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集。
马车停在了天河大街侧向的一个巷口,
往远处望去,
各部的衙门还在开门办公,
各式建筑飞檐如凤,
翘指天际。
最远处,
一个方方正正毫无特点的房子正杵在那里,
看上去阴暗的厉害。
范闲没有让藤子京跟着自己,
虽然似乎对方已经下定决心把前途压在自己这个少爷身上,
但是范闲自认不是宋七利这种神棍,
没有收伏人心那种本事,
毕竟他是父亲的亲随,
所以有些事情还是不会让他知道的。
在一家卖糖葫芦的小摊儿前,
确认了监察院的方位,
他买了一根儿,
边咬边往那边走去,
把自己的牙都快酸掉了,
直呼过瘾。
路过一家书局,
他走了进去,
四处瞄了一瞄,
发现都是些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经史子集。
他将店员招了过来,
压低声音问道。
有没有石头记?
店员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微笑,
也用极低的声音回答道,
客人随我来,
也不怎么避人。
就在正厅旁边一个小隔间里,
店员取出一套书递给范闲,
范闲接过来一看,
和今天早些时候在那位大婶儿手里买的版本一模一样,
满意地点了点头,
交割盈款。
书先放着,
等会儿范府来人取,
先前那本儿已经让妹妹带回府了,
这几本搁在身上也嫌重,
所以范闲准备呆会儿让府里的下人来取。
店员为难的说,
呃,
是哪个范府?
司南伯府。
范闲心想,
难道还有很多范府吗?
他还真不知道,
范氏在京中本就是大族,
司南伯只是个偏房,
只是最近十几年因为老太太的缘故风生水起,
这才成了范氏大族里最出名的一家。
店员恭谨地应了声,
将书包好后存在柜台处。
范闲又随便问了一下这书卖的如何,
得到答案之后,
恶向心头,
生在腹中,
将那些盗版书商好生诅咒了一番。
店员见这位客人买了书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
只好满脸堆着笑与对方聊些闲话。
就在这一问一答间,
范闲的耳尖不易被人察觉地动了动。
他一边和店员微笑说着话,
一边将真气缓缓运了起来,
耳力顿时变得更加敏锐,
顿时从书局安静的环境里找到了自己想找到的声音,
两个与一般民众不同的呼吸声。
呼吸声极其绵长悠远,
很明显是身具真气的人物。
范闲知道这应该是父亲派来保护或者监视自己的人,
手皱了皱眉。
店员看见这位客人忽然皱眉,
虽然觉得这漂亮年轻人皱着眉头也很是漂亮,
但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不禁有些惴惴不安。
从书局的后门穿了出来,
范闲确认了后面的两个跟班应该被自己成功甩脱了。
他有些微微得意,
心想年幼时跟费介学的那些东西,
除了用毒之外,
像反跟踪之类的本事终于派上了用场。
随着人群在天河大街的青石板路上行走着,
张望着街道两旁的建筑,
这些建筑古色古香,
尤其是建筑之前,
道路两侧各有一条平缓的流水。
如果要从道路到那些衙门里去,
还需要踏过那道流水之上的小木桥。
流水平缓如镜,
倒映着小桥的影子与道路上青树伸到水面上的枝丫,
看上去十分幽静美丽。
偶有远处桃花丛,
被风吹落的花瓣漂浮在水面上,
缓缓行走着。
他在路旁走着,
眼光看着脚下的落花流水,
唇角泛起惬意的笑容。
来京都这几天,
总是要想些复杂的事情,
和自己体味这次人生的初衷着实有太大的差距,
而且脑子也有点儿累了。
此时被京都春景清心一番,
顿时觉得精神好了许多。
来到检察院门口,
看着这座青石灰岩修成的楼,
范闲皱了皱眉头,
觉得这衙门也太难看了点儿,
和周边那些古色古香、
流檐禁壁的建筑太不搭调了。
但一想到费介那张实在不咋嘀的脸孔,
他无奈地承认了,
果然是什么人配什么楼。
走进楼去,
范闲有些奇怪地发现四周经过的官员和路人,
一般的人物都看着自己,
或者说是用很奇妙的眼光看着自己。
他小心地看了看自己身上,
确认没有什么可以引起别人注意的地方,
才抬起头来。
但四周好奇的目光依然没有半点变化。
范闲拉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书吏,
看着对方那张死气沉沉的脸,
范闲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紧张,
但又有些亲切,
似乎找到了费介老同志那种特有的味道。
甜甜的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好,
那张死气沉沉的脸的主人也和监察院楼里其余人一样,
用很奇妙的眼光看着范闲,
半晌之后才说道,
你好这俩字儿说的有点儿生硬。
范闲咽了口唾沫,
微笑着问,
实在是冒昧,
只是为什么大家都要盯着我看?
那人笑了起来,
露出惨白的牙齿。
他发现这个有着微羞笑容的年轻人很有意思,
反问道,
如果一个从来没有陌生人进来的地方,
大家忽然发现了一个陌生人,
你说大家难道不会盯着他看吗?
范闲恍然大悟,
接着又是满心不解,
这里不是监察院衙门吗?
朝廷机构难道从来没有陌生人来办理公务?
那个人指了指门外,
好心的解释。
知道,
你看看那边儿。
范闲看了一眼,
发现监察院门口没有什么人,
而那些行人也是隔的老远,
便绕到街那边行走。
那人笑了起来,
笑容显得有些恐怖,
两家的老皮都皱到了一起。
京都人向来都是躲着我们衙门走,
至于公务,
我们监察院从来不办公务,
只办院务,
而陛下明旨,
院务不允许其他六部衙门牵扯其中,
所以我们与其它衙门向来没什么来往。
原来如此,
看来我还真是个莽撞的擅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