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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集
长安大街上前代圣人亲手雕刻的朱雀绘像
明确身后那把神秘不知来历的大黑伞
出自西陵某不可知之地的通天丸
这三样东西无论哪一样都是世间最珍贵最神妙的存在
但如果是其中单独一项
依然不足以让他的身体发生这般变化
但是在修行世界里一直有种说法
修行只不过是被选中的人类
幸运的拾起昊天赐予的礼物
想要让一个天生不能修行的普通人能够修行
那就是逆天改命
而能够逆天改命的能力只能是神迹
在典籍记载或口口相传中
只有西陵神国昊天神殿拥有这种能力
而且这需要那些境界高妙的大神官们付出极大的代价
所以当年岷山旁的那个普通修行者
军部负责考核的那位符师
旅途中的吕清臣老人
留书的陈皮皮
根本不需要犹豫
便能够简单地断定宁缺不能修行
然而当朱雀
黑伞 通天丸
这三样世间最神奇的存在
同时和宁缺发生关系时
世间缓慢转动的命轮
发生了一次极轻微的颤动
那个漆黑的清晨里
先是修行者颜肃卿用毕生修为击溃了他胸口处的骨肉防御
然后朱雀顶翅化作一根无形的长矛
通过这处创口刺穿他的气海雪山
紧接着朱雀以无形的火意焚毁触及的一切
至此时明缺便应该死了
大黑伞在此时起了关键作用
像蔽日的柳荫般护住了他最后的生机
又以源源不尽的夜空阴寒之量
重塑了他体内的雪山
仅仅这般还不够
因为这个重新构筑的体内微观世界
是那样的脆弱不稳定
随时可能崩溃
这时
陈皮皮像处女奉上了贞操一般
奉上了一颗通天丸
天道酬勤
大概是他前十余年太苦太累
所以昊天开始弥补他吧
明缺并不知道自己遇见的是世间最神奇的幸运
就算他知道
他也无法明悟其间的道理
被逆天改命的他犹自不满遗憾
这种不满遗憾真的很令人愤怒无语
陈皮皮很无语
很愤怒
看到恭喜二字
猜到那个家伙居然被强行逆天改命
真的踏上了修行之路
陈皮皮忍不住张大了嘴
半天说不出话来
强烈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花了
他也不知道长街之上
朱雀绘像和大黑伞那场以明缺身体为战场的神奇战斗
但做为西陵与书院共同培养出来的绝世修行天才
能够猜测到一些原因和后果
可无论他怎么去猜测
都没有猜到明缺居然能够获得这种近乎神迹的机缘
震惊持续了很长时间
他完全不知该如何言语
骄傲却又温良的内心深处
竟然生出一种强烈的羡慕嫉妒情绪
而当他看到纸上的留言时
更是难以抑止的愤怒起来
暑意燥热
虽然时入深夜
有风清凉
西窗外蝉鸣渐弱
但是不知道是因为太过肥胖还是愤怒的原因
陈皮皮浑身大汗
他解开衣襟泼墨
愤怒回书
首先
我不想恭喜你
因为这事太荒唐太不可理解了
其次
不是看书没用
而是你这个修行白痴没用
再次
我承认自己这时候很嫉妒你
所以不想指点你
最后
请先谢昊天和你十八代祖宗
至于我
谢你妹啊
很小很小的时候
是真实的很小很小的时候
明缺一直被一句话洗脑
那句话的大概意思是这样的
一个人掌握的知识就像一个圆
你知道的事情越多
这个圆越大
那么你就会发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
他曾经很厌烦这句话
不理解母亲和老师们为什么要不停的用这种悲观主义论调教育自己
但当他现在终于踏入修行世界后
发现这句话确实很真实
真实的令人无比惘然无措
因为他发现自己不明白的事情更多了
看到陈皮皮的留言后
他极为认真地按照留言里的意思去看二层楼的修行书籍
但看来看去总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辈子习惯了背着三把刀在草原上四处杀人
这种比较直线条的思维模式倒也不算坏事
确认暂时无法前进
宁缺便决定不再去想
而是去做些更重要的事情
没有人能够想到
在确认能够修行之后
宁缺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他没有整日提着酒壶高歌泼墨作书
没有去找书院的教习高喊俺能了俺能了
强烈要求进入术科精修
更没有去公主府找李渔腆着脸说俺现在很有投资价值了
除了和桑桑两个人闷在老笔斋里呵呵高兴
像两个傻瓜般时不时抬头互视一眼
然后莫名其妙地呵呵直笑
他也就是向陈皮皮得瑟两下
然后他就去了南城
今夜南城著名的勾星赌坊门口
有一对神情紧张的主仆正在低声说话
面容清稚狭有浅窝的黑发少年
抬头看了一眼勾星赌坊由金粉漆成的招牌
咽下了一口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贪婪造成的口水
声音危险沙哑沙哑的
我管管要啊
桑桑
你说待会儿如果我们赢多了
会不会被赌坊的人追杀呀
肤色微黑的小侍女的表情也很紧张
她右手提着个沉沉的匣子
把身子缩在少年身后
听着昏暗灯光里传出的嘈杂吵闹声
颤声开口
少爷
我更担心的是你想的那个法子管不管用啊
感知天地元气就能看到骰子上面的点数
你有没有把握啊
待
待我如果把银子都输光了
你可不能急红眼了把我押上去
这
这说的什么胡话
再说了
把你押上去
人赌坊也不见得肯收啊
宁缺紧张地搓了搓手
至于把握吗
昨天夜里啊
我不是给你转演过很多次了吗
少爷我这辈子向来不打无把握
之仗赢是肯定赢的
关键是这个赢之后咱怎么跑啊
保证能赢啊
桑桑看起来根本不担心怎么跑的问题
听到宁缺确定能赢后
她轻轻一咬嘴唇
痛下决心
从腰带里取出粒用纸叠成的小星星
你看
我从床下取了二百两银子换了张银票
这匣子里还有一百多两
少爷你都拿去
好多银钱
南城勾星赌坊本是江湖大佬蒙老爷手下最挣钱的产业
春风亭血战一夜之后
蒙老爷的势力直接溃散
赌坊被砸烂成一片废墟
一直到两个月之后世道太平了些
赌坊才重新整修开业
只是现在没有人知道赌坊背后的东家是谁
虽是从废墟里重新崛起的赌坊
但毕竟是长安城里的老字号
又花了大价钱进行装潢
芦坊里木桌明亮
灯笼高悬
陈设考究
看不出来任何衰败迹象
林缺和桑桑一路行来
看着身周纱幔
听着远处大厅里一被刻意压抑的惊呼声
不禁觉得有些诧异奇怪
在边塞的时候
主仆二人倒也常去渭城和开平市集的赌场
但是和那些充满汗臭酒味骂娘声的小赌铺子比
这里宛然是另一个世界
装饰的再豪华清贵
赌场就是赌场
终究是把人生放在筹码间拼杀的血战之地
三教九流人等穿梭其间
明缺和桑桑这对年轻的主仆看着虽然有些扎眼
但是赌场管事仆人见惯了奇形怪状的赌客
只是随意看了两眼
并没有投予特别的关注
开开 开开
至于勾星赌坊宽敞的大厅里的赌客们
更是没有谁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哎呀
穿着丝绸或是麻衣的老老少少
男男女女们不分阶层
或坐或站
密密麻麻挤在数十张铺着褐毯的大桌旁
紧张地盯着桌上的纸牌
骰盅或是黑色的三角筹码
盛夏天气极热
大厅三周的廊上有七八名仆妇挥动着手中的长扇向厅内灌风
但是因为大厅内挤着的赌客数量实在太多
空气仍然显得有些闷热不堪
混着名贵的香粉味道和烟草酒水味道
渐渐薰出一股隐隐令人兴奋的野心味道
如果不是赌坊在每张桌下极豪奢地搁着冰盆
只怕这味道还要更浓些
赌坊不是善堂
投钱的目的便是挣钱
越豪奢的投入便是想要挣越多的钱
明缺打量着大厅里的细节
看着那些穿着统一青色制服的荷官
心情变得越来越紧张
不知道这里投注的下限是多少
不知道自己二人带的银子究竟够不够去柜台处换了筹码
问清楚了投注的下限和玩法规矩
他略放心了些
带着桑桑在赌坊大厅里随意的看了看
看到骰盅赌大小那张桌上有人退走
毫不犹豫的抢在旁人之前挤了进去
浑然不顾身后那几人投来的厌恶目光
直接向桌上望去
摇骰盅比大小
这大概是赌坊里最简单最能快速分出胜负的玩法
而宁缺喜欢的便是简单和快速分出胜负这两种特质
无论是杀人还是赌博这般
再加上他知道自己作弊的手段也只有这种
自然像钉子一样站在这里
再也不肯离开
三颗骰子以九点为线
多者大少者小
如果荷官摇出三个六
那便是豹子通杀
不过如果赌客有胆量
或者说实在闲的无聊
自然也可以押豹子
如果押中不止是通杀桌上赌客
荷官还要代表赌坊庄家陪付
这种事情在赌坊里很少发生
盯着褐色毯子上那个比普通骰盅至少要大上两倍的大骰盅
看着那位长相清秀的女荷官赤裸着雪白的小臂
像变戏法一般上下翻滚着大骰盅
听着三粒骰子在骰盅里清脆密集的撞击声
听着最后骰盅重重落在桌上的撞击声
明缺目光微垂
似乎在犹豫思考
实际上已经开始冥想
脑内面力穿过体内的气海雪山
缓慢而轻柔地感知着周身的天地之息
再通过天地之息感知着四周的一切
这种感知很奇妙
无形的念力波动调动天地之息散开
落在事物之上
便会有轻微的变形感知
这种感知通过天地之息反馈到他的念力波动上
再进入他的脑海
便能形成一幅谈不上清晰
但是能看到某些肉眼看不到的细节画面
褐色桌上覆盖着一只肥厚的手
那是一位布衣店老板的手
当骰盅落定之后
他扔了五十两银子的筹码到大上
把剩下的筹码压在了手掌下
五十两的筹码已经算不小
但是这位老板却是面不改色
只是压着筹码的手掌有些微微颤抖
明缺并不关心赌客的心理状态
虽然在渭城时经常靠赌博替桑桑挣些家用
但是他知道
再优秀的赌客也不可能永远赢下去我他今天来勾星赌坊
只是想用那些奇妙的能力赢上一大堆钱
所以他只需要关心自己能不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