和平相处就好了
他自有真心爱他关心他的人
上辈子有
这辈子也有
老天爷总算没对他这半个利事太离谱
他真是这么说的
卫姨娘已换上一件半新的石青色绣白玉兰花的缎面小袄
头上簪了一只香蜜蜡水滴状赤金钗
半靠在炕头上拿着一卷书
眼睛却看着炕几旁的女儿
墨兰点点头
慢慢靠到另一头挨着歇息
神色有些不定
林姨娘目光中闪着几分赞赏
笑道
没想到麻雀孵出几只凤凰蛋
卫姨娘那般懦弱畏诺的性子
居然有这样一个闺女
到底是老太太教出来的
帘子一动
一个丫鬟用乌梨木雕的小茶盘端着个鎏金盏进来
墨兰接过后轻轻喝了一口
赞道
这个尝着好
上回太太送去薇瑞轩的那些燕窝盏又嚼又碎的
一点味儿都没有
随即挥手叫丫鬟下去
放下盏轻声道
娘
你说明兰那丫头说的能够当真吗
卫姨娘抚了抚鬓角
轻哼了声
哼也当真也不当真
老太太的脾气我知道
在她眼里富贵乡里出不了好人
若是将来明兰也这么着
倒是与你犯不上了
可也说不准
这几年来瞧瞧老太太宠那小丫头的那个劲儿
人活泛了
斋也不吃了
性子也活络了
还不是怕自己熬不到六丫头出阁
便拼着命的保养身子
娘
今天太太送了两个人过去
莫非
林姨娘看着墨兰
眼中满是骄傲
到底是我儿机灵聪慧
一点就透
自打明兰进了寿安堂
那老太婆也不再假模假式的扮清高了
把那小丫头宠的又今日做新衣裳明日打新首饰
翠宝斋的钗
琉璃阁的玉
瑞和祥的绸缎
什么茯苓燕窝肥鹅大鸭子
哼
跟不要钱似的往送安堂里送
超出份例的自己掏银子
也全然不牵涉公账
太太便说不出什么来
墨兰想起慕仓斋的摆设虽不多
却渐渐精致古朴
看着便是有来历的
心里不免有些愤愤
卫姨娘也是越说越气
轻蔑道
哼
当时是我看走了眼
还以为她真是个大仁大义的贞奇烈女
把一干产业全给了非己出的儿子
自己隐退后头吃斋念佛
没曾想也留了一手
还真是摆出一副我天大恩人的恶心模样来
装的一副穷酸样来唬人
若我有一份丰厚的嫁妆
谁人不好嫁
当初他要不对我藏着掖着
我何至于
本集完
欢迎继续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