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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上次说到阿婆的命运
是因为阿婆生了小娃
算命先生和她讲命盘相克
阿婆属虎
小娃属龙
要斗煞
从那之后阿婆就吃素了
可想不到最后小娃还是死了
没想到阿婆的命这么苦啊
阿宝摸了摸贝蒂的头
阿婆说
哎
素菜也害人哪
当年比战大官人骑一匹高头白马奔进小菜场兜了几圈儿
贝蒂笑了笑
阿婆接着说
他见一个老妈妈卖菜
大官人就讲老妈妈有啥菜呢
老妈妈讲天下两样小菜
无心菜和有心菜
大官人笑了笑
老妈妈讲
我做小菜生意
卷心菜叫碧叶
白菜叫裹心
叫常青
芹菜嘛
俗称水浸花
大官人拉紧了缰绳闷声不响
老妈妈又讲啊
豆苗草头紫脚叶
这算无心菜
大官人就说从来没听到过
老妈妈讲啊
有一种菜叫空心菜
也就是旺菜
晓得吧
大官人不说话
老妈妈说这匹高头大白马呀
那蹄子比碗还要大呀
呃
问问马要吃个啥菜呢
比站大官人就拍了拍白马说
对呀
想吃啥呢
此时贝蒂接愁说
妈妈
吃胡萝卜
吃鸡毛菜
阿婆笑了笑
手里捡着菜
厨房的煤气灶的旁边黑白马赛串的地上有半篮子弥陀芥菜
阿婆准备做红烧烤菜
此时阿宝说
弥陀芥菜算不算无心菜呢
阿婆笑了笑说
这比干大官人呐
一听弥陀芥菜四个字
那一下子呀
就捂解了心口
口吐鲜血呀
那血就滴到白马背上
人也跌了下来
断气了
贝蒂解愁说
小兔也要断气了
哎呀
是啊是啊
阿婆花园里野草都吃光了
阿婆抱紧了贝蒂说
乖弄
咱顾不到兔子了
人只能顾自家了
要自家吃
贝蒂就哭了起来
阿婆不再说话
附近听不到一部汽车来往
阿婆拍了拍贝蒂说
菜秧一样的小孩啊
眼看着一点一点儿长大了
乖弄乖啊
眼睛闭紧了
贝蒂不说话
眼睛闭得很紧
阿婆又说
老早啊
有这大老爷
真名叫公冶长
是个懒惰人
一点事不会做
只懂鸟叫
有一天呢
一只仙鹤跳到绿松树上对大老爷讲
公也长公也长
这大老爷就走到门口问啥事情啊
仙鹤又讲了
南山顶上有只羊
奴吃肉我吃肠
大老爷高兴了
爬到南山上边吃了几碗羊肉
它一点儿也不让仙鹤吃
又有一天呢
一只叫天子跳到芦苇上讲
公也长公也长
您常能说了
叫天子是个什么鸟
其实指的是云雀
大老爷又听有人叫他
走到门口就问
叽叽喳喳的有啥事情
叫天子就讲了
北山顶上有只羊
农吃肉我吃肠
大佬一看高兴了
又跑到北山上边
哎
拎回来半片羊肉
他呀
一点儿也不给这叫天子吃
又要一天哪
要一天哪
绍兴阿婆一面讲啊
一面轻轻拍着北地
北蒂不动了
那小手滑落下来
思南路上啊
也没什么车了
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了
阿婆讲到第五个回合
说一只凤凰跳到梧桐树上边
说到这儿
北地已经困坏了
阿婆讲故事习惯着是轮番的讲下去
讲的阿宝不知不觉身体变轻
时间也变慢了
那咱们说这个时候啊
沪生和阿宝一样也是小孩啊
也在上小学呢
沪生的家是在茂名路洋房
他的父母是空军干部
积极响应社会的新生事务
民办小学哎
就给呼声报名了
因此啊
沪生小学六年级上课的地点分布于复兴中路的筒间
瑞金路石库门课堂
茂名南路洋房客厅
长乐路厢房
长乐村居委会仓库
南昌路某弄洋房汽车间
巨鹿路第一小学对面老式弄堂的后间儿
哎
这个范围虽然说是接近阿宝的活动地盘
但其实这时候两个人并不认识
每个学期沪生要转几个课堂的地点
也要换上几个老师来上
语文课
算术课他已经习惯进出大小的论堂
做体操 跑步
五十年代就学高峰
上海妇女粗通文墨
会写粉笔字
也喜欢唱唱跳跳弹风琴即可担任民办教师
少奶奶
老阿姨
张太太
李太太
大阿嫂
小妈妈也积极的支援教育
包括呀
让出私房来办教育
有这么一位张老师
一直是花旗袍打扮
前襟儿掖一条花色手绢
浑身香气
这是瑞金路的女房东让出自家课堂间儿来上课
每到阴天舍不得拆电灯
房间里极暗
天井内外有人生煤炉
蒲扇啪嗒啪嗒的楼板滴水
有三个座位允许撑伞
这幅场景啊
真有点像张乐平的三毛读书图
沪生倒不觉得奇怪
他以为小学本该如此
通常上的第三节课
灶间飘来饭菜的油惑气
哎呀
香煞人也
张老师放下粉笔扭出课堂跟隔壁的娘一聊天
经常啊
粘上一块油煎带鱼或是重油五香素鸡
转进屋来边吃边叫
表现不好的同学留下来跟张老师回去
也就是要转进后厢房去写字
有一次啊
护生写到天案
张老师早把他忘了
等到发觉了进来一连护生的耳朵说
喂
先转去吃饭吧
以后上车要乖
听见吧
还一次是黄梅天
护生跟进后厢房去
张老师此时脱剩个小背心三角裤
抽出一把团扇
浑身上下的扇上一气
男同学偷着讲张老师的汗毛特别密
一个女同学讲
天气太热了
写了几个生字
张老师端进来一盆水
立到我旁边来擦身上
张老师就讲
看啥看啥
快写呀
二年级阶段
沪生就转到长乐路老式弄堂里去读书了
一次真徐老师回去罚他写字
徐老师进了房间
先换衣裳
拆大橱
梳头照镜子
听无线电
吃话梅
之后还剪脚趾甲
胡生写到了黄昏
徐老师才从隔壁进来
看着胡生写
护生一抬头看见徐老师的旁边有着男人贴得近
也伸头来看
徐老师已摘下眼镜
香气四溢
春皱桃玉衬衣
搓了唇膏
皮肤粉嫩
换了一副面孔
徐老师摸了摸护生的头说
回去吧
过马路当心哪
护生关了铅笔盒子
脱过书包来说
徐老师再会
讲完这一句
他见到男人伸手过来朝着徐老师的屁股捏了一记
徐老师一声嗲一扭说
做啥了
当我学生子的面好好教了
别瞎闹
哭声记得
只有家住兰新大戏院售票处对面弄堂的王老师永远是朴素的人民庄回家仍旧如此
衬衫雪白
端端正正坐到沪生对面
看着沪生一笔一划的做题目
倒一杯冷开水
王老师说
现在不做功课
将来不可以参加革命工作
郝小奴
不要做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