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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集
关于周秉义的负面新闻还是出现了
某报对他进行了一次电话采访
见报时的标题是
周副市长说
考虑考虑
采访的内容是这样的
记者问
周副市长
怎么解决本市几大坯房区居民的住房困难
现在已成为您的唯一职责
您有什么成熟的工作方案吗
周副市长说
想法有一些
成熟的方案还没有
记者问
老百姓都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呢
谈谈您的想法也行
哪一种想法都没向市里省里汇报过
有的想法自己就推翻了
形成可操作的方案是一个极复杂的过程
我不能现在就打什么保镖
一旦实现不了了
会成为空话的
记者问
您有信心吗
信心首先要建立在确实可行的方案上
我只能说
压力很大
关键是咱们省市的财力并不充裕
记者问
那您有什么话想通过我们报对披房区的老百姓说吗
请给我充分的时间
让我认认真真的调研考虑
记者问
多长时间算充分的时间呢
这难以准确回答呀
你们以后采访我的时候
希望不要搞突然袭击
预先打个招呼
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嗯
采访报道一见报
民间骂声一片
许多人骂得很难听
情况明摆着
几十年了
还调什么言呢
他这是要考虑到猴年马月呀
肯定是想混到退休做甩手掌柜的
连句打保票的话都不敢说
咱们还有盼头吗
以上那些话计较起来
甚至根本不算骂
而是最好听的话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两个抢劫过他的坏小子在钱包里发现了名片
觉得抢劫了一位副市长真是何等的威武和风光
于是四处吹嘘起来
他们是两名尾巴学校的高一学生
尾巴学校
也就是各方面最差的学校
他们那天晚上喝醉了
被同学告发给老师
学校感到事件性质严重
立即报案
结果被周聪不幸言中
周秉义的名字又一次见报
这次标题是周副市长历险记
报道在乖乖二字上做足文章
也对事后不报案的心理进行了画龙点睛的分析
虽略略几笔
但不知究竟怎么想的一句
十分耐人寻味
周秉义的亲人们嘴上都起泡了
周荣夫妇到秉义家慰问
却见秉义在家的墙壁上打乒乓球
没事儿似的
秉义对妹妹妹夫的慰问显示出很惊讶的样子
仿佛他们慰问的应该是别的什么人
只是犯迷糊进错了门
那事儿啊
有什么呀
老百姓缺少乐子
报社以一件官员的糗事儿迎合一下老百姓的趣味
这有利于和谐吗
啊
哎
你们去想想
这也是官员为稳定做出出的特殊贡献吧
周副市长一边用球拍忽高忽低的颠着乒乓球
一边心心肺肺说
周荣在楼道小声的问送他的嫂子
我哥是真不在乎
还是装作不在乎呀
冬梅说
连我也看不出来
几天后
周秉义又来到了炳坤家
还是在下午
他上午总是很忙
下午由自己支配的时间才多点儿
哥
我就奇怪了
你为什么不对记者说那天晚上你对我说的话呀
鼎坤劈头就数落开了
呃
是你陪我逛光子片那天晚上
那天咱俩聊了那么多
你说哪一句啊
就是那句
我问你
考察之后你咋说的
周秉义想了想
没想起来
反问
我咋说的
你说灭了他
你为啥不这么回答记者
偏偏左一句考虑右一句考虑的
我说灭了他这三个字了吗
指啥呀
对 你说了
指光字片啊
也可以认为泛指本是所有的土坯房
你当时特别的激动
说的斩钉截铁
哦
我想起来了
我是这么说过
可我当时是对你一个人说的
你是我弟弟啊
那样的话
我怎么可以对记者说呢
太暴烈
太江湖
太没轻重了吧
也太不符合一位副市长的身份了吧
那也比你左一句考虑右一句考虑好啊
哥
你太脱离群众了
你根本就不懂什么叫民间
什么叫老百姓
民间就喜欢听暴猎江湖没轻没重的话
如果说的还是一位官员
如果说的还是他们一致想说
早就想说的那种话
那你就会很容易的被老百姓们看成是自己人
代表他们利益的人
即便你就是直到退休
真的什么实事也没做
说必定会得到他们的谅解的
他们还会替你辩护
说人家当时放出狠话说要做了
什么都没做
肯定是有他的难处啊
就凭他那一句话
他也是一个
是个什么
是个好干部
对吗 对啊
炳坤
你终于也是一个有思想的人了啊
与时俱进了
很可能你分析的对
但那么一来
我实际上不是成了大忽悠吗
把那些老百姓不都看作二百五了吗
炳坤张张嘴
说不出话了
周秉义是来让弟弟陪着他去看看孙赶超和肖国庆的妻女
他说也是自己考察的一部分
炳坤说还没到他们下班的时候
太早了
秉义说
那让我在你家睡一觉吧
炳义进了小屋
脱了鞋
往炕上一躺
片刻就睡着了
看来他还真的很缺觉
炳坤把哥哥推醒后
天快黑了
郑娟做好了晚饭
老哥俩匆匆吃罢就一块儿出了门
秉义见炳坤手拎一根短棍
笑道
本副市长的安全就由你负责了
炳坤板着脸说
以防万一呗
该出手的时候你也得出手
别再乖乖的
赶超两口子和吴倩对周秉义的光临同样感到意外
从来没有像您这么大的官来我们家
他们说出了完全相同的话
吴倩甚至激动的哭了
周炳义说
她不是代表党和政府来看望大家的
谁也没有交给她这样的任务
他不是访贫问苦
那不属于他分管的工作
这些人也不是本市最贫苦的人家
根据民间长兄为父的说法
他是代表周家
代表父母来感谢他们的
当年他到兵团下乡
周荣去了贵州
父亲远在大三县
母亲患病
正是他们给予了弟弟炳坤无私的帮助
这乃是人间最可宝贵的情谊
他早前就想来看望
却无法给予他们实际的帮助
心中有愧
没有脸面来希望他们原谅
我们哪敢挑您的理
您连弟弟炳坤的事都没管过
您是一门心思当官的人吗
他们都说了几乎相同的话
炳坤听着很替哥哥不好意思
炳义却连连点头
哎呀
是啊是啊
我是一门心思当官啊
不过
总算快到站了
到站就好了
到时候咱们就能有许多时间在一起了
聊聊家常
喝喝酒
完全可以像一家人一样
秉毅还给两家各留下了一个装钱的信封
说是他这位大伯给孩子的一点心意
他们都不接受
炳坤劝了半天
他们才红着脸收了
平民子弟跌宕起伏的人生
中国社会波澜壮阔的巨变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看望过赶超吴倩两家后
周秉义又要到进布家看看
进布家挺远
炳坤抱怨说
如果秉义不用自己的专车送
那他就自己一个人去吧
二零零四年
手机已经普及
周秉义也不落伍
他看出弟弟懒得相陪
但自己希望也需要弟弟相陪
只得站在马路边给司机打手机
兄弟俩等车时
丙义讨好的请弟弟吃了一根奶油冰棍儿
早年一根五分钱的奶油冰棍
现在已经涨到七毛钱了
炳坤一边吃冰棍儿一边对哥哥说
让我也看看呗
丙义就把自己的诺基亚手机递给弟弟
丙坤看着问
这个多少钱啊
丙义说
不知道 手机
电脑与专车一样
都是配给自己使用的
丙坤说
哎 特权呗
丙坤说
工作需要嘛
不过确实带来不少方便啊
有和没有大不一样
比如刚才站在马路边就能和市政府的车队通话呀
丙坤不满的说
老百姓们为了有那种方便
得花自己的钱
你们凭啥就由公家来买啊
丙义笑道
我们是工仆呗
为了更好的工作
总得创造一些便利条件嘛
丙坤举着手机说
你这是花言巧语
你再这么说
我摔给你看啊
哎
别别别别别
千万别
你要是摔了他
那就是损坏公共财物的违法行为了
秉义忙把手机夺了回去
不大一会儿
周炳义的专车到了
他做出秘书的样子
特别专业的打开车门
恭恭敬敬的请炳坤上车
我才不坐后边呢
炳坤拉开车门坐到了前边
秉义笑笑
坐在后座上
说
你别不识抬举啊
让你跟我一块坐后面
等于给了你一次特权
司机也笑道
前面是秘书坐的
领导从来不坐前面的
炳坤马上下了车
拉开后车门
毫不客气的对炳义说
那你坐前面
我坐后边
秉义也有一丝不悦
瞪着炳坤说
葛禅
你来劲了是不是
炳坤没好气的说
对
以后你再麻烦我
必须车接车送
必须你坐在前面
我坐在后面
还得看我高兴不高兴
炳坤对哥哥秉义的失望一下子爆发了
尤其反感秉义的油滑
他想
你是我们周家多少代以来唯一当官的人
口口声声一门心思当官
快退休了
搞得自己灰头土脸
究竟还有什么可高兴的呢
难道是当官当的脸皮厚了吗
周秉义猜不到弟弟为什么闹情绪
一路不再跟他说话
二人在离长进步家不远处下了车
快走到门口时
周炳坤说
你站下
周秉义站住了
炳坤问
你有没有准备钱啊
当然有啊
前两家各三千块
我给厂家准备了四千
给我
炳义生气了
你又来劲是不是
你别跟我耍流氓
无产者那套
我根本不吃那套啊
我不是见钱眼开
你让我给不行吗
丙义有点犹豫
丙坤又说
你给人家未必会接
不如我来给
丙义便掏出装钱的信封给了丙坤
炳坤说
他家的日子比前两家过得容易点
进补**
还有退休金对三家
一碗水断命最好
我又不是你的跟班
陪你搭上了两个晚上
我们做小本生意的人
时间也是金钱
我得扣一千块钱作为损失费啊
说罢
炳坤从信封中抽出半沓钱
快速数了一千元
心安理得的揣入了内兜兜
周炳义看得瞠目结舌
周炳坤拔腿往前走
秉义快步追上
边走边训他
我说你变成了流氓无产者
看来一点没冤枉你啊
那都是你这种站着茅坑不拉屎的官员们
把我们逼成流氓无产者
你们流氓
我们就流氓
酿才配套
丙义恼火的说
这叫什么话呀
啊
你这是对现实极端不满的言论吧
炳坤回呛道
是又怎么样啊
因为有你这么个哥哥
我才长期压抑着不发作
你明白不
鼎义吼道
长进部是烈士子弟
你好意思吗
你没听到
进步下班比往日早了些
他从窗口看到丙坤迎出门来
等丙义
炳坤兄弟二人走到门口
进步妻子女儿也都迎出门来
进布**与周秉义当年也是职工与老领导关系
周秉义做党委书记
常与怀是他最倚重的中层干部
他们夫妇与周秉义的关系非同一般
嫂子
面对满头白发的烈士遗孀
周炳义的眼泪夺眶而出
金布**却表现的相当平静
拉着他的手
微笑着说
知道你调回来了
工作肯定忙
何必一定要来看我们呢
对不起啊
太对不起了嫂子
我本该经常来看看你们呐
周秉义侧转身
一手捂面泣不成声
进布
还不快请你周叔叔进屋
也许是怕别人看到
进布妈放开周秉义的手
拉开了家门
进布说
你快请进屋吧
周秉义此时却仍忍不住哭
再次回到当年的军工厂家属区
他内心五味杂陈
你快进去吧
你快进去
周炳坤连推几下
把哥哥推进了进步家里
他心里越发有点瞧不起哥哥
觉得哥哥一点儿也没有副市长的风范
大事做不来
才在小事上那么感情
外露常家住的两间平房是相连着的
外间大点儿
进步两口子跟孩子住
里间小点
进步妈妈住里间儿
可以进入厨房
厨房另有一扇开向外面的门
为的是倒泔水煤灰或者往厨房搓煤方便
炳毅被进步妈请到里屋去了
炳坤则留在外屋跟进布两口子聊天
进步媳妇叫炳坤哥
进步笑着说
炳坤
你哥一叫我妈嫂子
就把咱俩的关系给拧巴了啊
炳坤说道
是啊
那你就得叫我哥输了
那岂不是也得叫我叔了吗
啊
进步的媳妇说
我可不叫你输
改不过口来
说完
他痴痴的笑着
进步媳妇儿在对生活的满足感方面与郑娟可有一比
她从农村进城
丈夫疼
婆婆爱
她再也不必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农活了
她觉得是泡在幸福蜜泉里一样
炳坤初见的时候
他面黄肌瘦
说话怯怯的
如今白白胖胖的
爱说爱笑
进步女儿的性格随了妈妈
与进步截然相反
已经是一个伶牙俐齿的高一女生了
她亲热的对炳坤说
坤说
要不我妈还叫你哥
我和我爸一样叫你炳坤得了
在国外
晚辈也可以直呼长辈的名字
不仅不会被视为没礼貌
长辈反而挺高兴
认为是把自己当朋友
在人家那
平等的朋友关系才是最好的关系
国布微笑着看着女儿愉快还得听他讲话
不阻止也不批评
炳坤不禁也笑了
行啊
那咱俩以后就是平等的朋友关系了啊
炳坤一边说
一边侧耳听哥哥在里屋说些什么
他隐约听到哥哥秉毅在讲自己早就想来
经常想来
却又怕来
因为自己是军工厂转型的主要操盘手
功过是非经常困扰着自己
有时他认为自己不负党的重托
对得起国家
有时他却对那么多军工厂工人下岗十分内疚
进布妈安慰炳毅
说中国的发展遇到一道道坎儿
当年那样的事情必须有人来做
必须有人做出牺牲
还劝秉毅不必太自责
秉毅又说自己当一把手太久
忽然成了副市长
凡事仍然习惯与自己拍板
常常忘了向书记市长请示汇报
搞得自己很被动
结果该自己拍板的事情却反而犹豫不决
连个人态度都不敢表达
快成了一个毫无魄力的庸官了
进步妈又劝秉义不要着急
正副职岗位确实区别很大
摆正位置逐渐适应就好
秉义说
我从没有当过副市长啊
原以为比当书记容易
真当上了才觉得有压力
不会当还得学着当
进步妈就勉励他
说能学着当就好
绝对不能混着当
炳坤在外屋听了哥哥的话又来气了
心想没那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啊
回来当副市长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没谁逼着你停调回来啊
像一名退休女工诉苦如同向老首长诉苦似的
你已经当过两次一把手了
丢人不丢人呐
突然间
周秉义大声的说了一句
炳坤
准备走啊
炳坤明白哥哥是在提醒他
那信封你该往外拿就往外拿吧
他却成心不理那茬
只是说
呃 行
你说走我就跟着走
如是三次
周炳义在进布妈相送下走到了外屋
他瞪着炳坤问
你没什么事了
炳坤诚心气他
我能有什么事啊
啊
我就是陪你来啊
炳义就更恼火了
看样子似乎想要一脚踹翻他
到了门外
炳坤对进步女儿说
来吧
平等的朋友
咱们拥抱一下
于是那高一女生亲昵的与他拥抱
兄弟二人走向接送的专车时
丙义狠狠的说
你的行径简直是无耻
炳坤说
你以为我把那信封里的钱眯了吧
副市长同志
你门缝里瞧人把人瞧扁了
刚才我放到进步女儿兜里了
还有我的时间损失费也放进去了
秉义说
我空手而来
又尴尬而去
你挺高兴的是不是有点儿
炳坤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啊
我要跟司机单独说几句话
当你面不好说
你站着别动
我叫你过去你再过去啊
炳坤就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不动
看着秉义走过去
上了车
坐在后座上
秉义摇下车窗探出头喊道
炳坤
我说过
我不吃流氓无产者那一套
你自己走回去吧
炳坤气的跺着脚喊
周炳义
你记着啊
你有求我的时候
然而
车子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