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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张氏集团的轰然倒塌
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算平静的湖面
激起的浪涛席卷了整个商界
各种猜测分析
内幕消息甚嚣尘上
但很少有人会将这艘商业巨轮的沉默
与那个在拍卖会上惊鸿一瞥
随后又归于沉寂的年轻人联系起来
林渊的生活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妹妹林晓在更安全的环境和更精心的照料下
身体康复的很快
脸上也重新有了笑容
这对他而言比任何财富和名声都更重要
他依旧深居简出
大部分时间都在研读从观朝阁借阅的那些艰深晦涩的典籍
试图从中找到关于青铜盒
关于自身神童起源的蛛丝马迹
同时也利用赵鼎泰支付的丰厚酬金
不动声色的巩固着自己的经济基础
就在张氏集团事件渐渐淡出大众视野的一个午后
一位穿着中式盘扣上衣
气质沉稳的中年人敲响了林园出租屋的房门
林先生
冒昧打扰
中年人递上一个素雅的信封
材质是某种特质的纸张
触手温润
上面用一种古朴的字体写着林渊亲戚
落款处只有一个淡淡的仿佛云纹又似火焰的灰迹
笔姓吴
受陈老及七爷所托
特来送上此函
七爷
林渊立刻想起了赌石场那位眼神锐利的老者
陈老和七爷同时托人送来这封信
其分量不言而喻
他道谢后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同样材质的信笺
上面用毛笔小楷写着寥寥数语
林园小友
观朝阁虚席以待叛军莅临
三日后有时静候
后面是地址
位于西山一处极为僻静的所在
没有电话
没有其他联系方式
观朝阁
他终于等到了
三天后的黄昏
林渊按照信上的地址驱车来到西山脚下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依山傍水
白墙带瓦的古典院落静静矗立在暮色之中
门前溪流潺潺
四周古木参天
环境清幽的不似人间
院门上方悬着一块乌木匾额
上书观朝阁三个古篆大字
铁画银钩
气势沉雄
那位姓吴的中年人早已在门口等候
见到林渊微微汗手
便引着他向内走去
穿过几重庭院
沿途所见皆是奇石盆景
回廊取径
布局精妙
一草一木都透着岁月的沉淀和非凡的品味
与外界那种金碧辉煌的会所截然不同
这里更像是一个隐士的修行之地
最终
他们来到一间极为宽敞喧朗的静室
竟是四面皆是巨大的落地玻璃
窗外是云雾缭绕的山景与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市灯火
仿佛将天地收纳于一室
室内没有过多装饰
只在正中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根雕茶台
茶台旁坐着三个人
主位上是陈老
依旧是一身简单的布衣
面带温和笑意
但眼神比在拍卖会上是更为深邃
他左手边是七爷
穿着对襟褂子
神色严肃
目光如电
在林渊进来的瞬间便将他上下打量了个遍
右手边则是一位留着长须
面容青取
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老者
林渊并不认识
小林来了 坐
陈老微笑着示意林渊在茶台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无姓中年人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关上了进室的门
这位是七爷
你见过的
这位是负责格内典籍考据的白老
陈老简单介绍了一下
七爷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算是打过招呼
白老则是对林渊微微汗守
目光中带着审视与好奇
你能来
说明你我缘分未尽
陈老亲手为林渊斟了一杯茶
茶汤澄澈
香气清幽
观潮阁并非寻常社交之所
入阁需经考验
这是祖上定下的规矩
即便是我等推荐亦不能免
小林
你可愿意一试
林渊端起茶杯
感受着茶汤的温热
平静的回答
晚辈愿意
好 陈老点头
考验有三
由我们三人分别主持
七爷率先开口
声音洪亮
第一关考的是你的基本功和直觉
他拍了拍手
镜视一侧的暗门划开
一名逝者端着一个巨大的木质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密密麻麻摆放着上百片大小不一
颜色各异的陶瓷碎片
没有任何标志
杂乱无章
这里有一百零八片瓷片
涵盖唐宋元明清乃至民国现代
一炷香时间内将其按朝代大致归类
七爷盯着林渊
不许上手
只许看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尤其是不许上手
无法触摸胎质掂量重量
仅凭肉眼观察釉色
画片开篇等特征
难度极大
林渊没有迟疑
走到托盘前
神童悄然开启
视野中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瓷片开始散发出或强或弱
或明或暗
色泽各异的光晕
宋代的汝窑白瓷如雪
唐代的汝窑天青似梦
袁青花的苏麻梨青料深沉运散
明永乐的田白又温润如玉
清三朝的彩瓷绚烂夺目
时代的气息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独特的烙印
在神童之下无所遁形
他没有去仔细分辨那些细微的化工胎有特征
而是直接根据光晕的年代感和质地感进行快速区分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
手指虚点
一片片瓷片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般
分门别类的落入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不同区域的空托盘里
一炷香才烧了不到三分之一
林渊已经停手退后一步
七爷 请
眼看七爷和白老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连陈老眼中也闪过一丝异彩
七爷起身走到那些分毫类的托盘前仔细查验起来
越看他脸上的惊讶之色越浓
到最后已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全队分毫不差
七爷深吸一口气
看向林渊的目光彻底变了
之前的沈氏变成了彻底的认可
甚至带着一丝骇然
你这眼力
简直非人
第二关由白老主持
他取出一幅残破不堪的古画
画心多处破损
霉变重铸
画面模糊
几乎难以辨认
此乃明代一位不甚出名画家的残卷
限你半个时辰指出其可修复之处
并简述修复要点
不许触碰化心
这考验的是对古画材质
技法损伤情况的洞察力
以及深厚的修复知识储备
林渊凝神看去
神通之下
骨化的损伤如同病人身上的病灶
清晰无比
霉变的范围
纸张纤维的断裂程度
原有颜料层的剥落情况
甚至画作本身蕴含的极其微弱的气韵流动都一一呈现在他眼中
他结合脑海中阅读过的海量修复典籍
条理清晰
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十几处关键修复点
并提出了连白老都为之惊叹的兼具传统与创新的修复思路
白老抚着长须连连点头
眼中充满了积赏
后生可畏
后生可畏啊
思路清晰
见界独到
直指核心
此关过我最后一关由陈老亲自出题
他没有拿出任何器物
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
用明黄色绸布包裹着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的揭开绸布
里面是一块半截手指长短
通体漆黑
表面光滑看不出材质的令牌状物件
没有任何纹饰
也感受不到任何特殊的气息
此物乃我早年游历所得
伴随我数十年至今
不知其名
不明其用
不小其年代
陈老将令牌放在茶台上
目光深邃的看向林渊
第三关
品凭
此物不限方向
不限内容
说说你的感觉
七爷和白老爷屏息凝神
他们都曾研究过此物
却一无所获
林渊的目光落在那块黑色令牌上
神童运转
看到的却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没有任何光晕
没有任何过去的光影片段
仿佛它是一件不属于这个时空
被完全隔绝的东西
他尝试加大精神力的输出
右眼传来阵阵刺痛
那令牌依旧如同一个黑洞吞噬着一切窥探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
他换了一种方式
不再试图去看穿它
而是放松心神
将自己的意念如同触角般轻轻探向那块令牌
刹那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
古老
悲壮而又带着无尽威严的气息
如同决堤的洪水
顺着那意念的触角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不是画面
不是声音
而是一种纯粹的意
他看到了无尽的星空在脚下流转
看到了一座巍峨无法形容的青铜巨门在虚空中沉浮
看到了无数身穿古老甲胄的身影在星空间征战陨落
一种为了守护某种重要之物而甘愿燃尽一切的决绝意志充斥了他的心间
那黑色令牌仿佛是那场遥远的超乎想象的战争中
一个微不足道的信物
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林渊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脸色有些发白
但他强行稳住了心神
缓缓收回了意念
敬室内一片寂静
三老都期待的看着他
林渊沉默了许久
似乎在消化那股庞大的信息
最终他抬起头
目光复杂的看着那块黑色令牌
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沉重
他没有名字
因为他或许不需要名字
它不属于任何一个我们已知的朝代
它的历史可能比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还要久远
他顿了顿
继续说道
我感觉到星空
征战 守护
还有牺牲
他像是一个信物
一个来自某个失落纪元的沉默的哨兵
他承载的不是个人的悲欢
而是一段关乎更宏大存在的记忆碎片
他没有说出具体的画面
只描述了那种意境和感觉
然而就是这模糊的描述
却让陈老浑身惧震
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死死的盯着林渊
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激动
甚至是一丝敬畏
七爷和白老爷面面相觑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研究多年毫无头绪的东西
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感觉到了什么
而且感觉到的是如此匪夷所思的内容
陈老缓缓坐了回去
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激荡的心情
他看着林渊
目光深邃的如同夜空
孩子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和凝重
但既然你已触碰到了边缘
罢了
他与其他二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微微汗首
陈老郑重宣布
林渊观朝阁
欢迎你的加入
考验通过
但林渊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反而因为那块黑色令牌带来的信息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世界的广阔与神秘远超他的想象
就在这时
白老似乎为了缓和气氛
起身从旁边的博古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似乎刚整理好的老相册
笑着对林渊说
来来来
小林你眼力如此不凡
也帮我看看这些老照片有些是刚接收的捐赠
还没来得及归档
林渊一眼走过去帮忙翻阅
相册里大多是几十年前的黑白照片
记录着各种人物
建筑 活动
他一边帮忙整理
神童习惯性的扫过
突然
他的目光凝固在了一页相册的角落
那是一张三十多年前的集体合影
背景是一座气势恢宏
他从未见过的深宅大院
照片已经泛黄
人物面容也有些模糊
但他的目光却死死的盯在了合影边缘一个站在角落几乎要被裁切掉的年轻女子身上
那女子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
景象修长
而在她白皙的脖颈上戴着一根红绳
红绳下端系着的是一个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物件
与她贴身佩戴的那枚家传青铜残片一模一样的残片
更让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是
那女子的眉眼轮廓与她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母亲影像
以及镜中的自己有着惊人的无法忽视的相似
照片下方有一行模糊的钢笔小字
标注着合影信息的一部分
于江南林氏祖宅
江南林氏
陈老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看着他死死盯着的照片和他瞬间苍白的脸色
轻轻叹了口气
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江南林氏深似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