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集。
眼慎毒大惑不解,
却根本没有时间却通知长公主,
只好只身上路,
于雪夜里射出一箭,
却被那个青幡给挡住了。
事后的若干个晚上,
他才有些无奈地发现,
范闲的守护竟是滴水不漏,
自己在雪林之间暗中注视,
竟是找不到丝毫可趁之机,
尤其是那些要命的黑骑,
一直在监察院车队的附近,
随时有可能将整座山头给犁翻了。
他这才知道自己低估了范闲,
低估了监察院,
便不敢擅动。
所以他一直在后退,
只发了无功无效的一箭后,
便一直退,
由山谷退回京都,
回秦府覆命,
却未得责备。
回了营帐,
他陷入了深思之中,
军中的长辈们暗中都有互相照拂,
自己入京都守备,
本来也是秦老爷子点了头的事情,
并没有太多人知道。
那秦老爷子为什么要让自己去做这件看上去有些胡闹的事情?
然后便是山谷狙杀的消息传来了。
他是位军人,
在政治方面的嗅觉不是那么敏锐,
可他也清楚,
自己的父亲似乎被这秦老爷子给拖下水了,
换言之,
秦老爷子也被长公主拖下了水。
长辈们终于抱成团儿了,
而自己就像是一个长辈们彼此不言语却亮明心迹的质子。
燕慎独摇了摇头,
并不是很反感这个角色扮演,
只是想着在这样强大的压力下,
那位小范大人应该活不了多少天了。
他将右手持的小铰子放到了桌面,
用稳定的双手抚摩着箭杆。
他眯眼量了一下,
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取出身旁长弓,
将那枝修长美丽的羽箭放在弦上,
微微拉弓,
对着营房内的空地处瞄了瞄。
他的小臂微微右移,
箭尖所指乃是营房正门那厚厚的棉帘。
燕慎独满脸平静说道,
出来。
棉帘被缓缓掀开,
王羲满脸歉意的走了进来,
在那柄长弓的威胁下,
不敢再进一步,
只是站在门口叹息道。
哎。
对不起。
燕慎独瞳孔微缩,
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人物,
他的目力惊人,
早已认出此人正是那个雪夜族学前替范闲挡了自己噬魂一箭的青幡客。
他清楚,
虽然自己在守备师里身份保密,
并没有太多护卫保护自己,
但是在这样一个深夜里,
对方竟能通过元台大营的层层戒备,
悄无声息地靠近自己的营房。
这份身手异常高绝。
如果按照往日里燕慎独的习性,
此时攻上这一箭,
他早就已经射了出去。
对于任何想来偷袭自己的人,
燕慎独都会让对方失去生命。
但很奇怪,
面对着这个奇怪的人物,
燕慎独没有松弦,
只是冷冷说道,
你是何人?
王羲缓缓低头,
抱歉的说。
我叫王十三郎,
奉命前来杀你,
非我愿意,
实是不甘燕慎独用箭尖瞄准那人的眉心,
双手稳定,
弓弦一丝不颤,
似乎再拉一万年,
也不会有一丝力竭。
箭尖所携的杀意已然映在对方的心神中,
他不认为天下有谁能逃过自己这一箭,
所以听到对方自承是来杀自己的燕慎独非但不慌,
反而多出一丝冷厉。
范闲。
王羲行了一礼,
无奈说道。
除了他,
这世上还有谁能逼着我杀人来着?
营房外的雪早已停了,
但入夜后风声又起,
呼啸着有如山间野兽的绝望,
哀鸣穿过厚厚的棉帘,
击入人们的耳膜,
燕慎独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歉意的人,
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为什么这个十三郎的脸上竟是看不到一丝紧张和杀气,
而只有无穷的悲痛和内疚?
一个暗杀者,
他需要内疚什么?
内疚杀死自己吗?
燕慎独心神不乱,
却冷了下来,
对方如果不是故弄玄虚,
那便是一定有杀死自己的能力,
就像是在山中猎兽一样,
面对一个孩童的箭枝,
一头有厚皮的熊瞎子依然会稳定地蹭着树皮,
无比舒服,
因为熊瞎子知道那一箭射不死自己。
那自己这箭能不能射死面前这位十三郎呢?
燕慎独平生第一次对于自己手中的箭产生了怀疑,
因为在那个雪夜之中,
青幡曾动。
能说说话吗?
王羲叹了口气,
舔了舔自己异常干燥的嘴唇,
说道。
我不一定要杀你。
如果你肯跟我走,
从此不参合这天下的事情,
废了自己的武功,
断了与世人的联系,
让世人以为你死了,
范闲也就消了这口气,
他的目的达到,
我就不用杀你了。
燕慎独没有笑,
只是觉得很荒唐,
于是他松手了,
箭如黑线倏乎而去,
前一刻似乎还在燕慎独的弓弦之上,
下一刻便已经到了王羲的面前。
然后,
燕慎独看到了一个令他心头大惊的景象,
只见王羲脚下微动,
连踏三步,
三步之后,
整个人又回到了先前站立的地方。
那枝箭呢?
那枝挟着无穷厉风的羽箭擦着王羲的脸颊而过,
穿过厚厚的棉帘,
嗖的一声,
射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与四处呼啸的风声一合,
便再也听不见了。
看似简单的三步,
但燕慎独的眼瞳已然缩紧,
看出里面的玄妙了。
在如此短的距离内能够避开自己的疾速一箭,
需要的不仅仅是恐怖的反应速度,
还有与之相配的绝高真气。
控制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这样一个高手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怎么会替范闲卖命?
三个疑惑涌上燕慎毒心头,
然而他的手下却没有丝毫变慢,
早已射出三枝羽箭,
化作三道电光,
向着王羲的上中下三路射去,
而他的人却是一提小刀,
翻身而起,
划破后方营布,
遁入了黑暗之中。
这一系列动作以及三枝连珠箭已经耗去了他太多精力,
他没有余力呼救,
而且也知道营中将士就算赶了过来,
也不可能在这个神秘的算命者面前将自己救下来。
营帐之后,
燕慎独仍是持弓凝箭,
却未射出,
像看着鬼一样地看着面前的王羲,
他不知道对方是怎样躲过那三枝箭,
又怎样赶在自己之前堵住了后路。
好在燕慎独眼尖看见了王羲衣袖里滴滴流下的鲜血,
对方受伤了,
这个事实让燕慎独心气为之一振,
看似。
元妙的步法也不可能完全躲过燕门神箭。
天未落雪,
风呼啸而过,
卷起地面残雪,
与落雪并无二致。
王曦低下头,
看了自己渗出鲜血的衣袖一眼,
他摇了摇头说道,
我是真不想杀人,
那你是为何而来?
燕慎独眯着眼冷冷的问,
因为王羲有些疑惑地望着头顶的天空,
因为我必须帮助范闲,
为了这个天下的安宁,
为了整个大陆的平衡,
为了家乡,
还是为了什么?
我必须帮助他?
衡,
天下之安宁,
寄系于一人之身,
范闲不是陛下。
眼慎独,
左退向后微屈,
将将抵着自己的箭筒,
一边说话一边暗自准备着,
我家里已经没人了。
王羲叹息道。
要让天下安宁,
我必须帮助他,
便只好对不起你。
但凡大时代,
总需要小人物的牺牲的。
小人物燕慎独从来不这样看自己,
他可是大都督的儿子,
燕门箭术的传人,
日后天下的风云人物,
眼下只是杀了一个神庙的二祭祀,
自己的光彩还没有完全释放出来,
又怎能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