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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家族始祖的叙事
曾经有一家报纸称我公司这一技术为人造人
我的公关人员非常不满
他们约见了该报的总编
严肃的指出
这是一项伟大的完美婴儿工程
未来完美人类的样板
这样非议我们的祖先是愚蠢的
何况这些完美婴儿都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
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正是这些父母们的无私忘我的精神
才有了完美婴儿作为家族始祖的叙事
为了表示歉意
该总编说全年的广告费会给我们打七五折
他相信这是一项伟大的事业
电视台也曾表示过忧心
他们不知道将来警察要如何应对智商普遍二百五的罪犯
我们的公关人员表示这是无稽之谈
因为完美婴儿犯罪的可能性很低
完美婴儿的门槛很高
只有少数的成功人士家庭能够拥有
而这些成功人士都是一些社会精英
他们的后代可以接受近于完美的教育
家庭经济条件也很好
跟任何人相比
都没有铤而走险的必要
完美婴儿本身也因为高智商
对自己的行为后果会做出高于常人的禁于法官的精准判断
假设未来的罪犯都是智商二百五的完美婴儿
这是不负责任的
何况我们也会有越来越多的智商二百五的警察
完美婴儿去犯罪
这种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最后我的公关人员总结说
犯罪学的研究结果表明
恰恰是那些智商一般且出身不好的人犯罪的可能性最大
吃过晚饭
六点半是本省新闻
新闻报道了警察捉到一个在光天化日之下提着铁棍撬银行atm 机偷钱的笨贼
我不能让我的第二个孩子输在基因上
他对着镜头痛哭
我的第一个孩子再上初中
他们班最近空降了一个学生
那个孩子只有五岁
是一个长得和芭比娃娃一模一样的天才儿童
他轻松拿到所有学科的第一名
老实说
他是世界上第一个完美婴儿
他的智商足有三百
这非常不公平
所有的人都要经过艰苦奋斗才能得到的东西
他轻易就得到了
但是人们说
至少他的父母和我们是公平的
所以我没有办法
我要改变第二个孩子的基因
我只有这几天的时间
我要赶紧弄到一笔钱去改造基因
否则我们的后代是没有希望的
他们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
他们将滚落到社会的最底层
无论付出怎样的努力也无法改变
就像印度的贱民
代代世袭
他的眼神饱含忧伤
又流露出西西弗斯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年年岁岁推着巨石上山时的绝望
这样的眼神
远比滚出两行泪水来更叫人难过
所有的家庭都需要一个完美婴儿
说完那句广为流传的至理名言
他的脑袋旋即耷拉在胸前
绵软无力
我擦拭着墙上那面发亮的本省纳税明星企业的铜脸
我的脚有点疼
我穿着太太给我新买的两双鞋
我左脚四十一码
右脚四十二码
两边脚不一样大
假如我要穿的舒服
就要买两双
一只脚穿四十一码
一只脚穿四十二码
买四十二码的鞋只是折中的办法
明天如果媒体采访我
我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就像我公司的公关人员说的那样
完美婴儿只是少数人的奢侈品
奢侈品这种东西由来已久
比如lv 包这种几万块的东西
每个人都会去买一个吗
不买一个就低人一等
人生就没有希望了吗
事实上
人们并不觉得有必要去争取买lv 包的权利
何况是完美婴儿这种远非lv 包所能及的高端奢侈品
所以
绝对的平等是不存在的
世界上人口这么多
不会因为出现了几个天才就不平等了
这更不应该成为犯罪的理由
对于平常人来说
平常心尤为重要
我将这归咎于红眼病
这是一种病
也许紧接着他们会问
你们公司不是说所有的家庭都需要一个完美婴儿吗
当然
我会说
但这只是一个理想
你不会将理想同现石化上等号吧
就像理论上来说
人类可以活两百多岁
但实际是我们的平均寿命只有七八十岁
这并不妨碍人们将长寿作为一个长远的目标来追求
我自以为把一切都计算进去了
但当两天后
我倒了杯水
翘着二郎腿放松的靠在沙发上看这期访谈节目时
我的太太竟然在节目中出现了
这真是让人抓狂
但愿不要出什么岔子吧
我的访谈以短片形式播出
我的太太却被请到现场做客
面对主持人咄咄逼人的提问
他有些难为情
但诚实的说
是的
他想要一个男孩
他觉得他的事业不应该后继无人
我们确实争吵过
他觉得我们需要基因编辑
但我不明白
我的身体和我的想法为什么要交给别人来操作
何况
我们的孩子很健康
他若有所思的说着
挪动了一下身怀六甲
越来越笨重的身体
换了个坐姿
台下有个观众举手
他对此不为然
假如把孩子送到补习班
他可以考八十分
但不送补习班
只能考七十分
你会在孩子不情愿的情况下送他去吗
他可能想用这个时间来打打游戏
我的太太没有回答
他很谨慎
也许他正在思考
那个人又说
假如他考不上八十分的话
他上不了好点的高中
甚至可能会考不上大学
我的太太还没来得及回答
观众席有个嘲弄的声音说
富二代会上不了大学吗
我认为他们会出国镀金
但另一个人说
富二代需要上大学吗
他们生下来就是大老板
要雇佣博士
台下轰然大笑
他们会上大学的
那个最早提问的人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
然后转向我的太太
如果你不觉得冒犯的话
我想问一下
你的先生此前是不是有过一段婚姻
他的前妻是个来自农村的高中生
跟我的同学是同学关系
但你是名校研究生毕业
所以
人往高处走
谁往低处流
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的太太脸色苍白
这时
电视播出四十五秒广告
我的太太在两天前发微信说她要回一趟娘家
工整的宋体字
看不出她的情绪
在她的整个孕期
我们的关系有点冷淡
医生曾经交代我
如果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
希望我尽量迁就她
女人在怀孕期间情绪波动大
甚至可能反复无常
我靠着沙发
睡意朦胧中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