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集。
在这个世界上,
能够有权调动国库存银的,
只有陛下的旨意,
其余的人谁也不行。
范建让户部调银入河运总督衙门,
却没有御批在手,
不论从哪个方面看,
都是欺君妄为之罪。
皇帝盯着范建那张疲惫的脸,
眼中闪过淡淡的光芒,
却似乎没有将朝堂上这些臣子们要求惩处户部的声音听进耳朵里。
皇帝没有听进去,
有些官员却听的清清楚楚,
听的内心深处一片愤怒。
户部的亏空,
和那些攻击户部的官员关联何其紧密。
而范尚书调库银入河工,
就算此举不妥,
但其心可谅,
这乃是为朝廷、
为百姓做事儿,
却成了那些无耻小人攻击的痛处。
舒芜的眉头急急地抖着,
眼中怒意大作,
回头瞪了一眼那些出列的文官们。
其实这些在门下中书的元老们都清楚,
朝廷要拔银,
手续实在复杂,
如果真要慢慢请旨再调银入河工,
只怕大江早就已经决堤了。
而在深冬之时,
舒芜便曾经向皇帝抱怨过这件事情,
范建调户部之银入河运总督衙门的事情,
他虽然不知道详细,
但也敢断定,
这和私利根本扯不上什么关系。
这不扯淡吗?
调银子修河,
他老范家在大江两边又没田,
能捞个屁好处?
舒芜强压着胸中怒气站了出来,
对着龙椅中的皇帝行了一礼。
眼见这位德高望重的大学士出了列,
那些攻击户部的官员们纷纷收了声,
退回了队列之中。
皇帝看了他一眼,
说道,
私调库银是个什么罪名?
舒大学士将头一昂,
直接说道,
陛下问庆律,
应问刑部大理寺老臣在门下中书行走,
却对庆律并不如何熟悉。
皇帝似笑非笑的说,
那老学士是想说什么?
舒芜再行一礼,
回身轻蔑的看了朝中宵小们一眼,
这才缓缓说道。
老臣以为范尚书此事无过,
如何说法?
河工之事一直在吃紧,
今年侥邀天幸春汛的势头不如往年,
但是夏汛马上便要来了。
至于户部调银入河工衙门一事,
舒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恭谨无比的说。
乃是老臣在门下中书批的折子,
又直接转给了户部,
所以户部调银一事,
老臣其实是清楚的。
此言一出,
朝堂之上又是一片哗然,
舒大学士居然甘冒大险,
将自己与范家绑在了一起,
这到底是为什么?
范尚书似乎也有些吃惊,
看着身前那个年老的大学士。
皇帝微微皱眉,
片刻后忽然笑道,
噢,
为什么朕不知道这件事情?
是老臣糊涂了,
请陛下恕罪。
舒大学士不是老糊涂,
先前朝堂之上群议汹汹,
他看不过去,
更是心底那丝老而弥坚的良知翻腾起来,
血气一冲,
让他站出来为户部做保。
但此时醒过神儿后,
才知道陛下肯定不喜欢自己的门下中书里有人会替六部作保,
苦笑着压低声音说道。
陛下可怜老臣年纪大,
昨儿个又多喝了两杯,
聊发了些少年轻狂,
这时候想收嘴也收不回了。
皇帝见着堂堂一位大学士扮着小丑,
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一丝被顶撞的不愉快渐渐散去,
总不能因为区区十八万两银子,
就把户部尚书和一位大学士都夺了官。
胡虚之皇帝微笑着问。
依你之见,
这事户部应该是个什么罪名?
胡大学士出列,
稍一斟酌后,
轻声说道,
欺君之罪,
朝堂上嗡的一声,
皇帝挑了挑眉头,
颇感兴趣的问,
那该如何承办不办?
胡大学士将身子欠的极低。
为何?
步部调银入河工,
乃是心,
乃是一片侍奉陛下忠心,
虽是欺君,
却是爱君之欺。
胡大学士清清淡淡的说。
庆律定人以罪在乎明理定势,
明心而知其理,
晓其势。
户部诸官及尚书大人乃一片坦荡赤诚心。
陛下明察。
皇帝似乎对这个说法很感兴趣,
微笑着说。
可是,
律条在此,
不依律办理,
如何能平天下悠悠百姓之口?
如何平百官守律之念?
天下悠悠,
百姓之口,
勿需去堵。
胡大学士和声应道。
只要大江长堤决口能堵,
百姓眼能视耳能闻,
有果腹之物,
有安居之寓,
自然知道陛下的苦心。
皇帝意有所动,
点了点头。
胡大学士继续说道。
至于百官。
他的唇角忽然泛起淡淡的苦笑。
若百官真的守律,
倒也罢了,
在臣看来,
庆律虽重,
却重不过圣天子一言。
若陛下体恤户部辛苦,
从宽发落,
朝中百官均会感怀圣心。
他最后轻声说道。
陛下。
最近一直在连着下雨,
这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极低,
除了靠近龙椅的那几位官员外,
没有人能够听见。
皇帝陷入了沉思之中,
知道自己最亲近的门下中书学士们之所以今天会站在范家一边,
乃是为了朝廷着想,
是为了自家大庆朝的钱财着想。
他皱眉想着,
胡、
舒二人并不知晓朕的真实意图,
又被修河一事一激,
才会出面保范家。
可是难道朕这次的做法真的有些欠妥吗?
难道朝中有些良心的官员都认为范建应该留下?
他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望着殿下的范建,
轻声问道,
别人说的什么话朕不想听,
你来告诉朕,
为何未得朕之允许,
便调了银两去了河运总督衙门。
范建叹了口气,
往前走了几步,
一躬及地,
很简单地回答道。
陛下,
臣怕来不及,
这笔银子其实就是户部往江南送的银子里劫回的一部分,
皇帝是清楚的,
范建自然是清楚,
皇帝清楚的。
今天朝堂之上被众官员以此为机攻击着,
范建却坚持着不自辩一句,
更没有试图让皇帝来替自己分担为万民之力,
敢私调库银修大河,
真是大庆朝难得一见的正义之臣,
难怪感动了胡、
舒两位大学士,
为陛下颜面,
敢面临重罪不自辩,
真是大庆朝难得一见的纯忠之奴,
难怪皇帝陛下也有些意动。
皇帝沉思着,
然后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