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多人有声小说庆余年作者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第686集。
不要跑了。
一直被影子提在手上的范闲,
看着渐渐要会合在一处的狼桃,
冷漠的开口说道。
他的眼瞳微微一缩,
心底不止是吃惊,
更有一种荒谬的怒意,
为什么世上的人们总以为他们可以配合所有他们想发生的事情?
不论是剑庐弟子还是狼桃的出现,
让范闲的心都凉了起来。
他安排了那么久,
筹谋了那么久的事儿,
在这一刻却忽然失去了根基,
由不得他不感到悲惊。
而更令范闲感到悲凉的,
是这片天地广场的安静。
一行人汇聚在广场正中的雪地上,
离前方的民宅并不是很遥远,
离右前方的丁字路口更是近在咫尺。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
在那些地方一定有些不知名的凶险正在等着自己。
范闲再次败在了皇帝老子的手中,
一败涂地,
而剑庐弟子和狼桃这两个北齐人的出现,
更是让他最后用来保命的借口都没有了。
他不知道皇帝陛下在宫内已经发出了必杀的指令,
不知道自己的心战究竟有没有办法成功,
眼瞳里泛过一丝淡淡的疲惫。
影子沉默地停住了脚步,
就在这一片风雪之中,
海棠抹去了唇角的鲜血,
微微一笑,
走到坐在雪地中的范闲身边下蹲,
偏首说道,
我早就说过,
似你这样首鼠两端,
想顺了,
哥浅,
要不你扫一简贞是很幼稚的想法,
我只是想少死几个人。
终究是些私人的事儿。
范闲极为勉强地笑了笑,
他坐在雪地中,
感受着臀下传来的冰雪寒意。
无耻到了极点,
也会有万人来拜,
只是我做不到。
不然今天怎么会在宫里弄出这样一出呢?
王十三郎耷拉着血肉模糊的臂膀走到他的身边,
至少你试过,
虽然败了,
也是不错的。
范闲往身边的雪地上吐了一口血,
唾沫喘息着,
可我真的很怕死。
话虽然这么说,
但他的眼眸里却泛着十分少见的恬静安乐的光芒,
看样子你不怎么喜欢我的到来。
狼桃走到范闲的身边,
只是你的私仇,
其实也是我们这些人的私仇。
所以,
我的到来和你没有关系。
当然,
必须承认,
我第一次发现,
原来杀人这种事和武道修为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在这件事情中,
我显得有些无能。
如果朵朵肯把你们的计划告诉我,
或许今天的结局就不一样了。
结局或许早就注定了。
人得信命。
不过呆会儿你如果能把我背出去,
我就不说你无能。
范闲是凄惨地露齿一笑,
就在这样一片白茫茫安静无比的雪地上,
这一批集中了如今天下最精锐的强者力量的刺客队伍,
便在雪地的正中央随口聊起天来。
似乎没有人想着庆国,
强大而恐怖的******一旦开始围杀,
谁又能逃得出去呢?
皇城上无数的禁军变作了层层的黑线,
弓箭在手,
冷冷盯着城下雪地中那些刺客,
随时可能发现宫殿,
眯着眼睛站在了正中间,
看着雪地里那些人们,
心头是略感沉重,
不知道小范大人为何在此时还能笑得出来。
就在范闲他们谈话的同时,
皇城前广场的局面早已经变了。
那些看似平常的民宅楼间,
不知探出了多少弩箭和弓箭,
耀着寒光的箭矢就像是密密麻麻的杀人草一般,
对准了雪地正中的那群人。
而就在最近的丁字路口处,
如雷一般的马蹄缓缓响起,
2000余名身着铁甲的精锐骑兵将那处死死地封住,
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利用的通道。
万箭所向,
谁能活下来?
铁骑冲锋,
哪里是肉身可以抵挡呢?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已经走到了死局,
再也没有任何变数可以改变这一切的发生,
拖延死神的到来。
范闲微眯着眼看着丁字路口那些威武的骑兵。
看着骑兵队伍前亲自领兵的叶重,
看着二层民宅上森严恐怖的箭尖,
看着那些行出民宅渐渐逼近雪地正中间的数十个,
那数十个戴着笠帽无比冷漠,
内心却无比狂热的苦修士,
他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年正是他的布置,
大皇子的禁军清洗行动便是开始于那些民宅之中。
而监察院各处与黑骑配合,
正是沿正阳门一路再至丁字路口,
生生地将叛军骑兵大队斩断,
将秦恒活活钉死在皇城前,
让老秦家断子绝孙。
而今日皇帝陛下的布置,
也如三年前自己那般,
堵死了自己任何的活路,
真真像是历史在重演,
又不知冥冥中是不是有那种叫做报应的东西,
围点打援,
诱敌出笼,
一举扫荡所有敢于反抗自己的力量,
这是皇帝陛下早已经惯用的套路。
然而大东山珠玉在前,
今日这种阵仗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是再如何惯用的套路,
在庆国强大的实力支撑下,
依然没有谁能够破得了皇帝陛下的庙算。
真是没有什么新意。
范闲的双瞳有些涣散,
和着血水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
然后很干脆的脑袋一歪,
昏死在了海棠朵朵的怀里。
今日他与庆帝的数番大战,
到最后逼出了指尖剑气,
却依然敌不过皇帝陛下的无上真气,
惨被一指击垮,
精神真元的损耗早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间,
他能忍到此时才昏过去,
已经算是很了不起的人物了。
广场四周的脚步声缓慢而稳定地响起,
马蹄声也没有稍慢,
不知多少庆国精锐的军士从广场四面八方逼近过来,
渐渐地将雪地正中那处纳入了箭程之内。
而那几十名戴着笠帽的苦修士则是站在军队之前,
冷漠地看着这些人。
如果一旦长箭攻击不能全灭刺客,
自然是铁骑与苦修士们上场的时机。
此时一行人中,
除了狼桃和四顾剑的四名强者之外,
再无完好之人。
面对着如此强大的武力压制,
谁都知道自己根本逃不出去,
然而已然入了九品之阶,
除了范闲之外,
这些人早就已经看淡了生死,
没有谁的脸上露出一丝气味之色。
狼桃与那四名剑庐强者对视了一眼,
各自明白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轻轻的点了点头,
然后这位北齐皇宫的第一高手怜惜地回头看了海棠朵朵一眼,
发现小师妹的脸上没有任何别离伤感的情绪,
只是安静地抱着范闲微微笑着。
狼桃也笑了,
看着海棠怀里的范闲,
摇头赞道。
这时候啦,
居然这么干脆地昏了过去,
叫人如何不服他?
换了一身干净龙袍的皇帝陛下沉默地沿着皇城的石阶向上走去,
一路经过的禁军士兵们纷纷半屈膝行了军礼,
无一人敢直视那抹明黄之色。
姚太监紧紧地跟在皇帝的身边,
忽然听到皇帝沉声问道,
为何还没有动?
这姚太监心里边咯噔一声,
不知道该怎么应话,
他当然知道皇帝陛下此时已经恨死了小范大人,
但他更清楚,
陛下这些年对小范大人是宠爱到了骨头里,
尤其是太子二殿下死了之后,
陛下对小范。
大人的爱惜是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的,
先前若要他下令万箭齐发,
若小范大人就此这本死在乱箭之中,
他不知道该向陛下怎么交代,
尤其是陛下此时亲登皇城,
更是让姚公公感到了惶恐。
如果只是为了围杀宫外那些刺客,
陛下的布置已经完全足够了,
何必亲自来看呢?
只怕心中还是不舍,
朕要亲眼看着那个逆子死在朕的眼前。
皇帝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姚太监心里边儿在想些什么,
他冷漠的开口放箭。
天子一言,
驷马难追,
一声放箭。
于是,
当皇帝陛下还行走在登上皇城的宽阔石阶上时,
广场四周那些军士手中的箭便放了出来,
密密麻麻呼啸破风而至的万千羽像着蝗虫一样遮天蔽日而来,
直射广场正中约数十丈方圆的雪地。
若范闲此时尚是完好之躯,
或许他可以凭借刚刚领悟不久的心法,
平直一掠数十丈,
躲过这片密集噬魂的箭雨。
然而,
他已经昏死过去了,
世间再也没有人能够躲过一道箭。
便在庆军发箭前的一刹那,
狼桃是一声暴喝,
眼中厉芒大作,
一把抓过海棠怀中的范闲身体,
单手捉住两柄弯刀之间的***,
将两柄弯刀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刀光,
勇猛无俦的向着最近的那些苦修士冲了过去。
庆帝缓慢的脚步踏上了皇城,
一身龙袍,
明黄逼人,
双手负于身后,
异常的稳定,
没有一丝颤抖,
他的眼眸深深的凹陷,
异常冷漠,
没有一丝动容。
他看着皇城前那片雪地上的血红之色,
散落于地的羽箭也没有丝毫动容,
目光微微偏移。
然后他看见了被众人护在身后不知死活的范闲,
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
一阵密集的羽箭剑庐四名强者守护在四方,
凭借着强悍的九品修为织成了一片剑网,
将其余的人护在了剑网之内,
不知道斩断震碎了多少之剑。
然而人力毕竟有时穷,
这和当年30大师在京都外被乱箭射死不同,
今日的京都有数千数万支箭,
如雨落大地,
谁能不湿,
谁能不死?
箭雨过后,
剑庐四名强者身上已经中了数箭,
可是依然强悍的站在四方身上的鲜血横流,
不知道下一刻,
这些承袭了四顾剑暴戾狠意的弟子们是不是就会倒下。
而剑网边缘的何道人则已经被射成了一个刺猬,
死得不能再死了。
想当年,
这位北齐的九品高手何其风光,
而今日在强大的帝国力量面前,
竟是这样的不堪一击。
再强大的个人,
在一个兴盛的王朝之前,
依然如蝼蚁一般,
除非这个人已经强大到不像人的地步。
比如大宗师羽箭停歇,
浑身是血的狼桃也退了回来,
先前他意图护着范闲冲杀而出,
然而终究是没有办法突破这密集的羽剑,
那两柄噬魂弯刀在斩杀两名苦修士之后,
依然只有退了回来,
他的右肩上还插着两支深可入骨的箭枝,
鲜血流了下来。
海棠看了他一眼狼桃没有转身,
沉默的说,
陛下有令。
一定要让他活着。
此时众人是伤的伤,
死的死,
虽都是可以横霸一方的强者,
然而从一开始的时候,
他们就无法拧成一股绳,
勇猛的突围而出,
因为看着庆国朝廷这个阵势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活下去的可能。
皇帝平静地看着城下这一幕幕血腥的场景,
沉默了片刻,
他之后轻声说道。
继续。
先前太极殿刺杀结束的刹那,
皇帝陛下终于觉得解脱了,
压在自己身上无形的枷锁解脱了,
所以他才恢复了往日的自信与从容优雅,
有条不紊地开始布置这一切。
在大东山之后啊,
不,
更准确的说是在20几年前太平别院那件事情之后。
伟大的庆帝在这个世间最为警惧的便是那个蒙着黑布的少年和那个消失不见的箱子。
而太极殿时,
庆帝已经将范闲逼到了绝路,
可是箱子依然没有出现,
五竹依然没有现身,
庆帝最后的警具也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终于可以确定那个箱子不在范闲的身上,
至少现在不在范闲的身上。
而老五想必是被困在了神庙,
再也无法出来。
皇帝微眯着眼,
看着皇城下那些垂死挣扎的强者们,
心里却没有什么大的波澜。
正如先前范闲所想的那样,
大东山上都是那样,
更何况眼下这些九品的小人物呢?
皇帝的心里没有丝毫的得意情绪,
因为这等小事儿根本无法让他得意,
他只是远远的静静的看着生死不知的范闲,
心里升起了淡淡的疲惫感觉。
随着皇城上的军令,
包围了整座广场的庆国精锐再次举起了手中长弓稳定的箭矢,
再次瞄准了雪地中那些浑身都是血的强者们。
他们并不知道这些刺客是些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他们只知道,
只要自己手里的箭放出去,
那些刺客再厉害,
也只有死路一条。
或许有些地方将领或是聪明的军士猜到了小范大人的存在,
看到了他的存在,
心里边儿有些颤抖,
因为范闲在庆国的存在本来就是一种传奇,
可是这种传奇却马上要被自己亲手杀死,
只要是庆国人,
只怕都会有所动摇。
正如横在丁字路口的叶重,
在剑首之后的是飞在皇城之上的宫典,
这三位庆国军方大员在这一刻心中都生出了淡淡的悲哀之意。
然而帝令难违,
君令难违,
所有的军士依然举起了手中的长弓,
瞄准了那方,
皇帝的眼睛眯得更厉害了。
然而皇帝没有发现,
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在离皇城广场有些遥远的摘星楼楼。
顶上也有一个人,
正瞄准着皇城之上的他。
摘星楼是京都第三高的建筑,
本是天文官用来观星象的旧所,
只是后来叶家小姐入京,
重新在京都外的山上修了一座观星台,
从而这座摘星楼便被渐渐地废除了。
除了日常清扫的仆役之外,
没有人会注意到这儿。
庆历十二年的正月,
寒雪之中,
却有一个身材瘦小的人匍匐在摘星楼的楼顶上,
一件极大的白色名贵毛裘就这样盖在他的身上,
与四周楼顶的白雪一道,
掩盖了他身上穿着的那件青衣小厮衣物的颜色。
这个人隐匿的极好,
在风雪的遮盖下,
竟似与摘星楼覆着的雪的楼顶融在了一处,
在名贵白色毛裘的前方,
有一个冰冷的金属制的管状物伸了出来,
正是那把曾经在草甸之上轰杀了燕小乙的重狙。
白色毛裘下的那个人轻轻地呵了口热气,
缓了缓有些冻僵的手掌,
重新将眼睛附在了光学瞄准镜之上,
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用真气恢复着自己有些紧张的心跳,
将镜中的视野固定在了皇城之上,
皇帝陛下的身上。
皇城极远,
皇帝却近在眼前,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今天这种环境他也能够适应,
因为苍山夜里的雪其实比今天京都的雪还要更加难熬一些。
毛裘下的枪口微微移动了一丝,
做完了最后一次调整,
那根手指稳定地触上了冰冷的金属。
一丝都没有颤抖,
略微停顿片刻,
然后轻轻的扣动,
喀嚓的一声轻响,
变成了一声闷响,
又变成了一声惊雷,
最后化作撕裂空气的怪异鸣声,
美丽而恐怖的火花喷洒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