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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觉醒
当悉达多离开觉者佛陀栖居的奇缘
离开乔文达停留的奇缘时
他意识到
他将自己过去的生活也抛在了身后的奇缘
他执着独行
沉吟于充斥内心的情感中
他沉吟着
仿佛探入情感深潭之最底端
直探及缘由的栖身之所
在他看来
认识缘由乃是一种深思
通过这样的深思
情感升华为认知
变得牢靠
他盘踞内心
熠熠生辉
悉达多深思着
执着独行
他确信自己已不再年少
他已成为男人
他确信他已如蛇褪去老皮般告别往昔
诸如一直伴随他
曾经属于他的东西
诸如拜师求教的夙愿已不复存在
他的最后一位恩师是神圣的世尊佛陀
但佛陀的法意也无法挽留他
折服他
这位漫步的思考者自问
你原先打算从法义里
从师傅处学到什么
你学了很多却无法真正学到的又是什么
他最终发现答案是我
我要学的即是我的意义及本质
我是我要摆脱要制胜的东西
我却是我无法制胜
只能期枉逃顿
只能隐藏的东西
当真世上再没什么别的像我的我这样让我费解
是我这个谜让我活着
让我有别于他人
让我成为悉达多
在世上
我最一无所知的莫过于我
莫过于悉达多
这位漫步者被这种思想捕获
他驻足
旋即又从这种思绪跃至另一种新的思绪中
我对自己一无所知
一直以来
悉达多与我极为陌生
只因我害怕自己逃避自己
我寻找阿特曼
寻找大范
我曾渴望的是我被肢解蜕变
以便在陌生的内在发现万物核心
发现阿特曼
发现生命发现神性的终极之物
可在这条路上
我却迷失了自己
悉达多睁大双眼望向四周
一抹微笑不禁在他脸上荡逸开来
一种从大梦中彻底苏醒的感觉贯穿他的周身直至脚趾
他迈开双腿
如同一个完全清楚去向和使命的男人般疾步前行
哦
他深吸口气
释然道
我不会再让悉达多溜走
不会再让阿特曼和尘世疾苦成为我思想和生命的中心
我再也不会为寻找废墟后的秘密而扼杀自己
肢解自己
无论是瑜伽费陀
阿塔婆费陀还是其他任何教义
我都不再休息
我不再苦修
我要拜自己为师
我要认识自己
认识神秘的悉达多
它环视四周
宛如与世界初逢
世界是美的
绚烂的
世界是奇异的
神秘的
这儿是湛蓝
这儿是灿黄
那儿是艳绿
高山河流飘逸
森林山峦高耸
一切都是美的
一切都充满秘密和魔力
而置身其中的他
悉达多
这个苏醒之人
正走向他自己
有没有
这初次映入悉达多眼帘的一切
这灿黄和湛蓝
河流和森林
都不再是摩罗的法术
玛雅的面纱
不再是深思的寻求原一的婆罗门所灭视的现象
世界中愚蠢而偶然的纷繁
蓝就是蓝
河水就是河水
在悉达多看来
如果在战蓝中
在河流中潜居着独一的神性
那这恰是神性的形式和意义
他就在这儿的灿黄湛蓝中
在那儿的天空森林中
在悉达多中
意义和本质绝非隐藏在事物背后
他们就在事物当中
在一切事物当中
我曾多么麻木和迟钝
这位极不知人心想
如果一个人要在一本书中探寻意义
他便会逐字逐句去阅读他
研袭他
爱他
他不会忽视每一个字每一个词
把他们看作表象
看作偶然和毫无价值的皮毛
可我呢
我这个有意研读世界之书
自我存在之书的人
却预先爱上一个臆想的意义
我忽视了书中的语词
我把现象世界看作虚妄
我是眼目所见
唇齿所长的仅为没有价值而表面的偶然之物
不
这些都已过去
我已苏生
我切实已苏生
今天即是我的生日
悉达多思索着
却突然停下脚步
仿佛有一条长蛇横卧于前路
他突然清楚
他一个已切实苏醒和出生之人
必须彻底从头开始生活
在这个清晨
在他离开奇树几孤独园
离开世尊佛陀的清晨
他已完全觉醒
他已走上自我之路
于他而言
经过多年苦修后回归故里
回到父亲身边
似乎是自然而理应的
可现在
此刻
他停下脚步的这一刻
仿佛有一条长蛇横卧于前路的一刻
他清楚的意识到
我已不再是过去的我
不再是苦行僧沙门
不再是婆罗门
我回家
回父亲那里去做什么
修习
献祭还是禅定
这些都已过去
这些已不属于我的前路
悉达多纹丝未动
彻骨的冰冷瞬间袭击他的心脏
他感到这颗心脏像一只小动物
一只鸟或一只兔子般在胸中颤抖
他如此孤独
多年来
他并未像现在这样意识到自己无家可归
从前即便在最深的禅定中
他仍是父亲的儿子
高贵的婆罗门
一个修行之人
如今他只是苏醒的悉达多
再不是别的什么人
他深吸口气
打了个寒颤
没人像他这般孤独
贵族属于贵族
手艺人属于手艺人
他们说同样的话
容身一处
分享生活
婆罗门要同婆罗门在一起
苦行者要在沙门中立足
即便归隐山林的隐士
也不是独自一人
他们也有同道人
有归属
乔文达已皈依佛门
万千僧人是他的弟兄
他们着同样的僧符
信共同的信仰
说同样的话
可是他悉达多
他属于哪里
和谁分享生活
说谁的话呢
此刻
世界隐匿于他的周围
他孤单伫立
如同天际孤星
此刻
悉达多比从前更自我
更坚实
他从寒冷和沮丧中一跃而出
他感到这是苏醒的最后站立
分娩的最后痉挛
他重新迈开步子
疾步前行
他再也不回家
再也不回父亲那里
再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