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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三集
不知不觉间
两行热泪滚落腮边
也洗出王一通原本的玉洁白肤
他咬紧牙关
又从地下抹起黑泥
奋力再朝脸颊乱打
王兄弟
没什么可耻的
别怕 别怕
行乞而已
不偷不抢啊
说着挥舞拳脚
振作士气
嘿 好老婆
女儿
娘亲
你们瞧好了
今世我定要替你们讨回三两银
否则誓不为人了
三两银
三两银
春眠不觉晓
醒起要趁早
王一通振作起来
一时口中嚷嚷
脚下急挤
赶紧溜上了大街
趁着天光还早
他要抢占街头第一号行乞
大卫大发力势
一番来到了东直门
瞥眼看去
地下已然躺了名老乞丐
正自呼呼大睡
王一通捏着鼻子
蹙眉道
老郑
借个光啊
他将臭烘烘的泥脚搬开
就地坐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脸上黑泥
跟着咳了咳
取出破碗
拉开歌喉唱道
三两银呐
王一通敲碗试唱
颇见怡然
当下清了清嗓子
引吭高歌
好心的大爷行行好
救人救命要趁早
一两赏银不嫌多
一文子儿不算少
多积阴德哪
错不了
错不了
在莲花落的歌声中
满街的乞儿听了王一通的召唤
也都打着哈欠起身
王一通微微一惊
哎呀
一山还比一山高呢
太阳渐渐升起
同行同业如同雨后春笋
全都冒出来了
但见老的老
小的小
躺的躺
倒的倒
满街全是衣衫褴褛的乞儿
沿道望去
积达数百人之多
这帮乞儿全是乡下来的
天干地旱
收成无着者
老天不给活
庄稼汉若不想做土匪
便只能这般活了
也是京城里乞丐越来越多
朝廷便颁下了一条规矩
今后乞丐若想讨饭
只准上东直门大街聚集
其余地方要见了无衣大小丐
一律威武棒伺候
这条规矩颇见道理
久驻京城的都明白
这东直门便是朝廷六部衙门所在
一来官差多
巡逻方便
二来乞儿聚居一处
也不易惊扰良民
可说一举数得
也是为此
王一通若想入行
便得来此地报道
辰时已到
衙门开膛
众乞儿也全数起床了
看这些人懒洋洋的
有的一醒便拎起破酒瓶咕噜噜的灌着臭酒
有的则是就地拉屎撒尿
弄得满街腥臭
少不了给乞丐邻居一阵踏打
整条东直门大街闹哄哄的
王一通自也无心多看
只懒懒坐地
等候生意上门
一片吵嚷之间
街上忽然安静下来
每个乞丐鼻孔喷气
全在望着街头的一名行人
今日第一桩生意上门了
看那行人抱着厚厚一叠公文
却是一名恰工百姓
他站上街头
先瞧了瞧街尾转角处的六部衙门
又看了看街边两旁的乞丐
神色胆怯
好似不敢过来
嘿 来呀 来呀
众乞丐嘻嘻而笑
纷纷招手呼唤
哎呀别怕
想到六部衙门办事儿
便得经过这儿啊
朝廷第一德政
便是将乞丐聚在六部衙门
却不知是哪个混账官员出的馊主意
那行人面色发寒
偏生有事在身
不得不走
他迟疑良久
终于发一声喊
低头直冲而过
三两银
给我三两银
王一通第一个悲声惨叫
却没能拦住那人
身边老乞丐同仇敌忾
大哭大吼
别走
你没瞧咱们多可怜呐
快拿出你的良心来呢
大街上滚动哭嚷
有的乞丐雷胸顿地
有的则倒地痛哭
更有大批儿童迈步飞奔
不住去追那人裤脚救命啊
行人惨叫起来
都说丰年口袋饱
路上行乞少
光年裤带缩
满街要饭多
这人八成也是个穷酸
一见乞丐追捕自己
赶忙拼出了老命
逃进了工部衙门
咚
大门关上了
满街乞丐又滚又爬又倒立
一见财神爷走了
便又懒洋洋的躺下
王一通恶狠狠的呸了一声
骂道
啊呸
小气鬼
早岁不知世事间
新年王一通也曾风光过
想那时他路过东直门
每回见得街边乞儿
总要笑其懒
恶其行
嗤之以鼻
岂料风水轮流转
今是轮到自己讨饭
反止乞丐一点儿不懒
一点儿也不好做
呜呼哀哉
太阳升到顶了
已在午饭时分
行人过去了几百个
有的拔腿便跑
有的掩面而过
众乞儿突然喊得口干舌燥
却拿不到几文钱
眼看今儿生意不好
远处居然还飘出了炊烟
不知是哪户缺德人家蒸起了包子蒸笼
米面飘香
一众乞丐馋涎欲滴
霎时大的哭
小的叫
满街哭喊吵嚷
吓得路人更是落荒而逃
乞丐饿了
王一通自也饿了
他今日仅喝了三口汤
不免头晕眼花
一时捧着空肚子呼呼喘气
转看身边的老乞丐
不愧是前辈
居然准备了一个窝窝头往来
黑巴巴的好似是根棍子
那老乞丐倒也大方
一见王一通瞧向自己
便笑道
小兄弟
一块吃点吧
王一通一脸腼腆
不由低下头去
俗话说得好
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
看人家已经是要饭的
自己居然还想找要饭的讨饭
却该算是什么呢
正臆想着自己的新身份
那老乞丐已从地下摸起了砖块
狠狠朝窝窝头砸落
轰隆一声
砖块粉碎
窝窝头闻风不动
老乞丐不慌不忙
只提起黑赤脚来
一阵乱踩
将之踏为两块
他俯身拾几一块小的
便递给王一通
笑道
吃吧 香的很
王一通心要口怕
有点不敢吃
可要说傲慢不接
必会惹得老乞丐生气
当下双手捧过
低声苦笑道
多谢老丈
眼见那老乞丐呵呵笑着
一边摸着花白胡须
一边吃起了窝窝头
王一通干笑道
老大爷
就您一个人在这儿
您家里人呢
那老丐乐天知命
只哈哈笑道
甭提了
有等于没有
管他**的
王一通见他豁达
心下倒也佩服暗鹑道
原来是个孤家寡人
难怪这般自在
他拿着窝窝头左右采看
忽觉街上乞儿有老有少
有大有小
却都是男儿
并无一个女子
王一通心下暗叹
唉
这帮人倒有先见之明
自知早晚要成乞儿
这才没成亲
倒不是我老老小小拖着个蜗牛壳
王一通懒洋洋的想着
也是耐不住肚子饿
便咬了一口窝窝头
臭气冲来
不由呕的一声
正要呜呜流泪
身旁却有人抢先哭了
但见一名乞童低头走来
沿途掩面哭道
妈妈
娃娃肚子饿
娃娃要找妈妈
妈妈
哭声感染
邻近的幼童全都哭了起来
一个个哭嚷找亲娘
气得亲爹又骂又喊
却阻不住孩子们的哭声
哎 怪了
王一通眨了眨眼
看街边乞儿既然有孩子
想来他们也有娘
可这些女人上哪儿去了
为何乞丐的老婆全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