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3d013287daf7d68d2e7e4038dfc31294.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王小波
我的精神家园演播
秋语荷塘
饮食卫生与尊严
每天早上
北京街头就会出现一些早点摊儿
有一天
我起早了
走着走着感到有点饿
想到摊儿上吃一点儿
吃前先先到摊后去看了一眼
看到一桶洗碗水
里面还泡着碗
坦白地说
与一桶泔水相似
我当时就下定决心
再不到小摊儿上吃饭
当然了
我理解那些吃这种早点的人
因为我也当过工人
下了夜班
胃里难受
嘴里还有点血腥味
不吃点东西实在没法睡呀
这么早又找不到别的地方吃饭
只好到摊儿上去吃
我不理解的是那些卖早点的人
既然人家到你这里吃东西
你为什么不弄得干净一点儿呢
我认识一个人
是从安徽出来打工的
学了点手艺
在个体餐馆里当厨师
后来得了肝炎
老板怕他传染顾客
把他辞掉了
他就自制熟肉到街上去卖
我觉得这很不好
有传染病的人不能卖熟食
你要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他就说要赚钱呢
大家想想看
人怎么能这样待人呢
只有无赖才这样看问题呀
我实在为他们害羞
觉得他们抛弃了人的尊严
当然了
这里说到的不是那些饮食者的个人尊严
而是卖饮食者的尊严
准确地说
是指从外地到北京练摊的人
其中有好的
但也有些人实在是不讲卫生
要是在他本乡本土
他绝不会这么干
这就是说
他们做人方面有了问题了
至于这个问题
我认为是这样的
你穿着衣服在街上一走
别人都把你当人来看待
所以呢
在你做东西给别人吃的时候
该把别人当人来看待
有一种动物
多脏的东西都吃
但那是猪啊
你我是同类
难道大家都是猪
我一直这么看待这个问题
最近发生了一点变化
是因为遇上了这么一回事儿
有一天
我出门去帮朋友搬家
出去的时候穿的比较破
因为要做粗活
回来的时候头上有些土
衣服上有点污渍
抬了一天冰箱
累的手脚有点笨
至于脸色
天生就黑
总而言之吧
像个外地来京人员
顺便说一句
现在人员这个字眼就带有贬义
什么无业人员
社会闲散人员
卖淫嫖娼人员等等等等说法
就这个样子乘车回来
从售票员到乘客
对我都不大客气
看我的眼神儿都不对
我因此有点憋气
走到离家不远
一不小心碰到了一个人
还没等把道歉的话说出口
对方已经吼到
没戴眼镜吗
底下还有些话实在不雅
不便在此陈述
我连话都不敢说
赶紧溜走了
假如我说我因此憋了一口气
第二天就蹬辆三轮车
带一个蜂窝煤炉子一桶脏水到街上练早点
那是我在编故事
但我确实感到了
假如别人都不尊重我
我也没法尊重别人
假如所有的人都一直斜眼看我
粗声粗气的说我
那我的确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过呢
回到家里洗了个热水澡
换上干净的衣服
我心情又好了
有个住的地方就有这点好处
我住的地方在城乡结合部上
由这里向西不过二里路就是一个优雅的公园
是散步的好地方
但要到那里去
要穿过一段小街陋巷
低矮的平房
有的房子门上写着此房出租
有的里面住着外来打工的人
住的很挤
我穿过小巷
到公园里去散步
去了一回就再也不去了
那条路上没有下水道
尽是阴沟
到处流着污水
我全身上下
最好使的器官是鼻子
而且从来不得鼻炎hello
所以在这一路上嗅到了六七处地方有强烈的尿骚气
这些地方不是厕所
只是些犄角旮旯
而这一路上还真没有什么厕所
走着走着
遇上了一片垃圾场
有半亩地大
看起来触目惊心
嗯
到了这里我就痛恨自己的鼻子
恨它为什么这么好使呢
举例来说吧
它能分出鸡肠子和鸭肠子
前者是腥臭
后者是有点油腻腻的
更加难闻
至于鱼肠子
在两里外我就能闻到
因为我讨厌鱼腥味
就这样到了公园里
我已无心散步
只觉得头晕脑胀
脑子里装着上百种的臭味
假如不把它们一一分辨清楚
心里就难受啊
从那片平房往东看
就是我住的楼房
我已经说过
那楼的楼道不大干净
但已比这片平房强了数百倍
说起来
外地人到京打工
算是我们的客人
让客人住这种地方
真是件不体面的事
成年累月住在这种地方
出门就看到烂鸡肠子
他会有什么样的心境
我倒有点不敢想了
我以为
假如一个人在生活条件和人际关系上都能感到做人的尊严
他就按一个有尊严的人的标准来行事
像个君子
假如相反
他难免按无尊严人的方式行事
做出些小人的行径
虽然君子应该避恶趋善
不把自己置于没有尊严的地位
但这一条有时我也做不到
也就不好说别人了
前些时候看电视
看到几个外地来京人员拿自来水和脏东西兑假酱油为之发指
觉得不但国家该法办这些人
我也该去啐他们一口
但想想人家住在什么地方
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又有点理不直气不壮
在这方面
我应该做点事
才好去吐吐沫
后面这几句话已经是题外之语
我的意思当然是说
北京来京人员假如做餐饮
应该像君子一样行事
让大家吃着放心
这样说话才像个不是人缘的北京人
我有些朋友帮一个扶贫组织工作
在议这样一件事
租借一些空闲的厂房
给外地来京人员一个住的地方
我也常去参加议论
连细节都议出来了
那地方不在于有多考究
而在于卫生有人管理
让大家住着放心
房间虽是大宿舍
但有人打扫
个人的物品有处寄放
厕所要卫生
还要有洗淋浴的地方
个人的床用白布帘子隔起来
我在国外旅行
住过基督教青年会一类的地方
就是这个样子的寄宿舍
对对对
住在里面不觉得屈尊
对于出门在外的年轻人来说
住这种地方就可以说有了个人尊严
而且达到了国际标准
因为国际标准不光是奢华靡费
还有简朴
清洁
有秩序的一面
我对此颇有心得
因为我在国外是个穷学生
过简朴的生活
但也不觉得低人一等
这在中国也可以办到吗
还有朋友说
这个标准太低
还应该有各种训练班
是教授求职所需的技能
还要组织些文艺活动
当然了
这就更好了
可以想见
外地来京人员到了这里
体会到清洁有序和人对人的关怀
对我们肯定会好一些
这件事从去年六月一起
还在务虚
没有什么务实的迹象
朋友里还有人说这个寄宿舍应该盈利
我们这些人也不能白说这些事
也该有点好处
我听了觉得不大对劲
就不再参加议论
本文的主旨是说做餐饮的人要像君子一样行事
把这件事也扯了出来
我恐怕自己是说漏了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