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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集
在乾隆的严旨催促之下
庆复和张广泗二人不得不离开康定大本营
赶往南路军郑文焕大营督战
郑文焕的大营就设在离小金川镇不到八十里的达维镇
离康定也不过六百多里路
庆复
张广泗竟走了半个月才到
那根本不能叫路
几乎一路都是在纵横交错的河溪里膛着走
因为岸上的马帮道多年失修
从雪山上化下的雪水将狭窄的道冲得沟壑纵横
一条一条的深沟又被泥石流淤塞了
十分难走
走了两天
四匹马陷在泥坳里
还有一个亲兵解手怕臭了大将军
一去就再没能回来
有的陷进泥坳里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泥浆淹到他大腿
胸部 脖项
临死前惨呼
呃
张大将军
我叫周天才
跟
跟我老乡说
呃
这一天
张广泗老觉得他那张变了形的脸在眼前晃动
后来郑文焕派来亲兵迎接他们
带着他们走河膛溪
在齐腰深的流水中行进
还算平安无事
这是郑文焕用几百条命换来的见识
张广泗他虽心如铁石
也不禁暗自惨然
庆复却被这幕惨剧吓得几天夜不能寐
郑文焕把一文一武两个上司迎到他的中军
见他们人人满脸污垢
个个浑身臭汗泥浆
立即吩咐人烧汤侍候沐浴
并亲自到厨下督促造饭
眼见日已西下
便又忙着张罗熏香进来重新见礼请安
笑道
勒敏大人
还有个叫肖路的后武道都在标下大营里
已经叫人醒了
眼下梅雨季节
不能放他们回成都
大日和徐门呢
能平安到了这里啊
标下这一刻才得安心呐
我曾经呈上禀文劝你们不要来
敢情是没收到啊
啊
这个破喇嘛庙啊
不抵我们内地的土地庙
没法子
只好听大人和军门将就些
张广泗虎着脸
双手扶膝
正襟危坐在绳床上
一声也不吭
庆复换了干衣服
喝了一碗薄荷水
在这座破喇嘛庙的砖地上踱着
真有恍若隔世之感
说
比起路上啊
这儿是天堂了
行了
你不用穷张罗了
有一口热汤饭就足了
知会
你参将以上的军官到中军大营
我和大将军要布置军务
这北路军一路打不下大荆川
我们又进退不得
原说五月在大金川会师的中路军截断他们的入藏逃路
年底有个结果
这如今看来呀
十月能打下来大金川就不错了
嗨
这怎么向皇上交代呀
张广泗越听心里越烦
一抬头见勒敏和肖路二人联袂而入
傲慢地将手一摆
示意他们免礼
说道
我们先吃饭
吃过饭再议
一时室内静了下来
不大的佛殿只听匙箸的碰撞声
戈什哈们将金川形势图从东配殿移过来
点上纱罩灯熏蚊香
默默退出
此刻殿外阿桂等六个将军已经到了
齐整站成一排
不约而同地偏头注视着殿内
良久
听里边张广泗的声气
很好
都进来吧
接着郑文焕出来
脸上毫无表情
打了个手势
说
庆大人
张军门来视察
都进来吧
于是众人鱼贯而入
起声道
给庆大人
张军门的请
全不必了
张广泗一反平日颐指气使
倨傲难犯的作派
看了看不吱声坐着发呆的庆复
神色黯然地抬手叫起
说道
庆大人和我都无安可请啊
要真安心
就不必七死八活地到这里来了
一句话便将众人打懵了
一个个都回不过话来
在岑寂中
张广泗徐徐起身
望着殿外朦胧暮色
脸色变得愈加苍白
说道
不能不叫人伤情啊
庆大人是遏必隆公爷的后裔
大学士
位极人臣的人
亲临前敌来和我们这群丘八为伍
为的什么
为的小忠皇上
为了建功立业
我呢
自小就给圣祖爷牵马出征
经历过和布通
大唐 古拉山
青海 云贵
大小战阵一百多场
主将有能耐
我立大功
主将窝囊
我立小功
我自己为主将
从来没有吃过亏
原想的话
自古无百胜将军
难道上天要成全我张某人也还想带着和我滚打出来的那些兄弟有个好结果
又想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
这一仗利索打下来
体体面面地弃戈还山颐养天年
这里除了阿桂
都是跟我几十年的人
凭本心说
我的话有假
没有啊
没有
恐怕我未必能如愿的了啊
张广泗轻轻坐了回去
莎罗奔男女老幼
全族不过五万人上下吧
我呢
三路接敌
军马合起来就有七万人
还不连辎重
粮道
医药仓库
守军打下一个堡子
常常连敌人影也看不见
就要死上上百人
烧几间茅草棚子也算功劳
奏上去
为的就是大家平安
好生把仗打下来
慢慢补皇上高天厚地之恩
他眼睛里突然涌满了泪水
在灯光下闪烁
可是现在呢
北路军
南路军一个大仗没打
逃兵合计有小七千人
这叫什么仗啊
娘的
我这叫什么大将军
我怎么打出这样的仗啊
我真是亏死了呀
郑文焕暗自叹了一口气
他也是张广泗的老部下
从来畏惧张广泗
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想想这些
诛心语心中一片怅惘
拧了一把热毛巾递给张广泗
低声劝慰道
大帅不必伤管
军事无进展
圣上焦急
有几句所谓话呢
是常情
岳老军门
岳钟麒在位
雍正爷一天七道旨
骂得他魂不附体
照样还是保全着
仗没打好
是我们不争气
说句真话啊
这鬼地方啊
能扎营
能活下来就了不起了
我们竟是和这沼泽泥潭
山林老洞和这鬼天气打仗啊
莎罗温是土著人
占着地利子
这鬼地方也真像迷魂阵
树林子里明明有人围住了
冲进去连个地缝都没有
连个屁影子也不见哪
莫明其妙就有人中了箭了
射箭的弓也找不到
尖桩子埋在泥潭里
踩上去啊
那治都治不好啊
他说着进入金川之后的战事
犹自惊魂不安
忽然意识到了点什么
又正容道
呃 但我觉得
我们还是必操胜算
总归
我们还是没有大伤元气
其实力超过敌人
如今深入金川地域
兵士们已经熟悉了这里的天候气象
可以说
敌军武器装备训练
还是不及我军
这粮源更不能和我军相比
只要真能寻到莎罗奔的主力
包围了
狠剿猛他
再没个不赢的
我的这些见识啊
是和下面兄弟们残商多次了的
不知庆大人
张大帅有何布置
我们一定听命
赴汤蹈火
郑军门这话对
庆复是戴罪立功来的
心里比张广泗格外急了一层
忙说
天时人和我们占了
地利也有小一半
我看可以一战
说罢看看张广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