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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从康福手里接过古旗谱
认真观看
是又惊又喜
可以断言
这本棋谱起码得有三百年的历史
但是裱糊的工艺十分精湛
掀开一瓢往里一看呢
是图啊
画的那个人儿都栩栩如生
仔细一看
头一篇儿上是尧帝教给太子丹珠怎么下围棋
同时画的棋士
二一篇儿文王被困羑里字
意图啊
自己跟自己下棋
第三篇儿
管仲与齐桓公对弈图
第四篇儿
范蠡与西施
第五篇儿
李斯与韩非
第六篇儿
陈平与张良
最后一篇儿
孔明跟周瑜的对弈图
您 您 您听
这几个人儿
那都什么了不起的人呢
都会下围棋
而且都摆着棋士
咱没说过吗
曾国藩一生两大爱好
把烟戒了
就爱下围棋
他一看这玩意儿
他入迷呀
一瞅那图解
摆的那棋士自己不懂
哎呀
这怎么回事儿呢
我也下棋多年了
怎么不明白
看来这东西深如大海呀
我还得好好学呀
他问康福
我康福啊
这古棋谱也是你家祖传吗
正是
恕我直言
你家里头怎么能有这种东西呢
大人
我没跟您说吗
我家怎么能有呢
这是我太曾祖父从一个老太监的手里头得到的
嚯
他怎么认识老太监呢
唉
大人闲着也没事儿
我呢
就详细的给您介绍介绍
由于啊
我太曾祖父也是个读大书的人
那年进京赶考
走到直隶省安肃县的地界
正赶冬天呢
北风烟儿雪
十分艰难
他往前走着走着
发现路旁有座小庙儿
打算到庙里啊备备风雪
但是迈步刚一上这台阶儿
发现在台阶儿旁倒着一个人
已经被风雪淹没了
如果我太曾祖父晚到一步
这人的命就没了
后来我太宗祖父把这人儿给救了
抱进这破庙里头
唉 偏殿呢
有一间房子还不错
把这人儿呢抬到那屋去了
结果倒地的这主就在这儿住
唉
经过抢救
把他救过来了
这才听他的声音看他的模样
知道他是个太监
嗯
他声音不男不女
另外也不长胡须
嗯
感激我太曾祖父救命之恩
他说了实话了
此人姓纽啊
哦 姓纽
叫纽旭轩
牛公公
后来我太曾祖父问他呀
说你怎么流落到这儿了
他哭了
这个纽公公讲啊
他是前明宫廷的一个太监
前明亡国了
现在改朝换代了
他呢
就回到原籍
到原籍您想想
不男不女
又不是正常的人
被人讥笑啊
肩不能担担
手不能提篮
在人前难以抬头
后来就远离家乡来到安肃县
住在这个破庙里头了
在这庙他住了不少年了
自食其力
靠着给人家打打工啊
有时候捡点儿烂烂啊
变点儿零钱花
生活十分艰苦啊
他这是啊
出去打酒去
屋儿太冷
哪知道脚底下一滑
摔到庙前台阶旁
要不是我太宗祖父及时赶到
他焉有命在呀
后来我太宗祖父一看也走不了了
就住在那庙里头了
唉
俩人一谈呢
十分投机
越谈越热乎
无话不谈了
这个纽公公啊
呃
就把前明的事情很多轶事对我太曾祖父讲了
原来这公公公侍奉明崇祯皇帝的
他对崇祯皇帝非常崇敬和同情
他说崇祯皇帝是个好皇帝呀
可惜命前福薄
自从登基以来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外有清兵入关
内有李自成
张献忠数不清的义军作乱
内外夹攻
他是顾忌不暇呀
另外满朝文武多是酒囊饭袋贪官污吏
就是多么英明的明主遇上这种事儿也瞪眼儿没招啊
他在位十七年后来到煤山吊死了
就得这么个结果儿
那崇崇祯呢
没死以前
宫廷里头什么他都不喜欢
一天总是皱着眉头唉声叹气
唯独喜欢下围棋
嗯
这是一大嗜好
那个田妃田娘娘是宠妃
知道皇上爱下围棋
所以让他爹田国丈从云南制造了这副好棋子
这叫云子啊
乃是一种神品
所以田娘娘有时候陪着崇祯皇帝就下围棋
夫妻对弈
后来李自成打进北京
崇仁帝从后宫神武门跑到煤山吊死了
宫廷的人私走逃亡
这个纽公公呢
一看也跑吧
他就发现田妃宫里那台阶旁散落着一副棋子儿
就是我使的这副棋子儿
人家旁人都要金银财宝
纽公公也酷爱下棋
所以就把这东西收藏起来
还有这个古棋谱带出皇宫
咱刚才没说吗
他流落到安肃县住的这庙里了
这棋谱一直在他身上带着
没事儿他闷得慌
也自娱自乐
自己下棋
没事儿研究这古棋谱
后来遇上我太宗祖父了
救了他的命
他无以为报
所以连棋子儿带棋谱全都给了我太曾祖父
后来呢
他还说过那么一段话
我听我父亲亲口对我讲过
说这围棋呀
乃是尧帝亲手所制
当初制棋的目的呢
原是为了陶冶太子丹珠的性情
使之去骁章伏浪而走入正道
故史书上有记载
窑造围棋
丹珠善弈笔画
几千年来
围棋为熏陶我炎黄子孙雅洁书贤之性情
发挥了益智养性
娱乐之功用
历朝历代
凡是善弈之人
莫不是情趣高洁
才智超徐之君子
足见围棋与金钱是混不在一起的
您说是吗
嗯嗯
曾国藩深以为然哪
好 太好了
康福啊
我看咱们俩人真是相见恨晚哪
你不仅武艺超群
而且还有一手绝活儿
会下围棋
我真舍不得你离开我
大人
您真喜欢我
当然
要那样的话
我也离不开大人
愿在大人台前牵马坠镫
这也是实话嘛
自然
大人请上受小人一拜
起来起来 好
康福啊
一言为定
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走到哪块儿
你跟我到哪儿
愿意吗
我终身保护大人
跟随大人
好
唉
曾国藩特别高兴
长夜漫漫
干点儿啥呀
下棋吧
俩人把棋摆上了
可这一下棋
曾国藩连输了五盘哪
没开张
比康福差的太多了
但是他就虚心向康福请教
这康福还说出这么一段话来
说 大人哪
昔日唐明皇与宰相张遂对弈
两人儿在一块下棋
那时候叶侯李泌年方七岁
在旁边儿游玩
首相张说下着下着
面对围棋随口念了四句诗
诗说的是
方如棋盘
圆如棋子
动如棋生
静如棋死
刚说完
七岁的叶侯李泌应声对了四句
他说
方如行义
圆如用智
动如逞才
静如遂意
大人
看来七岁的叶侯不愧古今中外无双之神童
小小年纪便能从下棋联想到治世为人
小人我想这棋道与世道人道本是相通的
梁朝有位名臣叫沈约
说得好
说义之时亦大义哉
说告诉我们的世人
希望通过下围棋啊
能够知道情趣
情趣之中包含着奇正之情
静则合道
动则事变哪
大人您说是不是
嗯嗯
言之有理
对极对极
康福啊
那么你就把这棋艺的绝招教给
教给我吧
行行行行好嘛
这主仆二人只下了一宿
到第二天开船了
曾国藩情趣不减
两个人仍然在谈论棋艺书说简短
这只船到了沅江了
这康福就说
大人
到了我家了
如果大人不嫌弃的话
能不能到我家少坐
我还有个兄弟叫康禄
我给您介绍介绍
另外呢
我也把家安置安置
我再跟您走
曾国藩坐船坐的都腻歪了
巴不得的到陆地上活动活动
因此欣然同意
三个人儿驾了船赶奔下河桥村
等到村边儿上
康福一看傻眼了
一片焦土啊
那房子基本都不存在了
连那街道那模样都辨认不出来了
哎呀
这怎么回事儿
后来找啊找啊
把当年一个三叔找着了
老头儿哭了
孩子
你离家不久啊
这就发大水呀
把咱村子一半儿都给冲毁了
所以这村里的人呢
都四方逃难去了
死的死逃的逃
好容易盼着水落下去了
这又闹土匪杀人越货呀
老百姓住不了了
所以都逃难走了
那您知道不知道我兄弟康禄现在哪儿去了
呃呃
我听说了
呃
能有三四个月了吧
你兄弟跟着伙人走了
临走留下那么几句话
说将来有一天你回来呀
呃
叫大伙儿告诉你
说他呀
为了吃饭
他到外边儿去活动活动
嗯
不管遇上什么事儿
说他死不了
叫你这当哥哥的放心
说你们哥俩自有见面的机会
说就说了这么几几话话
哎呀
康福一听
真好像万丈高楼一脚蹬空
就这么一个亲兄弟也找不着了
没办法
回来跟曾国藩一说
曾国藩劝了他几句
既然你兄弟有这样的话
说明他是个有志气的人
肯定不会出事儿
你放心吧
你们哥儿俩迟早有一天还会见着的
我呢
也可以派人细心访查
找见你弟兄团聚
多谢大人
讲
康福一看无家可归了
房子都没了
干脆一心一意随着曾国藩走吧
主仆三人接茬上船又走
本来呢
是路过长沙
现在长沙被太平军层层包围
战斗十分激烈
那地方去不得
只好改道奔宜阳
到了宜阳
结了账下了船了
曾国藩一盘算
回自己的家呀
还得走几天
干脆就这么走吧
嗯 走呢
比较机动灵活
实在走不动就雇车走
就这样
他们离开宜阳
步行往前进发
这一天就来到宁乡
到了宁乡叫姬家山
到姬家山边儿上了
曾国藩实在有点走不动了
两条腿呀
像木头杠子差不多少
跟康福王荆七一说
咱是不是找个地方歇歇腿儿
康福一看
大人您看那十字路口是不是有个小野饭馆啊
挂着幌子呢
咱们到那儿歇歇腿儿
好好好
头前带路
又走了一段路
到了路口这小饭馆儿了
在一棵大树底下支着棚子
一般的风雨唉
都能遮蔽得住
这个咽喉要道
南来北往的四通八达
还都得到这歇歇脚儿
等他们三个人一进屋
掌柜的伙计乐坏了
擦抹桌案让他们坐下
曾国藩坐在凳子上的这个舒服劲儿啊
就甭提了
掌柜的给沏了壶茶
这么喝着歇着腿儿
王京七呢
知道曾国藩一向简朴
简单的要了几样素菜
要了一斤水酒
这时候康福啊
就请示曾国藩
大人
我有点儿急事儿
我打算跟您告个假
哦 什么事儿
我有个表姐呀
住我离这儿不远儿
我担心我兄弟是不是到我表姐家去了
我去看一眼
有也好没有也好
我去了我就回来
行啊
得多长时间
呃
凭我的脚程
最快也得俩时辰
大人您要乐意跟我去呢
我欢迎
您要不愿意去
您就在这儿等我
我走累了
实在走不动了
我就在这等你
你快点儿回来
我也挺便面的
唉
您放心吧
康福说完了
顺着东北这岔路他走了
这野饭馆里就剩下曾国藩和家人王京七主仆二人对坐
谁也不说话
在这儿吃着
一会儿糊了巴涂算吃完了
吃完之后
掌柜的把碗筷捡下去
又把茶水给满上
这掌柜的就瞅着曾国藩乐
把曾国藩呢
乐毛了
掌柜的
你乐什么
我
恕我冒昧啊
您是不是一位教书的先生
嗯 对
我教过几遍书
你看一眼我就看出来了
您识文断字
哎呀
咱们这个地方没有几个念书的
唉 所以呢
我想求先生一点事儿
说吧
什么事儿
嗯
我的意思是嘛
求您呢
给写副对联儿
您
您看看我这小馆子开了能有好几个月了
门前连一副对联儿都没有
就觉着心里头空落落的
所以呢
求您代笔给写一副贴上
不知道先生肯不肯赏脸
假如您要乐意的话
今天这顿饭钱我请了
嗯
就算对您的酬报了
您看怎么样
行行行
行行行
写点字字儿算
算什么呢
你准备纸笔吧
唉唉
现成的现成的
伙计
快快准备
把两张桌子对在一块儿
纸笔文房四宝全拿来了
这个曾国藩呢
就爱写对联儿
那每一年求他的人那也特多了
这曾国藩告着笔就问这掌柜的求掌柜的
你想叫我写一副什么对联呢
你是说吉祥话啊
发财呀
还是写太平话呢
唉 先生
这么跟您说得了
这
这上我这儿吃饭的人呢
他竟不给现钱
动不动张嘴就赊账
您说乡里乡亲三亲六故的
我怎么好拒绝呀
把实底告诉您吧
开了几个月饭馆
我不但没挣钱
还赔了好几千文
你这那我还干个什么劲儿啊
我打算求您写一副对联
意思是给现钱不赊账
这
这词儿您随便编
让他们一看
哦哦 别欠钱
马上给钱就达到目的了
曾国藩也乐了
那么你就写上对联了
他也不给你钱怎么办呢
嗯 那
那也没办法
总之我觉着能好一点儿
您说是不是
好吧
就针对你的要求
我写一副
曾国藩多大的学问
料加思索
有了词儿了
大笔一挥
刷刷点点写了一副对联
上联写富似石崇
不带银钱休请客
那石崇那是大有钱的说你呀
比石崇还有钱
你要没带来现钱
你别请客
你别装大瓣儿蒜
那就是现钱不赊的意思
下联佩便如继子说通王侯不容赊
你
你就再能白话你不管你是干什么的
我
我们这也不赊账
曾国藩写完了
感觉到挺满意
把这掌柜的跟伙计叫过来
给他们解释这词义
因为曾国藩写这东西比较深
你不给他们讲解讲解他不明白
光顾在这儿讲了
从正东了来了一伙人
这伙人也进了饭馆了
曾国藩连头也没抬
没看见这帮人就站在曾国藩身后
听曾国藩说完了
有个主儿把大手伸过来
摁在曾国藩的肩头上
啪
先生啊
曾国藩吓得一哆嗦呀
心说谁这么没礼貌
回头一看
哎呦
三个魂儿吓丢俩
连那仆人王京七呀
腿肚子都转到前边去了
什么原因
来的这伙人有的头上裹着红巾
有的裹着黄金
腰里头扎着大红的带子
背后背着鬼头刀
手里拿着镖唆
一看是太平军
就是老百姓平常说的长矛子
你想藩想藩身
藩身为朝廷的命官哪
无论如何没想到在这十字路口能遇上太平军
他能不害怕吗
曾国藩心中一翻个儿
看来我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