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集。
司南伯喝了口茶,
皱了皱眉,
似乎嫌今天的茶泡的有些苦,
用舌尖抵了抵发涩的齿缝,
含糊不清的说,
上次不是说过了吗?
范闲微微一笑,
直接指出父亲的语病。
上次您说宰相是怕陛下怀疑他与范家联姻的背后是不是隐藏着什么?
但事实上,
既然这门婚事是宫中点了头的,
他还怕什么?
范建一时语塞,
半天才缓过神儿来,
笑着将茶杯搁在桌子上。
好吧,
告诉你实话,
其实是长公主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你。
范闲一怔,
心想这叫什么事儿?
这闹来闹去的,
人家爹妈都不愿意嫁,
自己凑这热闹干么?
还不如一甩手求个干净,
自个儿去求那贵人家的白衣姑娘去。
想是这么想的,
却知道这话说不出口。
单看在长公主和宰相都反对的情形下,
父亲大人依然可以说动宫中某位大人物强行指亲,
可想而知,
在这个过程当中,
范家运用了多少隐在暗处的力量。
长公主为什么又不愿意?
他好奇问道,
心里想着那位林家小姐出身和我差不离,
他家孔子对小种马都是私生子,
摆什么高姿态?
此乃一说,
陛下万分疼惜那位郡主,
甚至比公主还要疼爱一些,
曾经酒后无意提及,
若郡主大婚,
便要长公主将手上的权力下放给郡主未来的驸马,
免得皇族血脉日后如何如何。
司南伯轻轻捋动着颌下四寸之须,
似乎心情很好。
范闲一摊手,
叹息道,
哎,
原来如此。
看来这位长公主也是喜好权力之人,
当年却不知为何不嫁给宰相。
养儿抱孙,
岂不是更加快乐?
这终究是情之一字害人呢,
当年若公主下嫁林若甫,
林若甫贵则贵矣,
却是无法一展胸中所学,
又怎能像如今这般成为百官之首,
风光无限呢?
范闲皱眉,
这才想起来,
但凡驸马都不能入朝为官,
只是空有爵位而已。
你若娶了那位林家小姐,
虽然她这郡主只是宫中叫着,
没有上皇册,
但你的仕途只怕也会有些问题。
司南伯看他皱起眉头,
以为他在担心这个,
所以干脆明说了。
范闲站起身来,
微笑道。
再说吧,
也是明年大比,
过些日子你就要开始温书了。
范闲心想,
难道自己还真要去参加科举考试,
和那些范进们争食儿?
他苦笑了一下,
没有回答。
接下来,
司南伯又告诉他,
第二天靖王府一月一度的诗会又要开讲了,
让范闲做些准备。
这句话落到范闲耳朵里,
倒不像是要自己去写八股文那样可怕,
但想到可能又要被迫杜撰出几个卖私盐的老辛、
老苏、
老李、
老杜,
范闲也有些头痛。
范建看着他微笑说道。
我知道你是有失才的,
在某些场合不需要太过隐藏锋芒。
虽然宫中有人助这婚事,
但如果你在京都文场能得些美誉,
长公主那里嫁女儿可能也会甘心一些。
范闲苦笑着应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以往给妹妹写的信,
看来面前这个老没修的通通偷看了一遍,
那自己写红楼梦一事,
自然也没能瞒住他只是看父亲居然一直忍到现在才暗中点明,
不由得暗自佩服对方的隐忍,
老辣的性情。
这个时代没有星期天,
就算你工作,
也没有上帝会拿刀来劈你。
同理可证,
这个时代也没有星期一乃至二三四五,
总之就是没有工作日和休息日的明显分别,
商铺必然是每天都开,
部务是每天都办,
据说连皇帝陛下批奏折都没有停一天的可能。
但对于京都里随处可见的高门大族子弟而言,
每天唯。
必能做的事情就是玩儿了。
16年前那场大战之后,
北魏分裂积弱难起,
西蛮远遁,
只有千匹胡马在阴山那里吃草。
皇帝陛下一声令下,
就让大皇子领着十万大军跑到西陲去扩边。
这也是玩儿。
其实庆国武斗之风颇盛,
但皇帝陛下打烦了之后,
忽然变得喜欢吟诗作对。
上有所好,
下必效之别的高门大族子弟,
大部分没有事儿做,
又没有资格带兵玩,
好在都要准备科举进身,
可以玩儿得文雅,
玩儿的与那些贩夫走卒拉开层次,
要读书,
又要解书,
要读诗,
还要写诗。
所以,
眼下京都最流行的不是武道高手之间的决斗,
而是所谓诗会。
靖王府的诗会与太子召开的诗会,
是京都里最热闹的两个社交场合,
每月一次,
风雨无阻。
不知多少寒门才子诗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面钻,
想借一诗一辞一句名动天下,
求个近身的阶梯太子好文,
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
而靖王虽然是皇帝陛下的亲弟弟,
却一向立志做一个富贵闲王,
所以并没有太大权势。
两相比较,
那些有着明确目的的门人,
自然更愿意去太子那边儿。
但是如果能得到靖王世子的一声称赞,
也是大长名声的好方法。
所以,
每次诗会时,
在世新门外不远处的郡王府,
总会迎来许多客人。
这些客人有的坐着轿子,
有的坐着马车,
也有人步行而来,
但门口那位老管家却是一视同仁,
验过名帖之后恭谨请入。
范闲坐在轿子里,
脸色十分难看,
一阵青一阵白,
还不时捂住自己的嘴唇,
强行压下呕吐的冲动。
因为想到是来参加诗会斯文盛事,
坐青帘小轿可能应景一些,
所以他要求和妹妹坐轿子。
只是常年住在澹州海边,
船晃不晕,
他这轿子却让他晕的有些厉害。
他一边难受着,
一边拉开轿,
边侧帘有气无力地问藤子京,
还得有多远啊?
藤子京忍住笑意回答道,
过了路口就到了。
范闲噢了一声又坐了回去,
双手如兰花一绽,
将拇指和无名指搭在一起,
任由真气缓缓释出,
洗涮着内腑。
烦物稍去,
但终究治不了晕轿。
此时他的心中有极多的疑问,
正盘桓不去,
加上身体不适,
所以眉头像锁一样皱了起来。
这些天在府里住着,
总觉得父亲大人与自己想像当中很不一样,
而且有很多事情无法解释,
比如他为什么会如此看重自己这个私生子,
难道真是因为母亲所以爱屋及乌的关系?
他转头向轿外看了一眼,
隔着薄薄的青布,
看着坐在马上的那个人影,
他心里知道,
藤子京虽然目前倾向于自己,
但毕竟是父亲的人,
自己不可能完全相信。
他叹了口气,
心里想着一定要给自己找些可以信任的手下才行。
五竹叔像个鬼魂一样,
那可不是自己能随意指挥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