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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我来说说关于我奶奶的事情
我奶奶呢
是个小脚老太太
吃了很多苦
她这一生啊
一共生养了四个孩子
我爸 我二叔
我三叔
另外还有一个姑姑
姑姑排二
嫁到了离我们村不远的一个村子
从我记事起啊
奶奶
爷爷就和我们在一起过了
据说以前是和三叔他们过的
毕竟老人都疼自己最小的孩子嘛
但后来呀
三婶子不乐意
觉得养着两个日渐衰老的老人有些吃亏
就找我爸理论
说他们养我二叔
我爸负责养我爷爷和我奶奶
我家生活条件呀
比三叔家好很多
所以我爸也就同意了
我爷爷是个典型的农村汉子
从不闲着
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八十多岁的时候
依旧每天下地劳作
体力比我父亲还要好
而我奶奶呀
则是个典型的农村老太太
每天喂鸡喂猪
扫地做饭
干的活也不比我妈少
关键那时候的农村
杂活也确实太多了
我记得那时候家里还养着牛
我每天下午放学后回到家
就首先要用院子里的压井拉水
把一口和我一般高的那个水缸拉满水
这缸水呢
是淘洗野草用的
要把野草上沾着的泥淘洗干净
然后再喂给牛吃
那时代
牛是主要劳力
耕田离不开它
所以啊
它比人金贵
我踩着小凳子
一桶一桶的把缸注满水
然后呢
就拎着一个大篮子
拿着小铲子去田地里挖野草
每天呀
都要挖满一大篮子
接着呢
在吃力的背到家
淘洗干净后啊
开始喂牛
等这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我才可以开始写作业
记忆中啊
我奶奶是个很抠门的人
也许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呢
都是如此吧
毕竟是吃过树皮和草根的人
真的是穷怕了
举个例子啊
那时候我爸呢
去县里开会
回来偶尔会带一些好吃的
比如麻花
鸡蛋卷儿
我奶奶呢
统统的藏起来
我不要就不给
要啊
就给一小点
塞牙缝都不够的那种
一次啊
我又要东西吃
她那次倒很大方
给了我一条子的鸡蛋卷
哎呦
可把我乐坏了
我拿着就去邻居家炫耀去了
邻居的小伙伴留着哈喇子看着我吃啊
让然就指着我说
让我走
你吃的鸡蛋卷有虫
我赶紧去看
可不是嘛
鸡蛋卷上都是蚂蚁
而且是黄颜色的那种小蚂蚁
和鸡蛋卷是一个颜色
我那时啊
已经不知道吃进肚子里多少
于是我就拿着剩下不多的鸡蛋卷找我奶奶去理论
她听完后啊
就很诧异
说
生了蚂蚁就不能吃了吗
我吃过太多了
这有啥呀
说完呀
还从我手中的袋子里拿出一个鸡蛋卷
塞进嘴里
很香甜的就吃了起来
还有就是啊
关于肉
一次一个远方的亲戚来我家看我爷爷奶奶
带了一块猪肉
那时代吃肉可太奢侈了
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可以
所以我见到那块肉啊
这眼都直了
闹着让奶奶给我做
可奶奶不让
她把肉啊用盐腌了好多天
然后挂在房梁上
这不要命吗
每天啃着窝头吃着咸菜
抬头看着那块肉
我觉得呀
那是我小时候经历的最残忍的事情了
后来我妈有点看不下去了
趁着我奶奶不在的时候
偷偷的割了一小点儿
给我做了顿肉丝面
可竟然被我奶奶给发现了
把我和我妈呀
骂了一整天
我妈也气得哭了很久
所以我那时候啊
就恨死我奶奶了
我觉得她就是旧时候的地主
有她在呀
就没好日子过
不过后来的一件事改变了我对奶奶的看法
奶奶呢
一直都有哮喘病
在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
奶奶病入膏肓
卧床不起
我爸当时说啊
我奶奶估计撑不了几天了
于是就喊来了姑姑和叔叔们
在一起商议着奶奶的后事
我看着奶奶的模样有些害怕
她两眼直直的
呼吸很微弱
就像是睡着了
怎么喊呢
都不哼一声
所以啊
我不敢太靠近她
一天下午
我放学后回到家
拉满了一缸水
就又去挖草了
等我背着一篮子草进了家
竟然看见奶奶呢在院子里站着
我妈和我姑呢
正陪着奶奶说话
奶奶 你好了
我很惊讶的问
乖孙子
快把篮子放地上
累着了吧
晚上啊
奶奶给你煮你最爱吃的芋头行不
奶奶慈爱的摸着我的头问道
我简直有点受宠若惊啊
一头雾水的看了看我妈
我妈呢
对我笑了笑
同时抬头跟我说
这是你奶奶给你的糖哎
拿着
我当时有点发懵
这是咋的了
后来呀
我爸跟我讲
我才懂
这叫回光返照
说快死的人呢
在走之前的一两天会突然的好起来
就像那蜡烛
在熄灭之前
会突然发出一道强光
这是脏腑功能衰竭的病人临终前动员全身的力量所做的垂死挣扎的表现
那天晚上
我吃了奶奶专门为我煮的芋头
还和奶奶说了很多话
奶奶那晚呢
特别的慈祥
让我觉得内心啊
也很温暖
觉得有这样的奶奶真的太幸福了
可是第二天我还没醒
院子里就响起了哭声
奶奶她走了
我那是有记忆开始第一次遇到自己的亲人去世
还很懵懂
不知道伤心
看到大人哭得那么悲痛
自己还觉得匪夷所思
觉得吧
这人都是会走的呀
干嘛非要这样难过呢
有点没心没肺是吧
好吧 是有点
可我当时啊
真的是这样想的
大人们开始着手办奶奶的丧事
做棺材
搭灵棚
垒炉灶
我家开始变得熙熙攘攘
很多帮忙的呢
都是有说有笑
村里人啊
对这种上年纪的人去世
历来是认为是喜丧
该走了嘛
所以并不忌讳谈笑
等到棺材做好后的那天下午
我爸呢把我喊到身边
告诉我说奶奶奶墓
墓已已挖好了
明天呢就要下葬
所以晚上啊
必须有人去看着
以防止有些调皮的孩子呢
往墓坑里乱扔东西
另外啊
还要注意这狗啊猫啊的小动物
万一失足掉进去
要赶紧给弄出来
我们那儿的习俗啊
这种看护墓坑的工作必须是有孙子去做
我呢 是长孙
自然逃不掉
当时我一听啊
就来了精神
说可以可以
不就是在坟地守夜吗
没问题的
可我爸还是一脸担心
说我太小了
万一有什么意外咋办吧
后来一个问事的呢想了个办法
说我爸有一个干儿子
已经当兵复员在县里上班了
可以把他喊回来陪我一起去守墓地
于是啊
就找人把我这个哥哥给找了回来
他一听这事儿啊
脸就白了
不过也没好意思表示反对
咬着牙呢同意了
吃过晚饭
我和这个哥哥呢就出发了
扛着铺盖卷儿
带着一大块塑料薄膜
这塑料薄膜啊
一面呢
是铺在地上
防潮
另一面啊
就可以盖在被子上
防露水
不然啊
可是没办法在野地里睡的
我这干哥哥呢
带了一瓶白酒
说喝醉了就睡
就不害怕了
可我不会喝酒啊
我说我不怕
我不用喝醉
我哥哥说我比他厉害
他怕得要死嘛
因为啊
他见过一次怪
所以再也不想看见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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