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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
次日
陈和府的儿子剃光了头
把瓦楞帽卖掉了
换了一顶和尚帽子戴着
来到丈人面前
河长打个问讯
道 老爹
贫僧今日告别了
丈人见了大惊
双眼掉下泪来
又着实数说了他一顿
知道事已无可如何
只得叫他写了一张纸
自己带着女儿养活去了
陈和尚自此以后
无妻一身轻
有入万事足
每日测字的钱就买肉吃
吃饱了就坐在文德桥头测字的桌子上念诗
十分自在
又过了半年
那一日正拿着一本书在那里看
遇着他一个同伙的册字丁延志来看他
见他看这本书
又问道
你这书是几时买的
陈和尚道
我才买来三四天
丁岩知道
这是鹰刚湖唱和的诗
当年胡三公子约了赵雪斋
景兰江
杨植忠先生
匡超人
马纯上一班大名士大会鹰刚湖
分韵作诗
我还切记得
赵雪斋先生是分的八旗
你看这起句忽如莺刚夕阳低
只消这一句
便将题目点出
以下就句句贴切
移不到别处宴会的题目上去了
陈和尚道
这话要来问我才是
你哪也知道
当年殷刚湖大会
也并不是胡三公子做主人
是楼中堂家的三公子
四公子
那时我家先父就和娄氏弟兄是一人之交
彼时大会殷刚湖先赋一位杨植中先生
全务用先生
牛布一先生
曲沈夫先生
张铁壁两位主人
还有杨先生的令郎
共是九位
这是我先父亲口说的
我倒不晓得
你哪里知道
丁言知道
依你这话
难道赵雪斋先生
景兰江先生的诗都是别人假作的了
你想想
你可做得来啊
陈和尚道
你这话尤其不同
他们赵雪斋这些诗是在西湖上做的
并不是殷刚湖那一会
丁岩知道
他分明是说湖如殷刚
怎么说不是殷刚湖大会
陈和尚道
这一本诗也是汇集了许多名士和客的
就如这个马春上
生平也不会做诗
哪里忽然又跳出他一首
丁岩知道
你说的都是些梦话
屈沈复先生做了不知多少事
你何尝见过
陈和尚道
我不曾见过
倒是你见过
你可知道殷冈湖那一会并不曾有人作诗
你不知哪里耳朵响
还来同我瞎吵
丁岩知道
我不信
哪里有这些大明士聚会竟不作诗的
这点看起来
你尊翁也未必在英刚湖会过
若会过的人也是一位大名士了
恐怕你也未必是他的令郎
陈和尚恼了
道
你这话胡说
天下哪里有个冒认父亲的
听言志道
陈思软
你自己做两句诗罢了
何必定要冒认做陈和府先生的儿子
陈和尚大怒道
丁师啊
你几年桃子几年人
跳起来通共念熟了几首赵雪莲的诗
早早的就抻着嘴来讲明事啊
听言志跳起来道
我就不该讲名事
你到底也不是一个名事两个人说枪了
揪着领子一顿乱打
和尚的光头被他凿了几下
凿得生疼
拉到桥顶上
和尚冒着眼要拉到他跳河
被丁延志搡了一跤
咕噜噜就滚到桥底下去了
和尚在地下急得大嚷大叫
正叫着
遇见陈木南夺了来看
见和尚仰八叉睡在地下
不成模样
慌忙拉起来
道
这是怎么的啊
和尚认得陈木楠
指着桥上说道
你看这丁延志无知无识的来说
说是钢湖的大会
是胡三公子的主人
我替他讲明白了
他还要死强
并且说我是冒认先父的儿子
你说可有这个道理
陈木难道这个是什么要紧的事啊
你两个人也这样鬼吵
其实丁岩老也不该说司老师冒认父亲
这却是严老的不是
丁岩知道
四先生你不晓得我难道不知道他是陈和甫先生的儿子
只是他摆出一副明事脸来太难看
陈木南笑道
嘿
你们自家人何必如此
要是陈四老就会摆明是脸
当年的于博士
庄征君怎样过日子呢
我和你两位这杯茶合合适
下回不必再吵了
当下拉到桥头间壁一个小茶馆里坐下
吃着茶
陈和尚道
听见四先生令表兄要接你同到福建去
怎样还不见动身啊
陈木难道我正是为此来寻你策字
几时可以走的
丁岩知道
先生
那些测字的话是我们牵火七粘通的
你要动身
捡个日子走就是了
何必测字
陈和尚道
字先生
你半年前我们要会你一面
也不得能够
我出家的第二日
有一首剃发的诗送到你下处
请教那房主任董老太
说你又到外头玩去了
你却一向在哪里
今日怎管家也不带
自己在这里闲逛神不难道因这里来宾楼的辟娘爱我的诗做的好
我常在他那里
丁岩知道青楼中的人也晓得爱财
这就雅极了
向陈和尚道
你看他不过是个巾帼还小的看诗
怎有个婴刚湖大会不作诗的呢
陈母难道死老的话倒不差
那娄宇亭便是我的世伯
他当日最相好的是杨植忠
全务用
他们都不以实明
陈和尚道
我听的全务用先生后来冒出一件事来
不知怎么样结局啊
陈木难道那也是他学里几个秀才诬赖他的
后来这件官事也招学了
又说了一会儿
陈和尚同丁延志别过去了
陈木南交了茶钱
自己走到来宾楼
一进了门
钱婆正在那里同一个卖花的穿桂花球
见了陈木南道
四老爷请坐下罢了
陈木楠道
我楼上去看看嫔娘
前婆道
她今日不在家
到青烟楼做盒子会去了
陈木楠道
我今日来和她辞辞行
就要到福建去
钱婆道
四老爷就要起身
将来她还要回来的
说着
丫头捧一杯茶来
陈木楠接在手里
不大热
吃了一口就不吃了
前婆看了道
怎么茶也不肯泡一壶好的
丢了桂花球就走到门房里去骂乌龟
陈木南看见他不丑不丑
只得自己又夺了出来
走的不几步
顶头遇着一个人叫道
陈四爷
你还要信行些才好
想叫我们只管跑啊
陈木难道你开着偌大的人参铺
哪在乎这几十两银子
我少不得料理了送来给你
那人道
你那两个尊馆而今也不见面
走到遵狱
只有那房主人董老太出来回他一个堂客家
我怎好同他七个八个的
陈木难道
你不要慌
我的和尚躲不得寺
我自然有个料理
你明日到我御出来
那人道
明早是必留下
不要又要我们跑腿
说过就去了
陈木南回到下处
心里想到去实不尴尬
常遂又走了
钱婆家又走不进他的门
银子又用的精光
还剩了一屁股两勒八的债
摇如卷卷行李往福建去吧
瞒着董老太一溜烟走了
次日
那卖人参的青枣上走到他寓所来
坐了半日
连鬼也不见一个
那门外推的门响
又走进一个人来
摇着白纸尸扇文绉绉的
那卖人参的起来问道
尊兴啊
那人道
我就是丁延志
来送新师请教陈四先生的
卖人参的道
我也是来寻他的
又坐了半天
不见人出来
那卖人参的就把平门拍了几下
董老太拄着拐杖出来
问道
你们选哪个的
卖人参的道
我来找陈四爷要银子
董老太道
**此时好到观音门了
那卖人参的大惊道
却疼可曾把银子留在老太处
董老太道
你还说这话
连我的房钱都骗了
他自从来宾楼张家的妖精缠昏了头
哪一处不脱空背着一身的债
还稀罕你这几两银子
卖人参的听了哑巴梦见妈说不出的苦
急得暴跳如雷
听延志劝道
村家也不必急
急也不中用
只好请回
陈四先生是个读书人
也未必就骗你
将来他回来
少不得还礼
那人跳了一回
无可奈何
只得去了
丁延志也摇着扇子晃了出来
自信里想到
坦克也会看书
那十六楼不曾到过
何不把这几两册字机下的银子也去到那里玩玩
主意已定
回家带了一卷诗
换了几件半新不旧的衣服
带一顶方巾
到来宾楼来
乌龟看见它像个呆子
问他来做什么
丁延志道
我来同你家姑娘谈谈诗
乌龟道
既然如此
且称下香钱
乌龟拿着黄杆凳子
丁延志在腰里摸出一个包子来
散散碎碎
共有二两四钱五分头
乌龟到
还差五钱五分
丁言知道
会了姑娘再找你吧
丁延至自己上的楼来
看见聘娘在那里打棋谱
上前做了一个大衣
聘娘觉得好笑
请她坐下
问她来做什么
丁岩知道
久仰姑娘最喜看诗
我有些拙作
特来请教
聘娘道
我们本院的规矩
诗句是不白看的
先要拿出花钱来再看
听言志在腰里摸了半天
摸出二十个铜钱来
放在花梨桌上
聘娘大笑道
哼
你这个钱只好送给仪征封家巷的捞毛的
不要玷污了我的桌子
快些收了
回去买烧饼吃吧
丁延志羞的脸上一红二白
低着头卷了诗
揣在怀里
悄悄的下楼回家去了
钱婆听见他讹着呆子要了花钱
走上楼来
问聘娘道
你刚才向呆子要了几两银子的花钱
拿来
我要买缎子去
屁娘道
那呆子哪里有银子啊
拿出二十铜钱来
我哪里有手接他的
被我笑的他回去了
钱婆道
你是什么巧主儿
讹着呆子
还不问他要一大兔子
肯白白放了他回去
你往常嫖客给的花钱
何曾分一个半个给我
嘿 娘的
我替你家寻了这些钱
还有什么
不是些小事儿就来巡视
我将来从了粮
不怕不做太太
你这样呆子
上我的楼来
我不说你罢了
你还要来
嘴渣着
田婆大怒
走上前来
一个嘴巴把聘娘打倒在地
聘娘打滚撒了头发
哭道
我贪图些什么
受这些折磨
你家有银子
不愁弄不得一个人来
放我一条生路去吧
不由分说
向钱婆大哭大骂
要寻刀问景
要寻绳子上吊笛气都滚掉了
钱婆也慌了
叫了老乌龟上来
再三劝解
总是不肯议
闹得要死要活
无可奈何
由着他拜座
延寿安本会的徒弟
剃光了头出家去了
只因这一番有分教
风流云散
贤豪财色总成空
新进火船
工匠事禅都有运
毕竟后事如何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