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集。
酒宴至此虽未残破,
这些大人物们却早已无心继续。
京都的官场本来就已无法平静,
今夜更是闹的难堪。
虽然监察院是借夜行事,
想必不会惊动太多京都百姓,
可是这些大人物们依然要赶着回府回衙去处理一应善后事宜,
同时为迎接新的局面做出心理上以及官面上的准备。
范闲把薛清送到了门口,
薛清临去之时,
回头温和一笑,
说道。
狼是一种群居动物,
你不要把自己搞成了一匹孤狼,
那样总是危险的。
范闲心头微感温暖,
作揖谢过。
薛清沉默片刻后又道,
圣上虽然点过头,
但还是要注意一下分寸,
尤其是朝廷的脸面,
总要保存一些。
范闲再次应下,
待几位大人物的车轿缓缓离开抱月楼太子殿下也伸着懒腰抱着美人儿走了下来,
早有身旁服侍的人将那名贵的华裘披到了他的身上。
太子看了范闲一眼,
笑道,
今夜这出戏倒是好看。
太子将身旁的女人和四周的闲人赶走,
望着范闲平静说道。
话说一年前那个秋天,
本宫看你与二哥演的那上半出戏时,
也觉着好看,
细细思量一番,
倒是本宫与你并未如何。
范闲微微一凛,
这位表现与往常大异的太子殿下这番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本宫与你之间从来没有任何问题。
太子微闭双眼,
缓缓说道,
如果有问题,
那是当年的问题,
不应该成为你我之间的问题,
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范闲明白,
他与太子之间其实一直保持着某种和平,
只是横亘着皇后当年参与的那件事情,
则成为了天生的敌人。
他不明白太子这么说是准备做些什么,
但是范闲相信,
太子总不可能为了争取自己的支持,
会眼看着自己去杀了他的老母,
所以只是说说罢了。
屏风内并未人去座空,
二皇子很奇怪地留了下来。
他看着从楼上走下来的范闲,
微微一笑,
将自己的左手缓缓放到桌面之上,
努力抑止着自己内心深处那些荒谬感觉。
他用两根手指拈了个南方贡来的青果,
缓缓嚼着。
范闲坐在了他的对面,
端起酒壶开始自斟自饮,
一会儿功夫就饮尽了石碑。
大皇子抱着酒瓮于一旁痛饮,
似乎想谋一醉。
范闲放下酒杯,
拍拍手掌,
三皇子规规矩矩地从帘后走了出来,
有些为难地看了大哥和二哥一眼,
然后坐到了自己老师的身边。
大皇子不赞同地看了范闲一眼,
眼神里似乎在说,
大人的事情何必把小孩儿也牵扯进来?
此时的抱月楼三楼花厅,
便是三位皇子加上范闲一个。
如果不算先前离开的太子,
那庆国皇帝在这个世上留的血脉算是到齐了。
先前的鸿门宴已然变成了气氛古怪的家宴。
你害怕了?
二皇子放下啃了一半儿的青果,
盯着范闲的双眼柔声说道。
范闲端酒杯的手僵了僵,
缓缓应道。
我怕什么?
你不怕,
今夜何必做这么大的动作?
二皇子微微一笑,
轻柔的说,
只有内心畏惧的人,
才会像你今夜这样胡乱出手,
你杀我家将,
捕我心腹,
难道对这大局有任何影响?
范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面色平静了下来,
说道,
此间无外人,
直说亦无妨,
你的手下今天被我清理干净了,
但是你没有证据,
就如同先前说过的那般,
山谷狙杀的事情我也没有证据。
可是。
你们依然做了。
山谷狙杀的事情我不知情,
我未参与。
二皇子盯着范闲的眼睛,
很认真的说。
范闲摇了摇头,
那牛栏街的事情呢?
小白兔被扇了太多次耳光,
我承认山谷的事情我至今不知道是谁做的,
但这并不妨碍我出手。
他低头说道,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既然不知道哪个敌人做的,
我当然要放乱箭。
如果偶尔射中正主,
那是我得了便宜,
射中旁的人,
我也不吃亏,
也是占便宜。
牛栏街。
二皇子薄唇的笑容里闪过一丝苦涩,
几年前的事情,
想来也就这么一件事情,
你却一直记到了今天。
范闲抬起头,
平静的说。
我是一个很记仇的人,
而你也清楚,
这件事情和记仇并没有太大关系,
你一日不罢手,
我便一日不歇的做下去。
没有大臣在场,
没有太子在场,
范闲和二皇子这一对儿气质极为相近的年轻权贵,
说的话也显得是如此的直接干脆,
都是心思纤细的人,
知道彼此间不需要用太多的言语遮掩。
二皇子深深地看了范闲身边的三皇子一眼,
忽然开口说,
有时候本王会觉得人生不公平,
不说崔家明家那些事,
只说这宫中我疼爱的妹妹嫁给你做了妻子,
我自幼友善的两位兄弟,
如今却都站在了你这一边。
二皇子抬起头来,
那张俊秀的面容里夹着一丝隐怒,
如。
不果是本王能力不如你倒也罢了,
可是,
可是,
这只不过是因为一些很荒唐的理由,
一些前世的故事而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如果父皇肯将监察院交给我,
难道本王会做的比你差吗?
如果父皇肯将内库交给我,
难道本王就真的没有能力将国库变得充裕起来?
修大堤你我都不会修,
你我都只能出银子。
安之啊安之,
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
啊,
毕竟我才是正牌的皇子啊,
范闲沉默了许久,
他心知自己在庆国这光怪陆离的一生,
如今所能获得的这种畸形权势,
全然是因为当年那个女人的遗泽。
当然,
那个女人也为自己带来了无数的麻烦和凶险。
二皇子所言其实并非全无道理,
若自己与他异地而处,
自己不见得能比他做的更好。
二皇子不是没有能力,
而是一直没有施展能力的舞台。
他缓缓说道。
世事从无如,
果二字不错,
所以你如今左手监察院,
右手内库。
二皇子微微讥讽说道,
如此大的权势,
想来也只有当年令堂曾经拥有过,
所以你现在提前开始怕了。
范闲的面容再次僵了一下,
二皇子平静的说,
你想过将来没有?
你如今究竟是为谁辛苦,
为谁忙?
他眼光微转,
看了三皇子一眼,
笑道,
我皇室子弟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你自己也是其中一属,
当然明白其中道理。
三皇子低着头,
根本不敢插话。
范闲知道老二并不是在危言耸听,
只是他有自己的打算和计划。
二皇子淡淡说道,
你是真的怕了,
想一想你现在这孤臣快要往绝臣的路上走,
日后不论是谁登基,
这庆国怎么容得下你,
怎么容得下监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