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集。
我便要为着明家鸣不平。
酒楼里一位30左右的人愤愤不平的说着,
眉宇间满是激愤之色,
不知道他是做什么行当的,
但话语间的尖刻之意却是掩之不住,
难道逼死了一条人命,
朝廷就是罚些俸禄便作罢?
江南之事影响太大,
也影响到了江北之地的梧州境内。
如今的天下对于江南事的议论颇多,
庆国也毕竟不是一个严封言路的封闭国度,
而监察院八处也没有能力于京都外的所有地方进行监督,
所以人们议论时的胆气还是颇大。
因为明老太君的非正常死亡,
巡江南路钦差范闲的名声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而连番动作下来,
明家已风雨飘摇更是证实了范闲的心狠手辣。
这世人往往都是同情弱者的,
于是议论之中都有些蔑视官府那一面。
只是范闲自登上舞台之后太过光彩夺目,
就是监察院的黑暗也不能稍去其光彩,
所以并不是所有人都在为明家鸣不平,
而那些年青的学生们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得了消息,
将自己的屁股再次往天下士子领袖小范大人的身边靠了过去。
说到底,
其实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满腹诗书的小范大人会贪明家的银子。
明家有什么不平,
不过是个与海盗勾结杀人劫货的大土匪罢了。
小范大人对付他们乃是朝廷之幸,
万民之福,
只有你等愚夫才会做出如此肃蠢之状。
一位20出头的年轻人耻笑道,
那位中年人恶意大作,
一拍桌面说道,
哪里又来的什么海盗啊?
休要血口喷人,
我便是苏州人,
明老太君何等样的慈悲,
人已经死了,
怎还容得你这个黄口小儿胡乱构陷?
先前与他争辩的年青人乃是梧州城里的一位士子,
此时听着这位中年人自曝来路,
才知晓对方是来自苏州的旅者,
不由冷笑一声,
挥着扇子扇着风说道,
此事早在士林之中传遍明家,
你还以为真那么干净?
倒是小范大人,
敢问这位兄台,
你可知道小范大人做过何等见不得光的事情?
那位苏州商人一愣,
细细想来,
发现范大人这几年间一直在京都为朝廷做事,
要说他做过些什么恶事,
还确实没个说头。
梧州世子微笑着说,
想不出来吧,
小范大人,
天纵奇才,
持身甚震,
揭春闱弊案赴北齐,
扬国威于域外,
如此人物,
怎会与你们这等铜臭商人夺利?
那明家若不是暗中行了太多人神共愤之事,
又怎会赢得小范大人出手?
其实这话便有些强词夺理了,
不过也让那位苏州商人一时间无法反驳,
只得恨恨地说,
明家勾结海盗,
这江南人都不知道,
你们梧州人倒知道了。
海盗在哪儿呢?
朝廷怎么没有抓住啊?
如果明家真的有问题,
朝廷应该明典正刑地审案,
怎么能用强势逼人呢?
双方吵得愈来愈凶,
声音渐渐的高了起来,
火气也大了起来。
商人虽未词穷,
却已面红耳赤,
他站起身来,
卷起袖子便准备上去打上一架。
幸亏旁边有人上来拦着,
那位文弱书生才没有吃亏。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
在拉架的过程中,
似乎有几只黑脚往那个苏州商人身上踹了几脚,
踹得那位商人惨叫连连。
看着这一幕,
酒楼里的人们都有些愣了,
尤其是那些路过梧州的旅客们,
心想,
争论小范大人的事情,
为什么苏州商人却像是得罪了全体梧州百姓?
再看了一会儿,
这些旅客们更觉心寒,
居然连店小二都上去踹了一脚。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角落里一个桌子上发出一声娇喝都住手声音的主人乃是位女子,
她身着紧身打扮,
淡黄色的衣衫包裹着曲线十足的身躯,
她腰畔系着一柄长剑,
看来是个江湖中的人物,
容貌倒是生得十分秀气。
与她一桌的几个人听着这声喊,
纷纷暗道,
糟了,
小师妹又要闹事儿了。
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桌后的师傅,
想将这位女子给唤回来,
没想到这位女子动作还挺快,
已经走到了楼中间。
桌上一行人的师傅满脸平静,
他年近中年,
浑身上下精气内敛,
看不出深浅,
只是有些头痛地摇了摇头,
对于这姑娘似乎也没什么办法。
正在打着太平偏肘拳的几人,
看见来了个多事之人,
便散了开来,
留下中间那个可怜兮兮的苏州商人。
毕竟这女子身边带着剑一般的平头老百姓,
谁愿意去招惹?
你们为什么要打他?
那女子皱了皱眉头,
喝问道。
楼内的梧州市民们笑了笑,
根本懒得理会他,
倒是先前那位书生冷笑说道。
大庭广众之下,
侮辱朝廷命官,
就算大人们大度,
咱们这些人难道便也打不得?
哼,
侮辱朝廷命官?
那年轻女子厌恶地一拧眉头说道,
那范闲有什么了不起的?
楼中哗然,
就算那位苏州商人对范闲多有不敬之语,
但此时听到这女子大言不惭地瞧不起范闲,
也不禁有些吃惊。
范闲何许人也?
如今这天下,
还有哪位年轻人能比他的风头更盛?
怎么这位姑娘却敢如此说话?
那位梧州书生冷笑道,
小范大人确实没什么了不起的,
只是这世上再难找个比他更了不起的人了。
那位清丽的女子皱着眉头,
似乎觉得欺负这些人不算什么本事,
问道。
可这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啊?
梧州书生微嘲笑道。
不明白,
小范大人是我们梧州姑爷,
这人居然敢在梧州的酒楼上说咱们家姑爷大人的坏话,
你说他是不是讨打梧州姑爷?
范闲娶了林若甫的女儿,
自然而然便与梧州这个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建立起了一种亲密无间、
分外古怪的关系。
自林相退位以后,
梧州城在京都便没有了说话的人物,
人民不免有些恼火。
但是范闲这位姑爷混得是如此霸道,
梧州城的民众自然也有些与有荣焉的感觉,
怎会容得外地的旅者放肆地议论范闲呢?
苏州商人这顿打,
真是无妄之灾了,
谁让他忘记了小范大人和梧州的关系呢?
那位清丽女子似乎很讨厌听到范闲的名字,
她唇角微翘,
露出一丝嘲讽的神色。
那又如何?
也不见他敢在咱们北齐放肆,
原来只是仗着老丈人的威风,
躲在梧州当乌龟啊,
原来这桌人竟是北齐人。
虽说南庆和北齐早已恢复邦交,
两国联姻,
加上苦荷收徒一事,
正在过着蜜月期。
但毕竟是几十年的老仇人,
两国百姓之间的仇视并没有减低太多。
此时,
听到这女子自曝身份,
楼中所有人都露出了警惧的神情,
就连那位被打的苏州商人也自觉晦气,
往地板上吐了口唾沫,
根本不对自己的恩人道声谢,
便反身下楼而去。
那位清丽女子出身高贵师门又是世间首屈一指的存在,
自幼哪里受过这么多白眼?
她心情顿时变得极为糟糕。
偏在这时,
那位梧州士子大怒,
骂道,
小范大人是乌龟,
那你们那个北齐圣女算是什么?
酒楼中顿时安静下来,
安静得连那清丽女子怒容旁的发丝吹动似乎都能听得见。
那北齐女子脸色冷漠了起来,
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似乎被这句话激起了真怒。
他手指缓缓按上腰畔的剑柄,
一股剑意带将出来,
顿时将这楼中清风凝在了原地一样。
如此玄妙境界,
哪里是一般百姓能够抵挡的?
那位梧州书生只觉双腿一软,
满脸骇然地便要往地上跪去。
酒桌之上,
那位北齐女子的师傅,
一脸肃容的中年人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说道,
不得伤人。
北齐女子恨恨的弃了剑柄,
却是脸色变幻不定,
一掌拍了过去,
便在此时,
一道灰影一闪,
挡在了那位梧州书生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