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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陶特再次入梦
他又在高琪的喜心亭怒骂了
跟以前不同
可以看到纸门另一侧
那里空无一人
陶特在对着空空如也的空间怒吼
青睐睁眼
意识到是做梦
便再次闭上了眼
他好困
困得要命
港岛的面容隐隐浮现
港岛的魂魄现在在哪里
顺利回家了吗
啊
没问成他
对他而言
人世间最美的是什么
要是握手就好了
在病房临别时
要是用力握住港岛伸出的手就好了
由家里的声音隐隐传来
什么房子我都能住呀
是自己毁了
青睐
神明果然不存在呀
见到外底被木头香味和北光包裹时
尤加里怎么想呢
吉野隐隐穿插其中
他留下了父亲打造的陶特椅在外地的特等席
最早也是唯一姻缘
在一九佐和青睐的父亲之间
吉野所说的大恩
恐怕与父亲的死有关
葬礼过后了十多天
青睐接到了巴荣子的电话
从事务所走到港岛家
大概十来分钟
青睐猜八荣子是要谈官事务所的事
其实他也有话要说
他一边琢磨怎么开口
一边按下了昭和复古风格的门铃
他被带到合室
谈话大致如他所料
却并不顺利
我会
会多付一些
毕竟给大家添了麻烦
到此为止
忘了闻吧
八荣子面色苍白
语气冷淡
毫无波动
青睐没有点头
却也无力反驳
只能频频眨眼
到此为止
忘了我们
我们是谁
巴荣子和一创吗
我在病房外听到了
巴荣子抬起低垂的眼
盯着青睐
宜创的身世请您保密
请您现在就发誓
绝不告诉任何人
金村女师爷
请您答应我去找他
让他发誓
拜托您了
那是当然
我没想一直瞒他
我没喜欢上谁
也没跟谁交往
只是保险的工作要跑
企业有个人每年都让所有新员工买我们保险
又总约我去喝酒
怎么推都推不掉
我该好好跟他说的
可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他什么都没问
还跟以前一样疼一创
要是这种情况下说了
要是从我嘴里听说我跟谁怎么样了
他肯定会崩溃的
一切都会像气球爆炸那样灰飞烟灭
我好怕
我明白了
不用
可还是该告诉他的
告诉他
然后离婚就好了
如果他身边不是我
而是别人
就算工作上遇到这样的问题
他也肯定不会死
她哭了好一会儿
青睐终于下定决心
不是自杀
而是意外
跑这一趟
就是为了把这句话刻在八荣子心里
昨晚他又去了趟警察局
逮住那晚的刑警聊了三十来分钟
据说警方检查过排水沟了
但一根烟蒂都没找到
刑警还一副恩人的姿态
说让见证人员检查了窗框
他还滔滔不绝的说
虽然最终没有发现拖鞋底部的纤维
但纤维不比鞋底的泥土
本就不容易粘上
何况死者要是先抽了根烟再自杀
套着拖鞋的脚就是在没碰窗框的情况下挪到窗外的
可真的有人穿着拖鞋跳楼自杀吗
刑警没明确回答
只说没什么不可能
后来他又改口
说穿鞋的话基本都会脱掉
但穿拖鞋的情况本来就少
所以不太好下定论
最后他又强辩说遗书都没留的冲动型自杀者
根本不会考虑鞋子
脱鞋人没法明白别人的想法
单看这一点
刑警的观点是对的
他没法彻底否认冲动自杀病房中的港岛的确不太稳定
青睐起身要走时
那迫切的表情与声音依然挥之不去
青睐也想过
或许为一创活下去的念头越强烈
他就越绝望
越觉得无颜面对一创
自杀的可能性的确存在
但这也不能抹杀意外的可能性
没有遗书
拖鞋也有疑点
青睐还亲眼见过他把烟往外吐时那个危险的姿势
而且
抱歉
都没给您泡茶
八荣子把手从眼周挪开
手指点地
正要起身
没关系
您就坐着吧
听青睐这么说
八荣子便坐回了原处
他的表情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无论何时
总有泪水能带走的东西
您的意思也会负密
请您放心
不过事关一创
我要说清楚
刚导没有自杀
那是意外
那件事已经
这话很重要
请听我说完
一创会在学校遭到议论
起初大概只是窃窃私语
但总会有人跟他说
你爸爸在工作上干了坏事
自杀的传闻也一样
无论您跟亲戚们如何隐瞒
都会传到宜创耳朵里
宜创总有一天会来问您
也许用不了太久
搞不好就是今天或明天
巴荣子用手捂住了嘴
青睐从怀中掏出笔记本
抽出一张四折的纸
摊开在矮桌上
那是一张简报
哎
到时候请把这个交给宜创
警方正从意外与自杀两方面展开调查
只有这一篇提到了意外
其他的都是疑似自杀
所以请把这篇文章拿给一创
告诉他
警方调查后发现是意外
可这不是要骗他
那真的是意外
你要是不信就没意义了
你要是不信
伊创也不会信的
巴荣子脸上显出痛苦的表情
那天晚上
港岛还有气对吧
但他什么都没说
也没喊谁的名字
嗯
难道不是因为他还想活下去吗
啊
他不是想死才跳下来的
所以根本没想到自己快死了
而是认定五分钟后
一小时后
几年后
自己都当然还活着
动都没动留遗言的念头
岂有此理
我要活着
我得活着
只有这种念头
所以才没把仅剩的力气用在说话上
八荣子深深低头
一颗
两颗
大颗大颗的泪珠滴落简报
请别再哭了
不是您逼死他的
不是任何人的错
那就是意外
巴荣子微微汗手
指尖拂过渗入简报的泪水
仿佛想拭去水滴
青睐下定决心
说道
太太
留下港岛设计事务所吧
一创长大前请交给我
我会把事务所做强做大
交到一创手上
这是港导的心愿
也是我的愿望
巴荣子没点头也没摇头
只是愣愣的盯着青睐
突然
他起身说道
请稍等
消失在走廊的巴荣子很快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本b四大小的速写布
青睐双手接下
好薄
除了封面和底面的厚纸板
里面好像只剩了十来张内页
装订用的铁丝上还挂着撕纸时留下的碎片
翻开封面
第一张纸上画着素描
那是远景
一栋形似小山山岗的建筑
有着平缓的弓形屋顶
屋顶顶端画着线条圆润的凸起物
看不出是什么
造型简单
可以看出是刻意简化
建筑师的双眼立刻判断
这绝非速写
一非临摹
而是原创的设计
是藤宫春子纪念馆的草案
其实翻开苏醒布前
青睐就有所预感
但发现事实果真如此
心中还是波涛汹涌
那是他在病房里画的
听到八荣子的声音
青睐抬起头来
病房里
嗯
架在床头柜和墙壁之间
被护士发现的
警方今天刚还给我
也许警方贸然断定是遗书了
想到这儿
青睐再次打亮素描
发现建筑弯曲处的边缘画着一个粗糙的圆
翻到第二页
远景中的建筑靠近了些
黑色圆圈纵向拉长
变成了椭圆
第三页
建筑更近了
椭圆形变成了长方形
青睐意识到那是什么了
是藤宫春子家的窗户
完全依照公寓外拍的那张照片画的
虽然线条粗糙
但窗户周围的砖块
还有灰泥剥若的感觉都画出来了
大致的概念有了
在这个屋顶呈弓形的白色巨型绝美的纪念馆下方
嵌入原尺寸的公寓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