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集。
江言氏忽然向前跑了一步,
跳起来,
从路边斜伸出的桂花树上折下一枝桂花,
闻了闻,
交给李夏。
山里的桂花香味儿格外的好,
李夏接过来看着她,
你把他杀了,
他是你的仇人,
还是你家的仇人?
怎么这么说?
江延世睁大眼睛看着李夏,
满脸的期待。
李夏斜着他嘴角向下撇。
在明州敢跟你打架的给新江吗?
李夏说到一半问了一句,
江延世哈哈笑起来,
一边笑一边冲着李夏长揖到底。
姑娘之聪慧。
在下佩服得很是。
江延世站直背着手,
看起来十分自得。
是我异母兄长被我杀了。
我回到山上,
隔天祖父就亲自到山庄里接了我和阿娘。
到了京城,
陛夏有几分怔重,
江延世的家世,
她知道的不多。
江延世的父亲江会贤是个由着性子却没什么大本事的人,
有一个青梅竹马,
海商出身,
家里托急,
还没过三代。
江家当然不会让他这个长房嫡子娶,
这样人家的女子回来,
就给他定了明州书香大家魏家的姑娘,
也就是江延世的母亲。
刚定下亲,
江会贤就一声不响把那青梅竹马的杨氏接到家里,
把生米做成熟饭纳了他。
魏氏听说性子极好,
定了亲,
拖了四五年才嫁进江家,
不过一个多月,
就从江家大宅搬进了江家在四明山上的庄子里。
江延世就是在那儿出生的,
也是在那儿长大的。
他还有一个异母兄长,
这个她没听说过,
江延世的过往她知道的不多。
唉,
李夏叹了口气。
江延世低头看着李夏,
为什么叹气?
你阿娘带着你住到山里,
退避三舍,
你那个时候还小,
肯定还能听你阿娘的话。
这能打起来,
指定不是你挑的事儿。
李夏斜着头向上看着江延世。
照你的脾气么?
大约他在你面前摆兄长的谱了,
挺蠢的,
能教出这样的儿子,
生母可想而知,
怪不得你阿娘躲到山里是挺烦人的。
江延世高高挑眉,
笑个不停。
阿夏,
我真是佩服得很,
只是我现在也听阿娘的话,
真的。
李夏脚步一顿,
惊讶无比。
江延世抬手扶额,
阿夏,
你不要这样,
我是说,
阿娘要是说的对,
我肯定是会听的。
那你呢?
你阿娘的话你听不听?
当然了,
我跟你可不一样。
阿娘说天热也不能多吃冰,
我就不吃,
阿娘不能贪凉,
冰盆要少放,
我就少放。
阿娘说什么我都听的。
那你阿娘除了不能多吃冰,
不要贪凉,
还说过别的没有?
别的。
别的还有什么呢?
李夏笑眯眯的看着他。
比如让你在家学针线厨艺,
足不出户,
阿娘自己都不擅针线,
厨艺也不好。
我们小三房说起来是伯府出身,
可其实和市井之家也差不多。
当初我们在太原府时,
住在府学边儿上,
对门是镖师家,
左领是张大仙,
张大仙那老娘可凶了。
我不记得了。
五哥说,
张大娘老娘隔三岔五的翻墙过来偷我们家菜,
有一回翻到一半儿撞上钟嬷嬷,
张大娘就骑在墙上和钟嬷嬷对骂。
五哥说,
那回足足骂了两个时辰都没停。
李夏连说带笑,
江延世听的先是瞪大了眼睛,
慢慢垂着头,
看着笑声飞扬的李夏,
心里酸楚难耐。
她受过的苦,
他听的心如刀割,
自今往后,
他要将她捧在手心里,
细细的呵护我阿娘除了柴米油盐,
别的都不懂。
哼,
我也是。
李家看向有些怔怔的江延世,
最后几句说的很慢,
前面到了。
江延世迎上李夏的目光,
象是受到惊吓,
急忙指着前头道,
前面是一间算得上阔大的四角亭,
亭子前头是一片平坦,
伸凸出去,
这亭子后头是山,
前面空旷广阔,
圆圆的月亮挂在亭子前,
清冷的月光洒满了地。
微风穿过林子,
李夏跟在姜妍石的后头,
穿过亭子,
前面一片平坦的正中铺着厚厚的白色毡毯。
李夏走到毡毯中间坐了下来。
江延世向后退了两步,
看了看坐在毡毯中的李夏,
呆了片刻,
又向后退了一步,
欠身道。
想听什么都行。
李夏仰头看着和天上圆月相映生辉的江延世,
一阵酸楚涌上来,
心慢慢的抽紧捧起来。
江延世垂头举起笛子放在唇边,
一缕乐曲如微风穿过林木,
欢快中带着不羁飞扬而上,
裹挟着月光洒满地片刻的安静,
又直飞向上,
冲入云霄。
片刻之间,
遍游五湖四海婉转而落,
归于微风月光中。
江延世望见笛子看着端坐毡毯正中直直看着他的李夏,
下意识的避开目光,
这心里竟然生出几分羞涩,
他轻轻咳了一声。
还要听吗啊?
李夏恍神,
这一曲够了,
她得回去了。
该回去了,
人世间的美好都在江公子的这曲里,
李夏谢公子赏气。
姑娘客气了。
姑娘想听在下这一管笛子,
只听姑娘吩咐。
江延世长揖还礼,
李夏站直,
看着她笑。
晚了,
该回了。
江延世低应一声,
和李夏并肩穿过亭子,
沿着来路下山了。
走了没多远,
江延世远远看到背着手四下张望的徐焕,
顿住低声笑。
是你舅舅去吧。
我看着你。
李夏嗯了一声,
迎着徐焕过去。
江延世看着李夏走到徐焕的面前,
看着他头也不回,
越走越远,
站了好一会儿,
才转上另一条路,
回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