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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在生活
我在张园里住了一段时间以后
就觉得这个环境远比北京随便而又舒服
我有了这样的想法
除非复辟时机已经成熟
或者发生了不可抗拒的外力
我还是住在这里的好
这也是出洋念头渐渐冲淡的一个原因
张园和后来的静园
对我来说
这里没有紫禁城里我所不喜欢的东西
又保留了似乎必要的东西
在紫禁城里
我最不喜欢的
首先是连上街逛逛都没有自由的那套规矩
其次是令我生气的内务府那一批人
如今我不仅能逛街
我也有了直接为复辟而任意行事的自由
别人只能进见而无法干涉
在紫禁城里我认为必要的东西
就是我的威严
在这里也依然存在
虽然我已不穿笨拙的皇帝龙袍
经常穿的是普通的袍子马褂
更多的是穿西装
但是这并不影响逢年过节
王公大臣
遗老遗少们到这里来给我叩拜
虽然我住的地方从前做过游艺场
没有琉璃瓦也没有雕梁画栋
但还是有人把它称所行在
我也觉得抽水马桶和暖气设备的洋楼远比养心殿舒服
北京的宗族人还要轮流来这里给我值班
从前张园游艺员售票处的那间屋子
就等于前清门侍卫处
虽然这里已经没有了南书房
茂勤殿
内务府这些名堂
但在人们的心中
张源那块青世驻天津办事处的牌子就是他们的化身
对于人们对我的称呼
园子里使用的宣统年号
更是一丝不苟的保留着
这对我来说
都是自然而必要的
在张元的时代
内务府大臣们只剩下荣元一人
其余的或留京照料
或告劳退休
我到天津最初发出的谕旨有两道
郑孝序
胡嗣院
杨忠义 温肃
警方邈
肖孝旭
胡增寿
万盛士
刘湘烨接住
天津备顾问
设总务处
着郑孝旭
胡嗣院任士
术务处着佟继续认事
收支处着警方淼认事
交涉处着刘湘也认识陈宝琛
罗振宇
郑孝绪是每天必见的近臣
他们和那些顾问每天上午都要来一次
都坐在楼外西边的一排平房里等着召见
这排平房里还有一间给请求觐见的预备的屋子
供他们做后传唤
曾经在这间屋子里坐过的人是数不胜数
除了武人
还有政客
除了倚老
还有各式实心人物
除了骚人墨客
还有衣捕星象向
青年党党魁曾奇
网球名首林宝华
新天津报主笔刘染公
国民党监察委员高有堂
都曾加入张宗昌
刘凤池的行列
在这里恭候奏事官的引荐
祝援的日警天津人称之为白茂
就住在与这牌坊相对的平房里
每日登记着这些往来的人物
每当我外出这里的日景
就有一人便衣跟随
张园里的经济情况和紫禁城比起来自然差得多了
但是我还拥有一笔可观的财产
这主要是我从宫里弄出来的一大笔财物
一部分换了钱存在外国银行里生息
一部分变为房产
按月收租金
此外
在关内外
我还有大量的土地
这是清朝入关后跑马圈地弄来的
所谓的皇产
数字我不知道
据我从一种历史刊物上看到的材料说
单直隶省的皇产
不算八期的
约有十二万晌
即使把这数字打几个折扣
也还可观
为了处理这些土地的租赁与出售
民国政府和清视专设了一个资产管理处
两家坐地分赃
卖一块分一笔钱
这也是一项收入
此外
前面我已说过
我和普杰费了半年多功夫偷出来的大批珍贵字画古籍
这事还在我手里
我到天津之后
京 奉
金等地还有许多地方继续开支月费
我设立了流经办事处
灵庙承办事务处
驻辽宁办事处
宗仁府资产管理处
与民国当局合租的东陵守护大臣和西陵守护大臣等分别去管理
我找到了一份材料
这上面只算北京和东西陵这几处的固定月费
兴凤范石就要开支一万五千八百三十七元八角四分
至于天津一地的开支
每月大约需一万多元
但是最大宗的开支
收买和运动军阀的钱不在此数
这类的开支可能一笔就超过北京
天津两地的经常月支的几倍
每月平均开支中的购买一项
约占全月开支三分之二
这也没有包括大项的
比如汽车
钻石之类的项目
这种开支比在北京时大得多
而且月月增加
因为在这十里洋场上
见什么喜欢什么
喜欢什么买什么
像钢琴
钟表 收音机
西装皮鞋
眼镜
买了又买
不厌其多
婉容本是一位天津大小姐
花钱买废物的门道比我更多
她买了什么东西
文秀也一定要
我给文秀买了
她于是又买
而且花的钱必须多
好像不如此不足以显出皇后的身份
文秀看了又嘀咕着要
这种竞赛式的购买
弄得我后来不得不规定他们的月费定额
自然
给婉容定的数目要比文绣的大一些
记得起初是婉容一千元
文绣八百元
后来财政困难
减到三百与两百
至于我自己
花钱当然是没有限制了
这种昏天黑地的挥霍
很快恢复了紫禁城时代的窘状
张元里有时竟弄得过不了节
付不了房租
后来连敬臣和顾问们的凤银都索性不给了
郑孝旭在一九二六年的日记里曾有这一段话
行在有三人皆自甘报效者
张彪不收房租
王九成愿供来米粮及牛羊畜肉
其实没办到
郑孝绪求逐日进讲
通见纪氏本末
此依张元之长故也
我花了无数的钱
买了无数用不着的东西
也同时买来了一个比装饰吨给我更强烈的观念
外国人的东西
一切都是好的
而对照之下
我觉得在中国
除了地质之外
什么都是不好的
一块流兰香牌口香糖或者一片拜耳的阿司匹林
不要小看他
仅卖个几分钱
这几分钱的东西
就足够使我发出慰叹
认为中国人最愚蠢
外国人最聪明
当然
我想到的中国人并没有包括我自己
因为我自认为是凌驾于一切臣名之上的人
我认为
就连那些聪明的外国人也是这样看我的
那时
我在外国租界地上受到的是一般中国人绝对得不到的待遇
暂且不说日本人
即使是美国的
英国的
法国的
意大利的等等各个欧美国家的总领事
驻军长官
洋行老板
对我也极为恭敬
称我皇帝陛下
在他们国庆日请我去阅兵
参观兵营
参观新到的飞机兵舰
在新年和我的生日
都向我来祝贺
庄士敦没走以前
给我介绍了英国总领事和英国驻军司令官以后
他们又辗转介绍历任的司令官和我筹作往环不断
英王乔治五世的第三子过京时访问过我
带去了我送给他父亲的照片
后来英王来信向我致谢
并把他的照片交给英国总领事送给我
通过那些总领事
我和意大利国王
挪威国王都互赠过照片
我看了不少兵营
参加过多次外国军队的检阅
这些根据我的祖先西太后应予的庚子条约而住在中国土地上的外国军队耀武扬威的从我面前走过的时候
我却觉得颇为得意
认为外国人是如此的待我
可见他们还把我看作皇帝
天津有一个英国人办的名叫相议会的俱乐部
是只准许有钱的外国人进去的豪华的游乐场所
中国人是根本走不进那个大门的
只有对我是例外
我可以自由出入
而且可以带着我的家人们一起享受当特殊华人的滋味
为了把我自己打扮的像个西洋人
我尽量利用惠罗公司
农贸洋行等等外国商店里的衣饰
钻石
把自己装点成老爷杂志上的外国贵族模样
我每逢外出
穿着最讲究的英国料子西服
领带上插着钻石别针
袖上是钻石袖扣
手上是钻石戒指
手提文明棍
带着德国蔡司厂眼镜
浑身发着蜜丝佛陀古龙香水和樟脑筋的混合气味
身边还跟着两条或三条德国猎犬和同样奇装异服的一妻一妾
这也是我早年在紫进城里渴望的自由的一部分
在这方面曾引起过陈宝琛
胡寺院这派遗老不少的议论
他们从来没反对我花钱去买东西
也没有反对我和外国人来往
但是当我到中原公司去理发
或者偶尔去看一次戏
或者穿着西服到外国兵营去做客时
他们就认为大事帝王危矣
非来一番苦见不可了
有一次胡寺院竟因我屡见不改
伤了自和的请求告退的奏折
奏为微臣积年逆职
至圣德不彰
恐惧自沉
杨肯恩准给予罢斥事妾臣粗枝廉耻
本乏才能
国变已还宦秦都尽只以我朝三百年赫赫宗社功德
深入人心
又福闻皇上天禀聪明
同福圣祖虽贼臣性妾成秉
必当有复兴之一
使臣谬与诸宜臣密途大计丁嗣垂成悬败
良有策划多起十年来世事日非
臣等不能不失其咎
而此心耿耿
百折莫悔者所是我皇上胜不虚生龙前诚德也
既成于出寿
奔向北来
为何怒其狂欲置之觅误食遭多难时遭敢辞受事起今千游山饥
或合其财力皆撅矣
或斥其渡贤技能
或令其性情偏急矣
或抵其贪迷后路矣
京臣再三求退
用续人言乃成
陛下屡屡犹容
不允所请
臣妾万分不孝
具有天良清夜门心能勿敢耸
前者臣以翠华府灵剧场外翼颇形轻武
言之不觉垂涕
曾蒙包赖有加奉御事后事务大小君望随时归意等因卿此仰见皇上
如天之夺风
妃不宜仪
如何披露兴腹
力图宽呼
据近来商场酒肆又传不时游兴罗振宇且扬言众衷
未有人轻见
上至中原公司理发并购求玩具
东费千数百斤等语
道路流转
颇乖勿听
论者应以左右但之荣曰
竟无一效忠鼓耿之臣
臣既未能执奏于侍前
更不惑便明于事后
则臣之逆职者右一也
是臣逆职辜恩
以嘱百北晦难解
诚如亮眼一则之以张其慢者也
若复添言
不去半时浮沉
上河以必胜功
下河以开贤路
下此应循作物
更何以偷袭于人间
如耿在猴
彷徨无以
唯有霹雳于困肯恩开据管里筑金办事处已差即行俭用勤
能知大体人员
克日接管骑事
则宗社幸甚
微臣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