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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集
随着打铁声的持续
随着铁水灌注泥模的兹兹声持续
渐渐的
那把由混编精钢细条组成的奇异硬弓部件渐渐分部位成形
而最重要的那个部位
更是在六师兄的细心琢磨之下
开始泛出幽幽的光泽
四师兄完全掌握了宁缺对符线的设计
走过去指导那个部位的设计
看着六师兄看似粗笨的手指像绣花一般提着银色的托盘抓丝
他眉头微皱
雕刀你准备用什么
符箭材质极硬
而且要求非常精确
普通雕刀完全没用
六师兄呵呵一笑
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匣子
从匣中取出了一粒三分之二部位被密制金属薄片包裹的透明实粒
用硬度极高的杂银做托盘
用金刚石当标刀
金刚石抗击打性能不好
所以我在它下面又包了一层铁片
当然不是普通铁片
这还是上次我们和黄教授一起替夏侯将军打造盔甲时留下的异种钢铁
锋锐度怎么样
火磨了整整三天呐
切割面极好
哎 你看
六师兄举起金刚石
对着熊熊炉火
明黄的火苗透过那些复杂的表面散开
化作无数纷繁美丽的光芒
就如同夜空里的繁星那般
接下来
这二位习惯沉默
然后沉默决定不让小师弟害怕的男人
开始这项工作里最困难的那个部分
也就是打造符箭的本体
也正是在这个部分
他们遇到了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六师兄看着火通通的铁水
挠着脑袋无奈开口
四种金属的比例没有问题
关键是里面的杂质太多了
我选的是军部
最好的材料
但材料本身就有杂质
现在炉火的温度很难炼干净
以前从来没有试过这种做法
强行融合这四种金属需要的温度太高了
我不知道该怎样做
就在这时
拿铁房的门被人推开
七师姐走进门来
望着角落里昏沉睡着的宁缺笑了笑
转头望向他们
我带了两个帮手过来
不知道你们需不需要
四师兄看着她们身后的那两个人
微微揖手行礼
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忽然微笑望向熟睡中的凝缺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符师先贤没能做出符箭来
让两个知命境界大修行者来当铁匠
除了小师弟
谁还能有这等待遇
二师兄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抢过沉重的铁锤
陈皮皮笑着走了过来
站到了炉火前
缓缓闭上眼睛
炉火骤然变得极为明亮
然后迅速转作幽幽的蓝色
二师兄扶了扶头顶的古冠
单手挥锤砸向烧的通红的金属块
轰的一声巨响
锤落砧块劲气喷射如电
除了陈皮皮
屋内的其余人全被震的跌坐于地
巨大的撞击声如一道闷雷响彻书院后山
整座山谷清晰无由
声波鱼儿游动不安
旧书楼上抄簪花小楷的女子抬头望向东窗
沉默不语
两个棋痴抱松
两个音痴抱紧怀里的箫与琴
花痴护着身前的花熟痴还在低头抄书
这里是书院
人世间独一无二的书院
角落里的宁缺被如雷锤声惊醒
紧接着被锤尖喷出的剧烈声音再次震昏
他似梦非梦的昏沉世界里
隐约听到了模糊的打雷下雨声
轻声笑语声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他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发现自己还靠在打铁房的墙壁上
不远处的炉火被泥土填住
屋内不再炽热
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他扶着墙站起
走到了窗前
发现桌上有一个桐木制成的匣子
不由微微一愣
他记得昨天桌子上并没有这个东西
独木匣是长方形的
约一个手臂长短
掀开匣面便能看到匣底安安静静躺着六七个形状奇特的金属物件
这些金属物件表面黝黑
仔细望去才能发现看似浑然一片的表面上有着无数细缝
竟是由无数根极细的金属丝编织绞弄而成
单是肉眼望去
仿佛都能感受到其间蕴藏着的强大韧力
明缺的手指在颊中黝黑的事物表面缓缓抚过
感受着指腹传来的微糙触觉
还有那股莫名的强硬感觉
眉梢忍不住微微挑起
这些黝黑金属物件的形状很奇特
不知道有什么具体用途
尤其是搁在匣中最上方小格里的那段约三根手指大小的金属片
就算是用来砸人都会嫌份量不够沉
更何况金属片上镶着个极其微小的抓银托盘
托盘里镶着颗只露出最上面尖端的明亮金刚石
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一个武器
而更像是
这不是结婚的戒指吗
您缺喃喃自语
明亮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喜悦
他已经看出匣中这些黝黑的金属部件是用来做什么的
凭借对弓箭的绝对熟悉和那双灵巧的手
在没有人指点的情况下
他开始进行组装
咔 咔
轻微金属楔扣合的声音不停连绵响起
极短的时间之后
一把浑体黝黑的金属弓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紧接着他左手紧握住由无数金属细丝编绞而成的弓身
右手抽出匣内特制的双绞八股线
开始上弦
黝黑的长弓上弦完毕
被轻轻搁在桌上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匣旁那方深色的箭筒上
深吸一口气
从箭筒中缓缓抽出一根箭来
这是一根合金打造的长箭
箭杆被设计的极为细长
虽然采用的是中空管工艺
但握在手中的份量依然显得极为沉重
明缺强行压抑住心头的激动
双手端着这根金属长箭
左手虎口缓缓由箭的末端向箭簇处移动
仔细感受体察着箭杆表面的微妙触感
他摸的很仔细
摸到箭杆本身所具有的那种不可折断的强硬坚韧意味
他看的也很仔细
借着窗外的晨光
看到箭杆上那些如鳞一般的细纹
不知道锻箭时落了多少锤
被砸了多少万层
层层相迭
然合相依
在箭杆本身材料的如鳞细纹中间
还有数道更精晰更深刻的纹线
以一种极为平静的方式组合在一起
只是最下方处一片空白
总给人一种感觉
这里少了一根线
若是能把此间空白弥补起来
这些线条便会瞬间变得灵动活泛
明缺提着手中沉重的弓箭走出打铁房
迎着崖坪东方投射来的清丽晨光
深深吸了一口气
精神变得更加清爽
屋前与镜湖之间的草地里隐隐传来呼噜声
他放眼望去
发现师兄们正躺在树下湖畔酣甜入睡
身边散落着几个酒壶
陈皮皮睡的最死
嘴角不时淌入口水
七师姐靠着古树闭着眼睛
小手指里勾着个酒壶
不时上下摇晃
就像是在钓鱼一般
在树的另一边
平日里衣着服饰礼数一丝不苟的二师兄
头顶那根棒槌一样永远直立朝天的古冠
早已歪斜的不成模样
明缺沉默的看着屋外沉睡的师兄师姐们
猜到昨夜他们为了自己忙了整整一夜
胸口处渐渐变得非常温暖
但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二师兄睁开眼睛醒来
起身扶正头顶的古冠
示意他随自己向湖畔走去
不要打扰那些家伙疲惫醉酒之后的睡眠
站在湖畔临湖风
晨光晨露在四周带走热
泛着光
沉默片刻之后
二师兄严肃开口
此去荒原
不要堕了书院威你
即便书院不会因为你一人而损千年盛名
但小师弟你如今也是大唐名人
切不可跌了自己身份
哪里是个名人啊
就是个人名
二师兄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淡泊名利
能于盛名之中见到虚无
小师弟你这话说的好
若让师兄听见
一定会把你引为知己
他说的师兄自然便是书院大师兄
明缺微微一怔
不由得感到有些惭愧
二师兄啊
昨晚辛苦你们了
我本以为可能需要去请教一下黄鹤教授的
符道我了解不多
但你师傅颜瑟已然是世间最顶尖的人物
若他都不能帮助你研发符箭
你去寻黄教授也没有任何意义
呃
说起来我还一直不知道书院那些教授都住在哪里呀
教授都是客座教授
异拨人多
大部分时间都隐居在大山各处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在山里遇到过呀
这时候二师兄又说了一句很废的废话
因为大山是一座很大的山
然后他回头看着宁缺身上的黝黑弓箭
问道
要不要试一试
宁缺点了点头
树下草丛沉睡的师兄师姐们都醒了过来
大山别处那些抱松抱箫抱花的师兄们也走了出来
就连惯常很少在众人面前出现的三师姐余帘
也不知何时来到了湖畔
十一个人围着宁缺
或紧张沉默等待
或兴奋议论不停
或毛着头发表示这件事情其实真的没有什么意思
之所以本人会来看小师弟试箭
纯粹是昨夜被吵晕了
宁缺把黝黑细长的符箭轻轻搭在铁弓深
深吸一口气后高高举起
瞄向高远的天穹
仿佛要射落这时候其实还在崖坪下方的太阳
随着吱吱轻响
看似坚不可撼的铁弓微微变形
绷紧的弓弦向后拉出
深深陷进他右手食中无名三指间
因为这次试射意义重大
为了保险起见
他选择了自己并不是很常用的三指弓弦
随着他的这个动作
湖畔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顿时变得极为安静
书院二层楼的师兄师姐们
或紧张或好奇地望向他紧紧扳着弓弦的手指
如镜面一般的清湖里
早起觅食的鱼儿缓缓游动
湖对面那只骄傲的大白鹅
正在含水漱洗自己的胸腹
明缺袖内的小臂肌肉放松之间
紧绷的弓弦擦着指腹高速回弹
带动着黝黑色的细长金属箭
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骤然前射
锋利的箭簇从弓弣握手处瞬间前突
当它运行出某个距离后
弓弣处镶着的那颗金刚石
在金属箭杆上发生了一次轻微的磨擦
被磨出极复杂剖面的金刚石锋
如同落在纸面上的蘸墨毫尖一般
极随意的在箭杆上画出一道线
正是箭杆符文处的那片空白
正是那道符文的最后一笔
箭尾最后离开弓弣处
不知道是因为速度太快的原因
还是因为箭身上那道符文被激发的缘故
箭尾脱离弓身时
竟带出了一团乳白色的湍流
然后
这根符箭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