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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回家的路永远是漫长的上坡路
半路上总能看见漂亮精致的新民宅和破房子鲜明并列的地方
姐姐说
新房子是拿了补贴搬到高地的人建的
破房子则是守在路边的钉子户
青睐幻想着自己冲进新房子玄关的场景
径直杀到厨房
用自己专属的玻璃杯泡一杯蜜瓜味的果汁粉
大口大口灌下肚
本地孩子很少请他去家里
无论在哪所学校
他都是遭人嫌弃的水坝娃
现在回想起来
由于当年有关部门用萝卜大棒政策收购土地
扩大了山村的贫富差距
让村民反目成仇
连孩子都受到了波及
起哄孤立是常有的事
他甚至被人扔过小石子儿
但他不记得自己为这些事认真烦恼过
因为要不了多久
他又会转学的
只知道迁徙的幼小心灵
又怎么会产生定居的概念呢
他的想象总是在冲进新房子
一口饮进果汁这里落幕
青睐闭上双眼
每一片土地都在他的心中留下了记忆
他也怀念那些当地才有的花鸟鱼虫
然而他都这把年纪了
却从没产生过重游故地的念头
戛然而止的生活
有头无尾的记忆
相互之间没有交集
只是毫无脉络的躺在内心世界的阴暗处
寻常人走到人生的十字路口时
或是遇到不如意时
思绪难免会飘回故乡
可青睐没有这样的选择
他所拥有的只是光的记忆
有时会渴望回到那束温暖的光中
想想真不可思议
他赞助过的工棚竟都在北墙上开了大窗
他喜欢在窗口的亮光中看书画画
来自北面的光不会倾泻入室
他很温柔
会低调的将整个房间包裹起来
北面的窗户不如东面的聪明
也不如南面的开朗
仿佛悟道的僧人一般文静
别有一番风味
电车开始减速
请您建一栋自己想住的房子吧
青睐睁眼起身
于是他在信农追分建了一栋木屋
那是一栋能够远眺浅间山
将北光用到淋漓尽致的房子
红日西斜
青睐走出所泽站西口
朝热闹的prop商店街走去
每逢节假日
街上就人头攒动
青睐缩着肩膀躲着人
穿过晚景百货a馆和b馆间的商铺
来到昭和大道
港岛设计事务所就在面朝马路的商业楼二层
事务所的大门没上锁
青睐本以为港倒在
却没看到他的人影
反倒是胡子拉碴的石卷风坐在电脑桌前
正在用计算机辅助设计系统CAD构思房间布局
不会去陪家人吗
青睐问道
石卷今年三十八岁
有四个孩子
只见他煞有介事的叹了口气
把椅子转过来回答
喂呀
这不是房主催的紧吗
房主 客户
甲方
五花八门的称呼
来源于建筑师在第一家事务所养成的习惯
有什么非干不可的理由吗
说是房主的老母亲要过八十八岁大寿了
这会儿还住在养老院呢
想趁着老人家还在
接他回新房子住两天
哎
观者落泪啊
老人家还走得动路吗
听说已经坐了好几年轮椅了
那你不是能好好露一手了
话这么说了
石卷是经验丰富的全能型选手
这些年做了不少好项目
不过他最擅长的还是无障碍住宅
只要接到有这方面需求的项目
他就能让住宅达到四级无障碍以上的水准
泡沫经济崩溃后
扶持环境也逐渐成为建筑界的关键词
所以石卷如今已经成为了事务所不可或缺的人才
他原本在大型建筑公司的设计部门工作
考虑到公司可能裁员
他选择了自立门户
无奈市场蛋糕急剧缩水
没过多久
他便在激烈的争夺战中败下阵来
回老婆娘家的肥料厂干了几年
后来才通过亲戚关系投靠了港岛
不过青睐也没什么资格说人家
毕竟他也是泡沫时代的残兵败将
当年他在赤板的事务所失去了容身之地
离婚后以非正式员工的身份辗转了好几家籍籍无名的事务所
收入只有往年的三分之一
不过只要够付日向子的抚养费就行
其他都无所谓
他不挑活
只管按上头的吩咐画图
沦为方便使唤的工具人
一家以超低价为卖点
不太靠谱的商品房公司甩过来七栋地基和房型完全一样的房子
他就给出七种不同的外观
整个人深陷这种耍小聪明的工作中
靠酒精熬过漫漫长夜
醉到发不出牢骚
三年前
港导许是听说了传言
打电话过来说别糟蹋自己
你要是愿意就来我这儿吧
可关键不在于无障碍啊
石卷用手指搭出一个圈
房主让我用每瓶四十万搞定
哎
全包四十万
对呀
不光是室内照明
连外面的供水排水管道和污水净化槽都通通算进去
你说扯不扯吗
真够扯的
青睐回答的干脆
诗卷将视线转回电脑屏幕
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
这是他发愁时的习惯性动作
要不找竹内商量商量吧
啊
他肯定会很起劲的
竹内建吾是事务所最年轻的建筑师
从建筑系毕业不过四年
身上还留着几分学生气
不过也正因为这份青涩
他钻研起来比其他人都卖力
尤其在打造低成本住宅这方面
他有着非同一般的激情
最近他还把研究范围拓展到了环保住宅
话说所长呢
所长怎么了
他刚刚应该在吧
呃
之前是在的
但半个多小时前出去了
说要去什么地方绕一下才回家
哦
青睐随口搪塞
也许是为了公共项目竞标的事走动去了
呃 对了
我听所长说了
大阪那家好像挺顺利的嘛
嗯
不过就是口头答应了而已
月底前应该能签好租建合同吧
据说人家想要个外地二号
嗯 差不多吧
蒲河的房主也为了外地的事给你发邮件了
看了没
青睐就是为了这封邮件才来事务所的
他走到窗边的位置坐下
打开了人称一号机的公用电脑
算上会计金村真友美
事务所只有五名员工
但是因为工作的关系
有九台电脑占领办公室的六张桌子
青睐在一堆合作方发来的通知里
找到了家住蒲河的伊田解子发给他的邮件
青岚老师
感谢您前些天百忙之中
他的视线直接扫向正题
我们立刻按您给的地图拜访了信农追芬的外地
外观果然美极了
看似度假屋
形状却非常复杂
看到食物
我们又发现了几处书上的照片体现不出的魅力
而且地势略高
这一点特别棒
我老公也喜欢的不得了
我们知道突然上门打扰很没礼貌
只是越聊越兴奋
实在想进屋瞧瞧
于是便按了门铃
可惜房主不在家
所以我们没能入内参观
不过我隐隐感觉那里好像没人住
房主一家是不是把那边当度假屋或指周末住呀
我们特别想体验一下室内的光影世界
能否请您帮忙跟房主打声招呼
拜托
青睐皱起眉头
度假屋
吉野可从没提过
他准备这么用外敌啊
他们一家应该已经把田瑞的出租房退了
在竣工当天就搬去信农追分
开启了他们的新生活
他关了电脑
往后一靠
已被嘎吱作响
吉野夫妇的面容交替浮现在眼前
刚好就是去年的这个时候
他们造访了港岛设计事务所
说是对青睐在上纬督建的二层小楼一见钟情
夫妻俩都是四十岁上下
身材都挺娇小
起初显得非常紧张
怕是青睐接待他们的态度也不太好
因为尚伟的住房用地小
形状也特殊
客观条件相当苛刻
他在设计的时候花了不少心思
结果客户一个劲儿的发牢骚
双方关系日渐尴尬
导致最后的成品仿佛也少了几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