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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集告状
用过早膳
薛白便带着杜五郎皎奴再次往平康坊右相府而去
他在杜宅挑了一匹颇为温顺的马骑着
走得不快不慢
路过亲仁坊
忽听得坊门处一阵哭嚎
却是一群男女老少被官差押着出来
其中最老者已经年逾七旬
最小的女娃也不过是五六岁
走得慢了还被官差挥鞭喝叱
哭得好不凄惨
前些时日杜家亦遭遇此境
杜郎见了不由感同身受
下马向人打听发生了什么
一个东市署的小吏叹息道
哎
还是与前几日的大案有关
近来被抄家的
多是收受了太子连襟柳纪的重贿
有酒铺老板凑过来低声道
这是左司御率府仓曹参军王修己
哪有收受重贿
不过常与柳纪一道喝酒罢了
杜郎听了心里好生难受
可这案子不是已经结了
切
有些人是皇亲
能免罪脱身
可无辜人还在被牵连嘞
害死人喽
害死人喽
喝几顿酒全家遭殃
半大的女娃娃都要被发配为官妓
待那一家人哭哭啼啼
拐过长街
众人又唏嘘了一会儿
走吧
嗯
再想到还要去右相府
杜郎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他有心骂一骂李林甫及其走狗偏爱于剿奴
在场也不敢开口
好不气闷
待到了平康坊
三人系了马与门房通报了一声
很快便被带了进去
穿过了两进院子
正见吉温从中堂走了出来
一见皎奴
吉温脸上便浮现起笑意
上前行了个叉手礼
见过女郎
皎奴颇嫌恶他的口臭
挥手不理
在她眼里
这不过是右相府的一条走狗
但在杜五郎眼里
吉温却是凶恶残暴的酷吏
被这酷吏阴冷的目光瞥着他
心中一紧
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其后他又觉得不能在这酷吏面前低头
遂抬起头来
吉温却根本没注意到杜郎这些举动
一看像薛白微寒机意
我着实没想到你能入了右相青眼啊
世事难料
但能与吉法曹同为右相效命
是我的荣幸
吉温抚须而笑
眼神却颇为阴鸷
语重心长道
盼你我能长久效力下去
哼 一定
吉温又勉励了薛白几句方才离去
杜郎转头看着吉温的背影
向薛白低语
便是他儿子打死了端砚
嗯 不急
薛白点点头
今日依旧是隔着屏风与李林甫对话
一支臭靴子被递到了屏风后
李林甫默然半响
李亨竟做得这般直接
我等皆以为他不会径直下手
他却反其道而行之
可谓手段不俗啊
一名美婢转出来
将那破靴丢在皎奴面前
走到香炉前
执小团扇轻轻扇着
屏风后
李林甫道
本相要的是太子死士
不是这破靴
奴婢无能
皎奴连忙拜倒
右相放心
李亨既已露出马脚
其叵测之心必败露
你待如何做
审
薛白只吐出一个字
干净利落
简促有力
本相亦无资格审讯太子
审
李静忠足矣
就在数日前
吉温杨钊才搜过太子别院
一无所获
哈
吉温审不出来
但我有信心能审出来
屏风后
李林甫却毫无动静
薛白伸手一推杜五郎
将他往前推了两步
杜二娘被休杜家却未等到她回府
一个大活人由此失踪
东宫遣凶徒夜闯杜宅
欲杀人灭口
证据确凿
桩桩件件皆东宫不法之事
杜五郎今日便是来报官的
杜郎微微有些慌乱
下意识又去看侧墙上的小窗
我听闻右相修订律法
拟开元新格十卷
重天下公义
因此劝杜五郎来相府状告李静忠羁留杜家二娘
且遣人入杜宅行刺
请右相执法
对 我来告状
我是苦主
杜郎这才想起来
从袖子里拿出状纸
一双手高高呈上
那本相只好亲自受理此案了
唤杨钊来
再去打听李亨去了何处
诺
两名美婢领命退了下去
右相
我还要一言相禀
说是如昨日所言
次次削弱李亨的势力
而不能伤其根本
只会使其太子之位愈发的稳固
但在今日来的路上
我却还见有人捉拿了王修己
只怕这只会让圣人觉得又削弱的太子势力
对其更为满意
够了
你当本相是甚善人不成
敢日日在本相面前说情
并非说情
右相门下有些无能之辈
好抄家
以此发家致富
不顾是否为右相招祸
我不同
我与李亨有大仇
脑中只想着如何能够真正废掉李亨
以报右相之大恩
如今他们越是逼得紧
李亨越是谨慎
岂不闻郑伯克段之典故
李林甫不语
屏风后遂有婢女低声解释
是郑伯克段于鄢
出自春秋
讲的是郑庄公纵容兄弟共叔段
待其谋反再行讨伐
这般看来
这位右相似乎也没多大文化
本相知晓
当年本相助武惠妃废太子
用的便是此手段
可惜李亨太过懦弱
听其语气
并不忌讳
反而有引以为荣之意
此时正好有幕客赶到堂外禀报
右相
太子今日到兴庆宫请罪去了
此时还跪在濯龙门外
李静忠呢
并未随行
右相
这正是审问李静忠的良机啊
你可去讯问
但不可过了右相放心
我与那些无能之辈不同
必给右相一个结果
他感受得出来
李林甫不喜欢他为人求情
却有意纵容他与吉温相斗
他遂干脆猛踩吉温
又细谈了几句
当门房来禀杨钊到了
薛白便告退随杨钊赶往十王宅
这边他们一走
中堂的小窗后有人走了出来
阿姨
嗯
这人呢
却是李林甫之子李岫
李岫行了礼
孩儿以为薛白所言在理
阿爷久居相位
何苦四面竖敌
以至于枳棘满前
万一祸至
则满朝群起而攻之
到时候又为之奈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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