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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庆止花卿
演播
安离七七七
第四十二集
李云心和刘老道从一条小巷子里拐出来
一出巷口便见到这样的景象
只觉得一阵喧闹声如同浪潮一般迎面扑来
刘老道看得有些失神
情不自禁的停住了脚步
但李云心却并不爱这种热闹
这时候的街道只铺青石板
两旁还是黄土地
连着多日不下雨
早干的不成样子
这街上不但有赴会的人以及仆从
还有从城里赶来看热闹的百姓
人一多
叫嚷声
叫卖声
孩子的哭闹声就混在一处
另有些吃剩下的瓜果核不知从何处来的污水也遍布在地上
很吵很脏
两个人从小巷里走出来
又不像那些官员富商有车马在石板街上开道
因此只在这巷口略微愣了一会儿
崭新的鞋面和衣角就已经覆了一层薄灰
他叹口气
拉住老道的衣角便要从两边围观的百姓中走出来过街进了琼华楼
可拉了一下子
老道却未动
怎么了
他问
刘老道看看自己的道袍
又看看那琼华楼以及楼前鲜衣怒马的人
之前神采奕奕的表情不见了
此刻却显得有些瑟缩
他抬手似是想用衣袖抹抹额头
但看了两边的百姓一眼
还是放下了信哥
刘老道嗫嚅了一会儿
说道 嗯
不然我还是不去了吧
李云心见他这样子
不说话了
他看着刘老道
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
当然
也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失神
因为这老道的模样
今日的情景
和他记忆中的某个情景某个人重合在一起了
尽管也只是那么很短很短的一瞬
老道见他不说话
以为他是气恼了自己
忙道
哎 心哥
老道我实则是
唉
但这话没说完
李云心却突然笑了
刘老道看到他这笑
不知为什么觉得不大对劲儿
以前也看李云心笑笑
但大多是不屑一顾高深莫测残忍阴鸷心不在焉的笑
然而此刻这一笑
刘老道却觉得在这阴暗嘈杂的巷口
他脸上露出来的的的确确是一个很温暖笑
然后听见李云心说
没什么的
有我呢
不知是不是因为实在太吵还是自己太紧张
刘老道觉得他还看到心哥在说了这句话之后
嘴唇轻轻的迅速的动了动
吐出一个词儿
他的目光好像在一瞬间穿透了自己
看向别的地方或者别的人
那个词儿好像是爷爷
但至少李云心的这个笑容让他觉得安下了心
在刘老道所度过的这五十或者六十年的时间里
很少有人对他露出这样的笑容说这样的话
他今天看着这个自己从路边捡来的少年
忽然意识到
啊
不是一个人啦
不再是一个人打理那龙王庙
走街串巷看人脸色
卖出去几张画就开心几天
然后在夜里早早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在前庭发呆时候的一个人了呀
如果不是一个人了
那么另一个人并不在意自己在别人眼里的样子
自己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都这么多年了
刘老道因为看到了楼前那富丽繁华的景象而生出的畏惧一下子就都不见了
他便嘿嘿一笑
好
有心哥你呢
走吧
李云星笑着说
你饿了一天了
两个人便挤出人群
要汇入那楼前的繁华中去
但走了两三步刚到街边
老道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李云星当他就还是觉得自惭形秽了
就微微皱眉
觉得自己大概得花个几分钟的时间对他他进行一次心理干预
这事对他而言手到擒来
尤其是对刘老道这样信任自己的人
专业人士
尤其像他这种专业人士中的专业人士
用几分钟的时间
在较短的一段时间里为一个原本就对自己没有戒心的人构建出一道暂时性的坚固的心理防御
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但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么干
他觉得自己大概更喜欢原生态的老头子
因为很有趣
但刚要开口
老头子已经往右边转了身
朗声道了
时道友在这里见了
一向可好
李云星这才往右边看过去
挑了挑眉
刘老道这声音和腔调是对来敬香的信徒们在堂中说话时才会用的
字正腔圆
浑厚里带着一丝清凉
在他这年纪很难得
然而眼下这三句话
每一句话的尾音都会有难以觉察的颤抖和上扬
嗯
这老头子现在是很激动
但是因为某种强烈的正面情绪所引发的激动
等李云星再看到那位时道友
就在心里微微笑了起来
哈
最美不过夕阳红啊
时道友是一个女子
大概四五十岁的年纪
这个世界的女子到了四五十岁
大多便如她那个世界的六七十岁的模样啊
但这位时道友看起来却竟然有那么一点儿风韵犹存
大概是虽然是杂门功法野路子
多多少少也是有些效果的吧
她也穿着青布道袍梳道髻
脸上有皱纹
但并不令人生厌
皮肤倒光滑
样子有几分宝像一看便像是个有些道行的道士
和刘老道站在一处
世俗中人打眼一看便真觉得是出尘脱俗
很是有些修行者的高人风范了
这位时道友见了老头子先是微微一愣
然后眼睛快乐的眯起来
还了个礼
刘老道你也好呀
这两句话的语调和声音让李云星对她生出了好感
这女人虽然年纪大了
但看起来也是个欢快活泼的性子
在这个世界
在她这样的年纪很难得
老道忙道好好
时道友也是来宝华会
正是了
那位时道友仍在眯眼笑
本说这样的盛会没有我们这些小观什么事
谁知道真送了帖子来
送帖的人说是那位琅琊洞天首徒凌空子道人的意思
我昨夜接了帖子就上路
紧赶慢赶此时才到呢
刘老道眨眼
啊
那时道友便说
说是那位凌空子道人在会上有事要说
请帖上说的客气
说是要渭城附近的修士群策群力
实则我想大概是要派些什么事情给我们做
咱们这样的人哪里能算修士呢
是
那位高人客气了
老道应了两声
短暂的沉默一会儿
李云星知道这是老头子冷场了
便微微一笑
上前对时道人见了个礼道
见过前辈
女人之前就在看李云星
此时见他说话
笑得更开心
哎呦
老道
这是你徒儿生得真俊
老道忙道
哦
这个是小道云星子
李云星知道老道的为难之处
微笑着说
正是家师的新徒
见过前辈
刘老道向他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李云星不说
他真不晓得该不该自己说
这是我的徒儿
到此时忙介绍徒儿
这位是渭城外二十里地大孤山山神庙的庙祝时葵子道长是为师的故交
李云星又拜了一次
时葵子还礼
刘老道便一让
两人并排向琼华楼里走
老头子这时候又显得有些不自在
李云星也因为这小插曲在心里笑起来
从没想过刘老道还有这段情
他看得出刘老道是爱慕那位时葵子的
亦能觉察那女道人并不厌恶刘老道
甚至稍有好感
但这两位离得这样远
又不是他那个时代可以方便的异地恋之间到底是个什么故事
穿过街道上的车马
便到了琼华楼门前
之前有人挡着看的并不真切
到此时才发现门前左边的大石狮旁已经候了一些人
琼华楼门前的大石狮足有两人高
石狮中间又宽敞
门也开得大
就好似渭城里前朝废宫的大门一般
生生扩出了小小一片广场
是有一群穿青布道袍的道人就候在左边的石狮子旁
两个小厮也在那边待着
见有穿着简朴的
便殷勤的将其引过来
看看请帖说几句
让人在那边候着
于是便知大概是接应他们这样的宾客了
那些鲜衣怒马的都直入正门
并不会被拦下
不过这倒不是什么知礼的事儿
这样的时代这样的世界
本就尊卑有别
真叫这些被邀来的野道士们同那些达官显贵同进门去
他们反倒会像刘老道一样更不自在了
见三人走过来
一个高瘦的小厮便凑上前作揖
呃
三位道爷可是来赴会
可有请柬知道吗
时葵子怀忆里取出小小一封红色请柬递给小厮看了
便有另一位引他过去
老道微微皱了皱眉
略有些犹豫的从袖子里摸出他的请柬
因为同时葵子的不大一样啊
小厮本就是例行公事的瞧瞧扫一眼便过了
这样的盛会
又来了这么多大人物
敢凑过来的都不是来捣乱的
他接过来看一眼
便说
二位这边
但说了这四个字便顿住了
下意识的又看看请柬
再抬头看老道和李云星
刘老道递给他请柬的样式他是知道的
烫金宣花
做工精致复杂
一共发了十二份
都是给渭城里的头等人物
眼下这东西出现在刘老道的手上
他盯着刘老道看了一会儿
才客客气气的赔笑脸问道
爷
您看起来有些面熟
敢问咱们是不是有缘在哪里见过
琼华楼是渭城一等一的风流场所
在这里做事
又在今日出来迎宾
必定都是心思剔透的玲珑人儿
断不会像李云星读过的那些桥段里一样
只拿眼睛看人
却不会用脑子想
因此问的巧妙
只问老道是不是渭城人
倘若是渭城人
又拿了这帖子
却不该认不出的
老道也不是黄口小子
知道可能出了点岔子
便道了
哦
贫道是渭城人
柳河府桃溪路上的龙王庙
贫道是那里的庙祝
那小厮想了想
又笑道
爷您稍等
可能出了点岔子
小的不敢拿主意
还得回禀一下管事儿的
这儿呢
有张椅子
您先歇歇
两个小厮迎宾处有桌椅
为的是记录来访宾客
这时候就让了出来
老道见他说的客气
忙道
好
不妨事不妨事
你且去吧
小厮又让了一让
便告了罪
捧着那请柬小跑着往楼里去了
原本来来往往的人都不会注意到这里
直到出了这么个小插曲
时葵子走到人群里打了几个招呼
转头再来看刘老道时
便发现师徒二人给拦下了
候在这里的几乎都是互相熟识的
这世界既然有修行者
必然是道法昌盛
野道士们没有天心正法可修
但亦有不少强身健体打坐炼气的法门
这又是个妖魔神兽的确存在于世的世界
因此渭城附近的道观庙宇着实不少
修士们彼此知晓对方的门派
这些野道士们至少彼此也是知道的
有几个人见时葵子是和老道一起来
便问了一下
知晓老道的身份
见他被拦了
不免议论起来
这边候了二三十个人
时不时的将目光向那边一投
老道就也不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