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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七级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北河总督的位子
仍是迟迟没有落定
兵部齐世武动静却越发大了
清晨的太阳已是灼人
风尘仆仆的崔浩
跟在八哥身后
进了静安园
转过了几条廊道
走到了一处假山后的凉亭
李明智大人
已是掌控不住直隶河道上的河标兵
河标兵里几位千总
时时与兵部司官
暗中往来
奴才以为
崔浩半跪在亭外
凉亭虽是阴凉
外头热辣辣的午后太阳
晒在他的脊背上
仍是热得生疼
却无法驱走凉亭里
那两道冰冷的目光
割在他身上带来的寒意
八爷沉吟着笑道
四哥
齐世武聚玉饮这事儿要翻到皇上面前
可得有实据
他可是兵部尚书
便是不安谋逆的罪名
也能拿别的事问上一问
只要皇帝问了
自然就出来了
拿人容易
挑个错处便是了
要问下去
可不容易
崔浩听着两位阿哥的话
低着头苦笑道
这位四阿哥
还记得高邮城里的事呢
他暗暗叹了口气
他只想安安分分地
替主子办差罢了
好在过不得多会儿
八哥便让他退了出去
静安园里的凉风将崔浩心中的寒意吹散了些
他久久站在一处廊道上
远远看着四阿哥和八阿哥
一前一后回了畅春园
粟娘下辈子可怎么办呢
崔浩默默无言
过了午膳时节
畅春园恩佑寺里的蝉鸣声时断时续
带着些许的困惑与试探
齐粟娘只觉满园子的主子
奴才
都对她另眼相看
今儿六月六
皇太后领着女主子
和四阿哥
八阿哥
在迎春阁迎凉庭舍用了饭
便到恩佑寺看晒经
皇上趁兴也带着太子爷和几位阿哥过来了
皇上和皇太后正一边看晒经
一边说着明年皇上六十大寿
要办千叟宴的事儿
男女主子们
都在跟前一心一意的出主意
讨欢喜
为什么他就觉得
四面的眼风一个劲儿地向她身上扫
主子们谈兴正浓
先是四阿哥说了一通晒经的佛事
得了太后的欢喜
后来
八哥出主意
要把满汉蒙七十以上的老妇
也请来赴千叟宴
既得了太后的欢喜
又得了皇上的欢喜
换了两回茶
太子爷
七爷
都起身更衣
齐粟娘正寻思间
玉嬷嬷不知何时
走到了她身边
粟娘
你回明春堂
把昨日四阿哥
庶福晋钮祜禄氏
呈给皇太后的
江北寿桃取过来两枚
待会儿
让皇上过过眼
说不定明年专供千叟宴
齐粟娘回过神来
连忙应了
转身出了恩佑寺内阁
她方走到殿门口
李全追了上来
悄声道
齐义姑娘
烦你把八阿爷落在太后那边
迎凉舍庭的折扇也带过来
就在佛龛西边的梨木靠齐素娘笑着应了
出门下了石阶
到了山门外
隐约听得身后传来皇太后的声音
钮祜禄侍家那个孩子
也可惜了
正巧荣喜儿伺候着三阿哥进了山门
齐粟娘一时也没有在意
连忙抽帕子向三阿哥请安
三阿哥笑着让她起了身
见她独自一人去了
不由看向荣喜儿
荣喜儿轻声道
奴才马上去安排
三阿哥微一犹豫
慢慢道
若是叫太子占了个大便宜
连人带财全得了去
荣喜儿轻声笑道
爷只管放心
奴才亲眼见着
太子爷不过扶了她的手腕一把
她那样子
就像要拚命
陈夫人的气性大这会子
不过是忍着呢
三阿哥一脚跨进了山门
正巧今儿皇太后和皇上都在
若是闹了出来
太子爷
可得喝上一壶了
齐粟娘匆匆走入凝春堂的迎凉精舍
从佛龛前供着的一盘江北寿桃里
取了两枚
包入手帕之中
转头一扫
果然在西墙的靠桌上
看到八爷时常执在手中的
湘妃泥金白纱折扇子
齐粟娘一手拿着桃
一手拿着扇子
一路过了延爽楼
藏拙斋
到了恩佑寺
没料着主子们又去了西面
鸢飞鱼跃亭
观景趁凉
只有玉嬷嬷差了个小太监留话
说那寿桃不看了
齐粟娘听得如此
知晓事不急
不禁慢了脚步
沿着芝兰堤
向鸢飞鱼跃亭而去
畅春园较紫禁城凉快了许多
夹带着桃花堤的水气
齐粟娘细细算着
陈演应是进了直隶省了
怕是过几日
便要到通州
怎能没有再写信来
她不禁微微疑惑
转念一想
必是路上赶得急
得不着空
齐粟娘的嘴角忍不住笑得裂开来
陈大哥要回来了
因着天热
宫女太监们都在树荫下走动着
手上没拆的
也趁机歇歇凉
眼见得过了太子所居无逸斋
七爷所居承露轩
隔着无人的蕊虹院
东面便是鸢飞鱼跃亭
齐粟娘忽见得蕊虹珠门前人影一闪
双虹跟前的双喜走了出来
双喜见着齐粟娘似是面上一怔
打千笑道
奴才给陈夫人请安
齐粟娘连忙让他起身
不由笑道
双喜公公怎在这儿处
双喜笑道
回陈夫人的话
可巧虹主子
正念叨陈夫人呢
陈夫人就到门口了
现下皇太后
不用陈夫人跟前伺候
陈夫人和咱们主子
说两句话也是好的
齐粟娘笑道
我方才在恩佑寺没有见着她
还以为她留在无逸斋
没料着
竟在蕊虹院里偷闲
她见得此处不是太子所居无逸斋
微一犹豫
我还得去给八爷送扇子
双喜连忙道
奴才其陈夫人去
左右主子们都在鸢飞鱼跃亭里
误不了儿
虹主子今儿上午逛了一会儿园子
在左跨院里歇着
蕊虹院子里除了她
谁也不在
陈夫人正好能和虹主子好好说话
齐粟娘笑着点头
将白纱扇子和桃都递了过去
那就劳烦公公了
蕊虹院里静悄悄的
中间一个浅院子
一左一右两个跨院
都无人出入
应是为免打扰
宫女
派监们
早被双虹打发了出去
齐粟娘一边想着
一边向双虹所在的左跨院走了过去
她过了院中十来步的草泥地
上了三级石阶
走进正房
四面一扫
却没有瞧着双虹的影子
她正疑惑间
忽然听得外头厢房开门的声音
齐粟娘笑着走到门边
双虹
声音却堵在喉咙里
太子一脸满足后的慵懒之色
走出了厢房
敞开的房门里
隐约可见凌乱的床被
和匆忙穿衣的宫女
一脸愕然的太子
与满心冰凉的齐粟娘对视着
齐粟娘眼见着那应是被太子所幸的宫女
涨红着脸匆匆逃了出门
终是回过神来
在正房门边慢慢低头
甩帕子行礼
臣妇给太子爷请安
院子里静了一会儿
过得半晌
太子方道
起来罢
话声中
似乎也微带些困惑
不知齐粟娘为何来了此处
齐粟娘缓缓站了起来
微微抬起眼皮
扫了一眼正房外
通向院子的三层石阶
离着太子爷的不过七八步远
太子身侧七步远
是左跨门的院门
她方向前移了一步
眼角便瞟到了明黄龙靴
向前走了两步
你和双虹的情份倒好
寻到这里来
微带回想的声音响起
话语里却是笃定
我还记得
你当年在九爷府里当差的事
是
齐粟娘低低应了一声
眼神盯着那明黄的龙靴尖上
便见得它又走了一步
齐粟娘抓着帕子的右手缩进了衣袖里
那时节
老四挺护着你
我还以为
太子的话声中
带着些许笑意
他是没想着
你嫁人后
反是出落了
齐粟娘眼见得那明黄靴子
离着石阶只有三步了深深吸了口气
将涌到喉咙的血气
死死压了下去
是主子们那宽宏
轻轻的笑声响起
你在主子跟前
倒是向来乖巧
性子横一些也罢了
太子不在意的说着
下头
不过是些办差奴才
齐粟娘的发际
沁出了一颗冰冷的汗珠
顺着她发线
滑过她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沿着面颊
流向了倾刻的下颚线
流入了素色的旗袍内的衣领内
明黄龙靴踏上了石阶
石阶边上的暗绿青苔
被明黄色衬得格外醒目
齐粟娘袖内右手中的如意金钗
膈得她掌心生痛
左手心却滚烫滚烫
她不自禁的将手
贴在了门边的石墙上
上面青苔他的冰凉潮湿
让她又深了一口气
臣妇告退
石阶只有三层
明黄朝靴一步接一步的踩上最后一层石阶
停在了正屋门前
离着门前的齐粟娘
不过是两步远
齐粟娘心中一突
贴在墙上的左手五指
不自禁一曲
顿时从石墙上
抓下几片暗绿的青苔
微风抚过
吹起了齐粟娘耳边的秀发
青苔在她身前飘飘而下
齐粟娘死死盯着那似曾相识的青苔
只隐约记得
在久远的当初
有一个孤身寡妇
在她的逼问下怆惶转身时
肩上的豆腐扁担
也曾从草堂后院墙上
带下几片青苔
陈变之已经死了
你不用这样拘着
太子的手伸了过来
在飘动的漆黑发丝上轻轻抚过
宁春阁后头的廊道里
守在屋外的两个侍卫
原是在说这闲话
达琅
干闪那边的这几日
好似又消停了
准噶尔的侵袭
这几年都没断过
皇上到底要怎么办
怕还是没有拿定主意
打朗哼了哼
你是没去过西北那边
不说路远艰难
夏天晒脱三层皮
东天冷的下刀子
就是这回
陈大人他们遇上的冰他
也能要人命
听说
钮祜禄家的人
去准噶尔熟尸骨了
那群该死的蛮子
开的价码可不低
一千两
达朗摇了摇头
哎
银子倒也罢了
他们家出得起
我倒是觉得低了
好歹是四品上年
栋阿家赎了一个从七禀的族人
不还花了一千两
两人正说着
突见的屋里灯光一灭
顿时一惊
两人互视了一眼
达琅转身扣门道
禅夫人
檀香味儿透过门缝传了出去
又沉又闷
却无人答话
达朗高声道
下官进来了
微亦犹豫
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黑漆漆的
只有桌上三只檀香头
闪着点点暗红的光
达朗一眼看见站在漪箱前的人影
暗暗松了口气
陈夫人
可是灯油近了
天里油的孤灯燃了起来
达琅眼睛瞟过齐素娘手中的白萧罗
暗暗一惊
正要问话
齐素娘慢慢伸手
从衣厢里将铜剪子取了出来
转过身对他道
还烦大人再送两盏灯进来
我要裁孝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