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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医生一走
东东决定削个苹果吃
削着削着
他问我
姑姑
你觉不觉得冯医生今天有点怪怪的呀
我顿时就笑了
冯医生嘛
人不错
医术高超
这次手术我是慕名而来的
他很懂得照顾病人的情绪的重要性
面对我总是既权威又放松
可是呢
面对东东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
她的那份轻松怎么说呢
有点上头
我岔开话题问东东
你不是说要给我看你写的小说吗
对对对对对
东东眼眸一闪
你看了可不准骂我
他显然很重视这件事情
因为他不是随便的把小说发到我手机上
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大大的牛皮纸信封
他把小说打印了出来
还装订得整整齐齐
小说有十三页纸
叫做香水有毒
其实这是他非虚构写作课的结业作业
看到香水有毒四个词
我没忍住笑出声来
什么呀
言情小说呀
冬东说道
香水有毒
我妈的网名啊
你忘了姑姑
等我看完
他小心翼翼的问我
怎么样
还行吗
你觉得够生猛的哎
老师真的给你打了全班最高分啊
对啊
老实说贵在真实啊
接着我们俩就哈哈大笑
接下来我毫不吝啬的肯定了东东写的东西
又胡乱的赞美了一番
其实是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东东的小文章写的是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一段不堪的往事
那年冬天
他被周元连哄带骗的送进了一个戒网瘾的学校
那个地方简单来讲那就是一个集中营
东东在里边受了不少的委屈
遭了不少的罪
最后是我一时冲动深入虎穴
这才把他解救出来的
整个过程很荒谬
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一样
很不真实
但是他的小说却让我瞬间就回忆起了当时的很多细节
我很清楚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
我才会和周元大吵一架
之后关系也就一路变糟
那之后我们都非常小心的不再旧事重提
假装已经过去了
可是东东记得不只是记得这么简单
捧着这一沓厚厚的纸
我觉得还是挺扎心的
东东说道
姑姑
你知道吗
一开始呢
它不叫香水有毒
而叫我最开心的一次旅行
我心里边又是一沉
我不确定这里的开心是不是一个反讽
可是我不想和他展开谈
我决定避重就轻
就问他
那你是打算发表在网上吗
他说 不发
哪儿也不发
我就是突然很想写这个
老师布置作业的时候说
非虚构
得是真人真事
要陈述事实
皆是意义
皆是意义
皆是什么意义呢
我心里边很清楚
过去的这几年
不光我和周元的关系急转直下
东东和周元之间其实也是越来越紧张的
借网瘾学校这件事情正是一切的起点
东东把这部作品命名为香水有毒
矛头不就是直指周原吗
我不禁感慨
东东他也终于到了这个年纪
开始审视反思自己和母亲的关系了
我们分吃了苹果
又连线打了一会儿游戏
东东非要爬到床上来和我依偎在一起
她变得非常温柔
跟我说了很多
他提到小时候他做的一些蠢事
我做的一些蠢事
还有我们一起做的一些蠢事
最后他忽然有些难为情的说有个朋友约他去古洲岛旅行
他有点想去
想去玩几天
我这才明白今天他来的主要目的其实就是想和我说这个
他小心翼翼绕了那么多的弯才说出来
我猜他是怕我会怪他
怪他在这个时候撂下我一个人不管
我自然是想打消他的顾虑了
就说道 好啊
放暑假了嘛
那就该出去走一走
我这儿呢
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屁大点手术
东东好像放松了下来
可是很快他又再次跟我确认
我不在
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吧
好好玩
玩极尽了再回来
我说道
东东承诺会很快的回来
还会给我带礼物
又问我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
那就带颗海星吧
要红色的派大星啊
对啊 派大星
我是在进手术室前几分钟接到周媛的电话的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
这应该是他两年来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他讨厌我
不理我
不关心我
对我们的感情冷处理
这是他对我的惩罚
当初戒网瘾学校那件事情明明就是他的错
可是他非但不承认不反省
还一次次的甩锅给我
最后他说了一句很糟糕的话
深深的刺痛了我
他说
东东是我的女儿
用不着你来管
尽管如此
我还是尝试过尝试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
可是另外一件事情的出现却让我们之间的隔阂雪上加霜
高三那一年
东东突然宣布要放弃出国
来到北京读大学
周原认为这是我在背后怂恿的
证据之一就是东东选的是和我一样的新闻专业
对周原来说
这是一个垃圾专业
造粪专业
可是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早在很久之前
周原就下定决心要送东东出国留学
他把这个当成他人生中的头等大事
我知道这并非是出自于虚荣
当然可能多少也有一点
用他的话说
这叫正因为是女孩才更应该出去见见世面
总之周原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来布局
努力的筹措资金
和所有够得上的海外的亲戚朋友同学建立起了联系
还有很多他耗费心力的复杂准备
可是最后东东突然提出想放弃
周原当然是愤怒的
他不光生东东的气
更是迁怒于我
周原说
你们就是一丘之壑
阮金你就是害群之马
因为这件事情我们吵过很多回
最后一次我知道自己过了火
我把话说得太绝
我想找机会向他道歉
可是最终我没有这么做
之后我们就不再联系
他不给我打电话
我也不给他打
有需要的时候都是通过软文来传达的
周原突然破天荒的打电话过来
是想问我东东去哪儿了
一上来他就是一通质问
他为什么手机一直关机啊
三天了怎么都联系不到他人
你们是不是又串通一气对我隐瞒了什么呢
我不想给他东东的联系方式
因为东东在走之前再三叮嘱我一定要帮他保密
其实呢
这就是想瞒着周媛
可是等在一边的护士用眼神告诉我
我必须得立刻马上结束这个电话
我给了周媛一个手机号码
是东东大学班长的
我想劝他不要太担心
东东都这么大了
能够自己照顾自己
可是他连再见也没说就把电话给挂了
护士说你来
我跟着护士进了手术室
乖乖的爬上了一桩光秃秃的床
仰面躺下
这里冷气开得很足
我开始害怕了
手也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麻醉师是一个眼睛很大
眉毛浓黑的女孩
尽管戴着口罩
但是感觉人是相当的漂亮
她温柔的对我说
别怕 很快的
我问她为什么手术室这么冷啊
他耐心的回答
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我感觉他在我的脚和脖子上操作了一些什么
差不多挺了十几秒
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