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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大赛后不久
孤山岭接到一个小学民办教师的来信
郭老师您好
我是田家庄乡中心小学的民办教师
上个星期天在礼堂听过您的演讲
其实上高中的时候
我就听班主任老师说过
杨家屯乡有个初中毕业生在高考中考出了超过全国重点大学录取线的成绩
只是因为体检不过关而没有被录取
那时候我就为您鸣不平
这次听了您的演讲
更是对您佩服有加
我现在正参加汉语言文学专业高等教育的自学考试
在学习中遇到一些问题
我特别想知道
您是怎么自学的
在学习中遇到的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您能给我讲讲吗
嗯 冒昧打搅
还请原谅
马宁
我的名字很好记吧
马克思 列宁
取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
世界上还有人佩服郭山岭
而且写信跟他请教学习上的问题
这也是郭山岭参加全县青年演讲大赛前没有想到的
郭山岭还觉得这写信人是个有点幽默感的姑娘
这是从写信人署名后的括号里的注解猜出来的
郭山岭觉得不能辜负了人家对他的信任
便给马宁写了一封回信
告诉了他自己在学习中的一些方法
马宁写给郭山岭的第二封信中讲了一个故事
高中二年级暑假
张强到乡下的舅舅家玩了几天
本来可以坐长途汽车回市里
但张强却要坐表兄的手扶拖拉机
张强的表兄每天都从乡里的砖厂往城里的建筑工地运砖
因为白天城里不让进拖拉机
每天表兄都要起大早
在路上要一个多小时把砖运到工地
赶在进行拖拉机之前出城头天晚上就把砖装在了手扶拖拉机的车斗里了
张强之所以要坐表兄的手扶拖拉机进城
不是为了节省两元钱的车费
而是觉得坐手扶拖拉机新鲜好玩
那天张强按照表兄的叮嘱
一大早就起来了
吃过舅妈做的早饭
天刚刚亮
手扶拖拉机的机斗里码了六层砖
车斗挡板不够高
最上面一层用绳子拢着
表兄在最上面一层砖面铺了一块麻袋片
张强坐在那麻袋片上
表兄坐在驾驶位
手扶着拖拉机的车把上了公路
两旁是高大的柳树
柳树旁是灌溉的沟渠
沟渠外是绿色的青纱帐
一路西行
张强觉得跟着表兄的手扶拖拉机进城比坐长途汽车进城好玩的多
空气新鲜
还可以慢慢欣赏沿途的美景
拖拉机驶上一座桥
一辆马车从桥边的乡间土路上来
从西往东开过来一辆卡车
见到马车突然上了公路
按喇叭
马听到刺耳的喇叭声音
受了惊吓
狂奔起来
赶车人赶忙拉闸
却刹不住车
马拉着车朝张强表兄的手扶拖拉机冲了过来
张强表兄赶紧转方向
桥年久失修
张强表兄的拖拉机恰好就转到了桥上没有护栏的那一段
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车头带着车斗栽下了桥
桥倒是不怎么高
张强的表兄反应也算及时
受了轻伤
扭头看表弟
却见表弟被甩出了老远
忙走过去问表弟有没有事情
张强试着站起来
身体却不听大脑指挥
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表兄看张强的身体并没有明显的伤
怎么会站不起来了
表兄也顾不上拖拉机了
抱着张强上了马路
拦了一辆车
把张强送到了市里的医院
医生得出的结论
张强从此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年
张强才十七岁
正是对人生充满憧憬的年华
父亲
母亲带着他去了国内的好多医院
期盼着会有哪家医院能让张强重新站起来
可现实就是那么残酷
没有一家医院
没有哪个医生给张强和他的父母以希望
张强不愿意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他想死
可他躺在床上
跳不了河
上不了吊
就连床边的插座孔也让父亲用水泥堵死了
他能做的只有绝食
不吃不喝
他听说
一个人七天水米不进就会死去
张强的父母在一所大学工作
母亲在资料室
父亲干行政
张强还有一个比他大六岁上大学的姐姐
父亲
母亲还有姐姐最大的渴望就是让张强重新树立起对生活的信心和勇气
姐姐还在床边给他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活下去才是英雄
家人的感召
让张强重新认识了生命的意义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要活下去
还要活得有意义
可是
一个整天躺在床上
吃饭都要让家人蹲到床边
大小便都不能自己去卫生间的人
还能干点什么
母亲在大学资料室工作
好多资料用外文
不光是英文
还有德文
法文
日文等等
学校里懂英文和日文的多
但懂德文
法文的人少
用到德文
法文的资料
还得请校外的人翻译
张强的母亲跟儿子说
既然出不了门
那就学外语
将来搞文字翻译
张强觉得母亲说的对路
还想不出别的什么比做文字翻译更适合于他
于是
张强开始学习外语
先系统学习英语
然后学日语
德语 法语
张强二十岁那年
学会了中文之外的四国语言
母亲拿来资料让他翻译
渐渐的
也有科技公司找上门来
让张强翻译一些外文的说明书
张强竟然靠给用户翻译资料有了收入
张强爱上了翻译
让母亲从图书馆找了外文的教科书
外文的文艺作品
开始给杂志
出版社投翻译的稿件了
因为父亲
母亲在大学上班
常有大学生到张强家里来
一个躺在床上
吃饭都需要人照顾的人成了翻译家
让不少见过张强的大学生很是感慨
校团委负责人听说了张强的故事
请张强到校大礼堂给学生们做了一场演讲
农村女孩苗宇在那所大学的食堂做临时工
也去听了张强的演讲
深深同情张强的不幸
也为张强不被命运所欺负的精神所感动
想着自己能为张强做点什么
苗宇是跟着两个女大学生去的张强的家
他们给张强打扫了房间
然后跟张强聊天
张强说话很幽默
让苗宇觉得张强内心很敞亮
从那之后
苗宇经常自己去张强的住处
那时候
张强的父母工作忙
在家里照顾张强的是姐姐
姐姐在大学里学的是医学
本来可以分到市医院
但为了照顾张强
主动到了校卫生所
卫生所离张强的住处只有上百米远
姐姐可以抽空来看弟弟
苗宇在学校食堂上班
每两顿饭之间有段休息时间
苗宇在那段休息时间到张强的住处
张强的姐姐就可以在这段时间不回家
这让张强的全家很感激苗宇
有一天
苗宇跟张强说起了张强的姐姐
姐姐快三十了
搞对象了吧
张强就叹了一口气
说他对不起姐姐
怎么这么说呢
张强告诉苗宇
唉
追姐姐的男孩子啊
都很优秀
但姐姐跟人家提的唯一条件就是带着弟弟出嫁
因为父母不可能陪儿子一辈子
作为姐姐
要照顾弟弟一生
没有哪个男人肯接受姐姐的这个条件
是她耽误了姐姐
苗宇就有了心事
苗宇听得出来
张强自己也觉得这辈子不可能娶妻成家了
可正如张强自己所说
有哪个男的会接受女方带着弟弟出嫁
要是有一个人能够代替张强的姐姐照顾他
张强的姐姐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谁会替代张强的姐姐
苗宇这么想时
自己也吃了一惊
替在张强姐姐照顾他的人是自己吗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是同情还是敬佩
不管是同情还是敬佩
都不是爱情啊
可苗宇认定
自己真有了跟张强一辈子在一起的想法
他觉得
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取代夫妻之间的相互照顾
苗宇清楚
直接跟张强说
他要照顾他一辈子
会让张强难以接受
这样的事情
得慢慢来
苗宇跟张强说
为了让姐姐安心工作
你们家应该找保姆了
先前是有这想法
可即便找个保姆
也不会全天候跟我在一起呀
做保姆的人
岁数都不小
人家都有家
晚上肯定是要回家的
那就找一个年轻的
没结婚
晚上也能照顾你的人
到哪儿找这样的人呢
我给你找
你要是能帮我找到这样的人
那就解放了我姐姐
这事儿包我身上
过些日子
苗宇跟张强说
找个年轻没结婚
能全天照顾人的人还真不好找
要不
我来你家吧
那当然好
只是你辞去食堂的工作有点可惜了
嗨
食堂的工作也没啥可留恋的
跟你在一起还可以学知识
张强就跟父母说了苗宇要来家里照顾他的事情
张强的父母求之不得
苗宇辞去了在校食堂的工作
到张强的家里专职照顾张强
张强住的是两室一厅
自己住阳面
苗宇住阴面
平日里
张强在自己的卧室翻译书稿
苗宇干完家务在阴面的卧室看书
无论是白天还是夜间
张强有什么需求喊一声
苗宇会马上过到张强的屋子
自从苗宇成了张强的保姆
张强每天有了一个多小时到户外的时间
苗宇先把轮椅从二楼搬到门口
然后上楼把张强背下楼
放在轮椅上
苗宇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张强在校园里遛弯儿
有了阳光的沐浴
张强的精神状况和心情都比常年呆在屋子里好了许多
只是苦了苗语
张强两腿无知觉
身体又重
个子比苗宇高
身单力薄的苗宇把张强从楼上背下来
遛弯后
再把张强背上楼
二十三个台阶
来回四十六个台阶
要耗多大的力气
背着人下楼并不比背着人上楼容易
要走得稳
万一一脚踩空
后果会有多严重
每次都把苗语累得出汗
却要装出不算个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