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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太医院正堂
三扇朱席大门洞开
屋内点着二十余支蜡烛
有人身披一袭红衣坐在灯火下伏案读书
方才问话时头都没抬
汤顺顺着目光搂到对方胸前的麒麟脯子上
硬生生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揪着周方平饼子的手也不知不觉松开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坐在灯火中央的人
一时间竟不知该进还便是该退
陈迹依旧没有抬头
只是翻了一页书
滚
话音落地
汤顺落荒而逃
院判有些唏嘘
他下意识看了看老态龙钟的院士
又看见正堂内安静看书的陈迹
他今日一门心思想撵走对方
可方仔某一刻却觉得对方坐在那儿似乎比院士还好使些
也更威严些
片刻后
陈迹合拢书色
起身径直朝太医院外走去
今儿太晚了
明日再来
他经过院判身边时
忽然停下脚步
太医院来争三品衙署
如何能让一个不学无术的顽固衙内接上门来
院判憋闷许久
终究长叹一声
唉
在这京城
太医活的还不如太监
手里无权
只能被呼来喝去
遇见权贵要卑躬屈膝
遇到疑难杂症轻则挨骂
重则丢了性命
做太医不光要会治病
还要会装疯卖傻
不然你以为姚太医起那副对联什么意思啊
一旁的院士也唉声叹气起来
陈迹听到叹气声
转头看向院士
饶有兴致道
这位是
院士方才细极攻心
此时才想起来自己这会儿该在昌平院房
赶忙打起圆场
啊
这也是我们太医院的主簿
陈迹似笑非笑
哼
原来是主簿大人
行了 明天见
说吧
他大步离去
一日清晨
陈迹如约而至
他依旧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麒麟补服
径是往太医院深处走去
太医们纷纷退让两侧
却没像昨天那一般彻底躲起来了
陈迹来到正堂时
院士正在坐案后奋笔疾书
不知道写着什么
直到面前光线被一大片阴影遮挡
院士终于抬起头来
等他看见近在咫尺的麒麟补子
身子猛然向后仰去
喂 你做什么
陈迹指了指院士的桌案
倒下
这是我看书的座儿
院士气的花白的胡须乱斗
胡说八道
这分明是我的座
陈迹哦了一声
啊
这不是院士的座吗
院士正住
而后夹着案牍灰溜溜起身去了药房
您坐
太医们在远处面面相觑
这太医院的院士怎么好像换人了
太医院正堂静悄悄的
陈迹独自坐在院士的位子上
自顾自翻开昨日看到的那一页
拇指压在书籍上
目光从字里行间缓缓移过
屋外有脚步声来来去去
药房里传来捣药的闷响
有人低声争论着什么方子的君臣佐使
那些声音到了正堂门口便自动矮下去在
纷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此时药房里弥漫着黄芪与当归混在一起的干苦气
炉子上煎着的药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热气把窗纸熏得潮软
院士一边假意记账
一边悄悄探着脑袋往正堂打量
内蒙红色就端坐于桌案后
从某时坐到巳时
竟连姿势都没换过
院士神色鄙夷
那阉党还真坐在老夫的位子上了啊
无耻之有
周方平在一旁拿了一杆小小铜秤小声嘀咕
卑职倒觉得武乡子爵在咱太医院坐镇
说不定是件好事儿
您听说了吗
汤家老爷子昨晚过世了
但汤顺今日没敢再来咱太医院闹事儿
换作往日
肯定是要大闹一番的
院士勃然大怒
你怎么还帮阉党说起话来了
周方平缩了缩脖子
昨天汤顺来了
你也只能忍气吞声啊
不止这次了
户部郎中的老娘病了半个月没好
指着你鼻子骂你也没敢说话呀
院士灭的丈红
我不也是为了户部给咱拨银子
没银子你们吃什么喝什么
周方平自知话说重了
当即转移话题
啊 呃 院士
徐家四房药的回春药包好了
您看让谁送去啊
院士瞪了眼睛
胡须颤抖
这种小事还得问我
你去送一下不完了吗
周方平小声嘀咕
周现在不是主簿吗
这些事平日都是主簿安排的
主簿 你娘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